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麦克洛夫特的晚歌》黄眉老祖

25、一场戏剧性的成功

　　宴会厅里倒下了十二个人。“犹大”不止一位，麦克洛夫特邀请的宾客都是“犹大”，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还有一个人，倚靠着麦克洛夫特的肩膀，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

　　“放心，这一点出血量不致死。”麦克洛夫特说不出安慰人的话，但他这一句话比任何安慰人的话都让人心安。

　　半个小时前，宴会厅经历了一场枪击，当子弹齐齐朝麦克洛夫特射来的时候，塞西莉娅高呼一句“小心”，就倾身要去为麦克洛夫特挡子弹，可是麦克洛夫特早就打开了他那把“平平无奇”的小黑伞，挡住了子弹的射击，反而是塞西莉娅的肩膀被子弹射中。

　　在宴会厅的四周早就埋伏下了麦克洛夫特的武装力量。于是，麦克洛夫特全身而退，十二个叛徒倒遍一地，塞西莉娅身受重伤。

　　伦敦的救护车从医院赶往救助地的平均时长是八分钟，这八分钟里，没有任何止疼药，塞西莉娅只能靠意志抵抗疼痛。

　　麦克洛夫特单手抱着她，神情复杂。

　　“接下来的话，是我的临终遗言。等我死了以后，不要躺进冰冷冷的棺材，请把我的骨灰做成一枚戒指，请最有名的设计师……”

　　“你说话如此流畅，根本不会死。”麦克洛夫特的手指被鲜血浸红。

　　“我感觉不是很好。”

　　麦克洛夫特想告诉她，你中了一枪，感觉不好是正常现象，不必大惊小怪。话到嘴边，看到塞西莉娅因疼痛而眉头紧缩，突觉自己的话太冰冷无情，改口：“没事了。”

　　救护车来得比伦敦平均时长快，麦克洛夫特动用了自己的救治预设，下来了两个医生，对塞西莉娅进行包扎，扶着她上了救护车。

　　“长官，您要陪护吗？”医生询问麦克洛夫特。

　　麦克洛夫特往救护车里看了一眼，摆手道：“不了。”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比如说宴客厅里的十二个人。

　　救护车开走，驶向医院，中规中矩的手术流程，一夜过后，塞西莉娅睁开了眼睛。

　　据说，人在重大手术后醒来，看到的第一眼是医院的天花板，这会给他带来一种强烈的陌生感，不少人会误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堂。

　　“我已经……死了吗？”这是塞西莉娅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回答她的是格温妮亲切又温暖的声音：“当然没有，感谢上帝。”

　　塞西莉娅偏头，格温妮的眼中流露出由衷的喜悦，她昨天晚上接到电话，听说塞西莉娅遭遇了枪击，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接到了福尔摩斯长官的电话，他说你遇到了枪击，肩膀受伤，告诉我医院的地址，让我做一点你爱吃的东西来。”

　　原来如此。

　　格温妮为塞西莉娅炖了整整一砂锅的汤，用尽了益气补血的食材，希望她早日康复。

　　“为什么你会中枪啊？”格温妮将塞西莉娅扶起来，方便喝汤，“昨天晚上我可真是吓坏了。”

　　“因为，舍命护上司。”

　　却不知上司早有防备。

　　而且，她都因为替上司挡子弹入院了，上司也没有来问候一两句。

　　格温妮接话：“福尔摩斯长官早上的时候来过了，我到的时候，他正巧离开，他说下午再来看你。”

　　“他最好还是不要来看我了。”

　　塞西莉娅未受伤的一只手舀汤，拨弄汤水。可能是她刚刚从重伤的状态里醒来，说话时感觉提不起力气，言语落到了旁人的耳朵里，听起来如同嗔怪。

　　格温妮愿意陪护塞西莉娅，一个单身姑娘在医院里未免孤独，身边有个人陪会好一些。

　　塞西莉娅婉拒了她的善意：“现在最能够抚慰我的，是病愈之后吃到一碗香气腾腾的海鲜泡饭。”

　　“噢，我去找了那位主厨。在他的指点下，尝试过很多次，味道应该很接近了。”自从在塞西莉娅这得到任务，格温妮就第一时间去找了Casa餐厅的前主厨，潜心复刻那一道海鲜泡饭，毕竟领着高薪资干清闲的工作，要对得起人家给的待遇啊。

　　“辛苦了。”

　　格温妮走后，塞西莉娅还要接受一系列的检查和治疗，其中还包含一个心理治疗。

　　医生告诉她：“这是福尔摩斯长官特意安排的，想必是担心你留下创伤应激综合症吧。”

　　塞西莉娅头一次对麦克洛夫特的安排感到满意，这只胖猫想得倒是挺周全的。

　　在吃过午饭后，护士将心理医生领到了塞西莉娅的病房。

　　医生和护士进来的时候，塞西莉娅正在看窗外的云朵，云遮日暗，天空呈现出一片雾蒙蒙的蓝。

　　“这是费丝?史密斯医生。”

