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麦克洛夫特的晚歌》黄眉老祖

24、洛伦娜家族的覆灭

　　亚当斯庄园内，夏洛克和“玩意儿”斗了整整一个下午，下了19盘国际象棋，都是以夏洛克胜利告终，他换来了“玩意儿”电脑的使用权。

　　夏洛克在“玩意儿”的输入框里，看到了它的搜索记录，啧啧有声：“噢……你最喜欢的电影导演名叫昆汀?瓦伦蒂诺……”

　　趴在电脑上的“玩意儿”十分不好意思，整个手背都变得通红，跳了起来。

　　“嘘，安静一点儿，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夏洛克答应替“玩意儿”保密，“而且温斯蒂早就知道了。”

　　夏洛克还记得许多年前，温斯蒂在挑选电影碟片，拿起一张《无耻混蛋》的碟片告诉他：我们家有一位家庭成员特别喜欢这个导演的电影。

　　温斯蒂的家庭成员的信息夏洛克都记得，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温斯蒂的家庭成员会是一只手。

　　“你要学会及时清理搜索记录。”

　　夏洛克给“玩意儿”演示如何清理浏览器上的搜索记录，“玩意儿”从电脑上爬到了夏洛克的肩膀上，学习这一项全新的技能。

　　夏洛克要给麦克洛夫特去一封邮件，邮件内容是讲述麦克洛夫特让他查的那一颗子弹的源头，顺带加上了一波精准的分析，指明麦克洛夫特的身边藏着叛徒。

　　他敲击键盘的速度飞快，“玩意儿”应接不暇。

　　“我原本以为西西娅事件已经足够让你吸取教训，但是你的脑袋似乎只能装得下白色脂肪半固体成品以及半缩醛羟基混合物……”夏洛克边打字边念，他的语气中不知不觉间带上了愤怒。

　　可不是愤怒嘛，正是麦克洛夫特的身边混上了西西娅这么个卧底，温斯蒂才会陷入危险之中。他还记得，他亲手开枪，子弹射入温斯蒂胸口的那一刹那，他浑身的血液凝固在那一刻。

　　夏洛克闭上了眼睛，不应该想了，幸好温斯蒂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以一种隐秘的方式，她一直不肯告诉他。

　　她重新出现在贝克街的那一刻，夏洛克就认出了她，不论她变成了何种模样，他们就像是海面上夜航的两艘船，跨越了层层波浪，幸而重逢。

　　“‘玩意儿’你们也是一眼就认出了温斯蒂，你们不好奇她是怎么回来的吗？”

　　夏洛克陪伴重生后的温斯蒂回亚当斯庄园，她重新出现在破败的古堡前，连门铃都没有按，大树“盖里”就伸下树枝捞起了他们，将他们送进了亚当斯庄园。

　　“盖里——发生什么了？”紧接其后的是帕格斯里，他的变声器结束，个子上已经长成了一个小男子汉，可是个性上还是顽皮的孩子模样。

　　温斯蒂站在了帕格斯里的面前，冲他歪头笑，事实上，除了笑，温斯蒂说不出一句话，她该怎么介绍自己呢？

　　帕格斯里愣神了一会儿，伸出小胖手揉了揉眼睛，然后就跑进了古堡里，大声嚷着：“温斯蒂，回来啦！”

　　温斯蒂的外貌发生了变化，可是只需要一眼，爱她的人一眼就能够认出她。

　　帕格斯里的话音落下，全家人都跑了出来，包括已经行动不便、腿上打了绷带的外祖母，“玩意儿”更是滴溜溜就爬上了温斯蒂的肩膀，一只手使劲搓揉她的脸。

　　亚当斯一家最爱的节日是万圣节，可是那天，全家人比万圣节还要快乐。为了庆祝温斯蒂的归来，古堡里的花再不情愿，也开出了花苞。

　　夏洛克是个感情淡泊的人，他不会轻易为人世间的情感所感动——或者说，只有他自己是这般认为的，亚当斯一家重聚的画面，他会在记忆宫殿中专门开辟一间，以一种极尽奢侈的方式将之储存。

　　可是，夏洛克也会想，亚当斯一家真的不好奇温斯蒂是怎么回来的吗？

　　“玩意儿”听到了夏洛克的问题，左右摆动，意思是它也不知道温斯蒂是怎么回来的。

　　“那你帮我去打听打听，作为交换，我可以传授你国际象棋必胜的策略。”

　　夏洛克抛出了一个“玩意儿”不可能拒绝的诱惑，“玩意儿”自然答应了下来。

　　在退出邮箱之前，“玩意儿”发觉夏洛克的邮箱里有一封名为“婚礼照片（二）”的新邮件，还亮着红点，它弹到了鼠标上，摁下确认键。

　　这封邮件内尽是夏洛克和温斯蒂的婚礼照片……更确切一点来说，是宾客的照片，婚礼新人和伴娘伴郎的照片被命名为“婚礼照片（一）”，夏洛克早就下载了下来，反复看了好多遍。

