《随风潜入夜》无言深院

50、第五十章

　　站在这幢全市最高楼的楼顶，从玻璃窗望去，只能见到零星的楼顶隐没在云雾中。夕阳西斜，天色渐暗，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各色灯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窗前的人笼罩在一片朦胧里。
　　李东霆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脸上终于露出些欣喜之色，转过头来，“若说藏酒，真是谁也比不过你。”
　　沙发中的人还在整理资料，听到声音，抬头望向李东霆，摘下鹰钩鼻上架着的平光镜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你少来这套。”
　　对方意有所指，李东霆也不接话，直接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酒放在桌子上。他看了看标签，摇了摇头，“1874年的路易十三，据说全世界现存不超过10瓶。你就这样摆在酒柜里，真是暴殄天物。”
　　那人苦笑着，捏了捏被压扁的鼻梁，瞟了一眼桌上一尺高的资料。“我说李东霆，这酒我今天要不摆出来，我下个月都不要休息了，是不是？”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站起来给李东霆鞠了个躬，“您行行好，饶了我吧。”
　　李东霆将酒杯放回桌上，“顾朗啊，”用手指着他，强忍住笑意，“你倒是精明得很。”然后坐在顾朗对面，敛了神色，肃目又清冷，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怎么样？”
　　顾朗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沉思着，眼中泛着精光。
　　顾朗做律师十多年了，在业界声名显赫。前几年开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接案辩护全凭喜好。有时候分文不取，有时候就算位高权重、一掷千金也不行。所以行业里有这样的说法，如果能请得动顾朗，案子基本上谁赢谁输就定了。
　　说起李东霆和顾朗，真是不打不相识。
　　在美国上学的时候，一次回家路上，李东霆顺道帮朋友赵明亮去超市买东西，出来的时候发现车被贴了罚单。
　　那时候年轻气盛，李东霆认为自己没有违章，有些气不过，向法院提起了申诉。
　　开庭那天，龙卷风侵袭而来，风雨交加，马路上积水不浅。当值的警察没有出庭，陪审团只到了部分，顾朗是其中一员。天气如此糟糕，陪审团们都想早点结束回家，加上白人对华人普遍存在偏见，前面几个人听了案件陈述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投票，甚至连资料都没翻看，就直接判定了李东霆有罪，形势很不乐观。
　　轮到顾朗表态的时候，他拿着案卷中的监控截图，有理有据地进行了反驳，直接扭转了局面，使得李东霆免于处罚。
　　虽是件小事，但对当时众叛亲离、背井离乡的李东霆来说，着实令他感动。很快，他就跟顾朗熟络起来。之后顾朗为黑人争取平等乘车的权利，被黑人仇视组织的人用枪重伤，差点丢了性命。李东霆和赵明亮不分日夜照顾他整整三个月，才捡回一条命。所以，李东霆一个电话，顾朗直接从北京来了泉口。
　　顾朗坐直身子，李东霆一直在等着他的答案。“虽然做得隐秘，但还是能发现漏洞，没有绝对完美的犯罪。”
　　李东霆脸上没有什么波动，“有多大把握？”
　　顾朗笑了笑，“你确定要我说？”他拿起桌上的茶水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我想，你拿给我的这些材料，一定是经过精挑细选过的。你心里难道没数？”
　　李东霆默了默，没有说话。
　　顾朗挑眉，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人了。之前在美国，虽然他一直把李东霆当做弟弟，但他明白，李东霆不是池中之物，早晚有一天会如大鹏一样，翱翔千里。
　　许久，李东霆波澜不惊的面部有了不同之色，顾朗心里更加确定，这一切都在李东霆的计划之中。他还是没忍住给了结论。“我相信这些材料绝对可以一击即中，对方毫无反击之力。”
　　“但是有一点，我想不通。”
　　“哦？”这些资料是他授意让李牧从档案库中直接拿出来的，就知道瞒不过顾朗。交给顾朗，只不过需要借他的手，将这些资料合理合法地交给警察作为证据，毕竟现在还不到走到幕前的时候。李东霆戏谑地看向顾朗，心情放松了些，“哪一点？”
　　顾朗拿出一本账目，推到他面前，用手指着一处签字，“既然你早有安排，为什么要签字？这样一来，你的嫌疑摘不干净。”
　　明白顾朗是在为他着想，李东霆解释道：“不入虎口，焉得虎子。我需要看到背后的人。”
　　目的达到，李东霆站起身，叮嘱顾朗，“这些资料你先留好。他们一定有下一步动作。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走过酒柜，李东霆突然站住，转身向他，冷冷地说道：“我要的，从来不是让他仅仅接受法律的审判。”
　　顾朗能够感受得到，回国之后的李东霆，与之前不一样了。他变得越发沉稳，心思深得可怕。偶尔身上的气场让他都避之不及。
　　但是，李东霆朝酒柜偷瞟的动作没有瞒过顾朗的眼睛，或者说他是故意让顾朗看到。顾朗立即会意，苦笑着说：“回头我让人送过去。”
　　李东霆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冲顾朗会心的一笑，笑得顾朗直起鸡皮疙瘩。
　　李东霆走后，顾朗抄起电话，“小王，你把我酒柜里的半瓶酒给李牧送过去。”
　　电话传来一阵声响，“什么时候？”顾朗回忆了一下李东霆走之前的那个笑容，身体不由自主一个激灵，他几乎是冲话筒吼着，“立刻！马上！”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李东霆，顾朗暗自发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