　　塞西莉娅转过头，入眼的是一位身形中等，穿白色医护大褂，留着金棕发，戴黑框眼镜的女医生，是一位典型的在图书馆和治疗室泡起来的女人。

　　塞西莉娅点头：“史密斯医生。”

　　“那这里就交给您了。”

　　“辛苦。”

　　护士离开病房，只留下史密斯医生和塞西莉娅。

　　史密斯医生坐到塞西莉娅的对面，道：“你的心情不错，还有闲情雅致来观赏云朵。”

　　“不是观赏，是在等人。”

　　“等谁？”

　　“你分明知道我在等谁，”塞西莉娅紧盯着史密斯医生，嘴唇紧抿了一会儿，问，“你又出来了。”

　　史密斯医生摘下眼镜，眼镜挡住了她目光里的锐利寒冷，摘下眼镜后的史密斯医生不再是一个干练温和的心理医生模样，她如同一只雪天里的狐狸，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想不到你居然用这么愚蠢的办法来取得他的信任。”

　　塞西莉娅对史密斯医生嘲弄的语气不屑一顾，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只要管用就行，未必伪装成心理医生是多么聪明的办法吗？”

　　半斤八两，谁也不要嘲笑谁。

　　史密斯医生不置可否：“你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回答不了，需要等他来告诉我。”

　　“他会来吗？”

　　“会。”

　　“为何如此笃定，你只是他的一个下属，他不止一个为他挡过子弹的下属，其中一个就倒在了昨夜的枪击中。”

　　史密斯医生背对着窗户，她的身后是雾蒙蒙的天空，她的脸背于光中，是一片暗。

　　“他一定会来，”塞西莉娅轻笑了一声，“昨天我肩膀中枪的时候，你猜他喊了一句什么？”

　　正是那一句话，让塞西莉娅笃定，麦克洛夫特一定会来看她。

　　“一句能让你如此有自信的话，莫非是……”从塞西莉娅的目光中，史密斯医生读到了这一句话，她“啧啧”一声，摇了摇头，对结果很是满意。

　　“所以他一定会来。”

　　“柏西小姐，你的心理诊断到此结束。虽然枪击给你带来了一定的冲击，但是没有击溃你的心里防线，你是一位坚强勇敢的女性。”

　　得到了答案，史密斯医生自觉可以离开了。

　　“要回谢林福德吗？”

　　“当然不，我不仅是你的心理医生。”

　　史密斯医生留给塞西莉娅一个背影，塞西莉娅目送她离去，她的背影如同一个白色的幽灵，透露出七分寒意。

　　史密斯医生离开以后，进入病房的是一个护士装扮的男人，但是塞西莉娅一眼就认出来，他不是一位真的护士，他是来给塞西莉娅换药的。

　　“为什么没有提前传递九号公馆枪击事件的信息？”他为塞西莉娅取下吊瓶，压低声音，问。

　　“突发事件，始料未及。”

　　突发事件，哪里是她能够预测到的呢？

　　“情况如何？”

　　第九公馆的枪击事件属于高度机密，新闻不会报道，如果想要知晓情况，得从在场的人员里探听。

　　“十二个人，全部死亡。”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笑意：“一个戏剧性的成功。”

　　“可不是嘛。”

　　“你的牺牲是值得的。”

　　“可不是嘛。”

　　“麦克洛夫特一定会加深对你的信任。”

　　“可不是嘛。”

　　塞西莉娅打了个哈欠，她有点儿不耐烦，这场交流一点儿趣味都没有。

　　伪装成护士的男人给塞西莉娅换完药，打算离开时被塞西莉娅叫住，他疑惑地问：“还有什么要反馈的吗？”

　　“这倒不是。如果要伪装成护士的话，你应该换一双鞋。”

　　塞西莉娅的目光移到男人的鞋上，他穿了一双带鞋跟的鞋，走起路来会发出声响。

　　“医院需要保持安静。”塞西莉娅提醒他。

　　男人留下了一句没什么感情的“知道了”就离开了，塞西莉娅同样目送他离开，他的背影笨拙得如同一只棕熊。

　　今天下午，塞西莉娅的访客格外多，但最重要的一位颇有些姗姗来迟的意味，让她从午后等到了傍晚。不过没关系，最重要的人总是要到最后才出现的。

　　云舒云卷，夕阳西下，灯火势必逐渐明亮，与夕阳一起，带走天空的蓝色。

　　麦克洛夫特就是在灯火和夕阳将伦敦烧成橘红色的时候出现在病房门口的。

　　“你还好吗？柏西小姐。”见塞西莉娅醒着，麦克洛夫特直接敲了敲门就走进来。

　　塞西莉娅偏过头看他：“你应该要叫我，洛伦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