　　至于“婚礼照片（二）”，夏洛克区别对待，他对婚礼上的旁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如果不是“玩意儿”点开，他一辈子也不会看这封邮件。

　　“玩意儿”看得颇有兴致，宾客席上，有亚当斯一家的老熟人三舅公克劳利，克劳利在亚当斯一家的地位至尊无上，“玩意儿”一看到他就激动。克劳利紧挨着亚兹拉斐尔，他们的身边是撒旦之子亚当，在他们的身后……

　　“停！”夏洛克在这张照片上瞥见了一个人，只是一个侧脸，他甚至怀疑他认错了。

　　“玩意儿”听话地停了下来。

　　夏洛克放大了这张照片，照片变得模糊，形成了一小格一小格的像素。他尝试在别的照片里寻找这个侧脸的主人。他在婚礼上，眼中只有自己的新娘，根本没有多留心其余的人。

　　“玩意儿”起初不明白夏洛克在找什么，可是见到他反复点开一个女人的照片放大，也就明白了。

　　夏洛克竟然在找别的女人的照片，“玩意儿”的气不打一处来，它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温斯蒂。

　　“玩意儿”趴在电脑显示屏上以示不满，夏洛克没有半分犹豫就将它从显示屏上扒拉下来，在最后一张照片里，摄影师给了这个女人一个大特写。她的模样与夏洛克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玩意儿”气得立刻从房间里出去，跑上楼找温斯蒂告状，路上碰到挡道的管家，还没好声气地拍了一把他的屁股，管家面如钢板一样的脸变得通红。

　　“玩意儿”闯进夏洛克和温斯蒂的婚房，叽里咕噜比划了一通。

　　夏洛克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玩意儿”的黑名单，他像扫描仪一般扫描女人的脸，企图找出一点儿不同之处。可是，他找不到。

　　格蕾丝?洛伦娜，她早就离世了。麦克洛夫特亲眼看到她消亡于一场爆炸之中，骨灰都不剩，她去世以后，麦克洛夫特用尽了最暴戾的方式为她复仇，也自此性情大变，一个原本骄傲自矜的人走上了政途，戴上笑脸面具，放弃身材管理，雄狮将自己伪装成了一只大猫。

　　但凡洛伦娜还活着，夏洛克相信，麦克洛夫特掘地三尺也会把她找出来。

　　洛伦娜还活着吗？又或者说，她像温斯蒂一样死而复生了？

　　电脑屏幕亮着，夏洛克双手合十，望着远处，走入了自己的头脑宫殿中。

　　洛伦娜家族爆炸案的档案他都看过，制造爆炸案的是洛伦娜先生手底下的工人，他自己身上绑上了巨量炸药，借着拜访洛伦娜先生的名义，点燃了炸药，使整个家族覆灭。

　　工人做出如此极端行为的原因不止一条，夏洛克认为最重要的一条是，工人已经命不久矣。一个已经命不久矣的人才心甘情愿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某些利益，工人是个普通人，他的牵挂只有家庭，妻子早逝，只有一对女儿，小女儿还患有先天疾病，他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保障她们的生命。

　　工人的身后自然有幕后主使，夏洛克当年正欲探索，可是被麦克洛夫特拦住，他说：“你别动。”

　　那一阵子，走在泰晤士河都能闻到腥风血雨的气息。

　　洛伦娜家族虽然家世不凡，却也非鼎盛之家，从事的也是艺术品买卖的行业，洛伦娜先生是出了名的和善之人，不知是何故招此无妄之灾？

　　打断夏洛克思绪的是他的妻子温斯蒂，她是被“玩意儿”生拽过来的，“玩意儿”摆弄了好一阵，温斯蒂知晓情况后，淡然地回了一句：“他是在查案子吧。”丝毫不为所动。

　　“玩意儿”可气坏了，它就拿走了温斯蒂手里的书，拉着她的手就往楼下走。中途又遇到了打扫卫生的管家，管家脸上的余热还没有散去，见到了“玩意儿”，连忙手捂住屁股。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温斯蒂对管家的脸色感到奇怪，她没有等到管家的回答，门已经被“玩意儿”推开了。

　　夏洛克偏头。

　　“玩意儿”趴在温斯蒂的肩膀上，拍拍肩膀，大有一种“你放心说，我给你撑腰”的气势。

　　“‘玩意儿’认为，你在看美女，”温斯蒂道，“也让我来看看。”

　　人家“玩意儿”可不是这么想的。

　　可是遭不住小两口之间的信任，夏洛克已经让了个位置给温斯蒂，它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确实很漂亮。”

　　“她长得跟麦克洛夫特曾经的爱人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这个词夏洛克不轻易用，所以温斯蒂不可置信地反问：“一模一样？”

　　“肉眼上，没有任何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