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麦克洛夫特的晚歌》黄眉老祖

23、最后的晚餐

　　塞西莉娅今天的工作任务是替麦克洛夫特准备和重要人物的晚餐。

　　塞西莉娅接下任务：“有什么要求吗？”

　　麦克洛夫特与人会面共进晚餐是有规定的，一切按照标准走，清楚明白，算这份工作里轻松的部分了。

　　一般情况下，麦克洛夫特都不对这种工作餐做特殊规定，可是这一次他若有所思，问塞西莉娅：“你觉得世界上最著名的晚餐宴会是哪一场？”

　　“最后的晚餐。”塞西莉娅下意识回答。

　　最后的晚餐，犹大出卖了耶稣，一场要人命的聚会。

　　“说的没错。”

　　麦克洛夫特认同塞西莉娅的回答，他微微一笑，拿出笔在纸上写下了什么，然后将纸递给塞西莉娅。

　　塞西莉娅接过一看，纸条上赫然写着：犹大。

　　“我不太明白。”

　　塞西莉娅食指和中指捏着纸条，缓住心神，内心有浪潮奔涌，心里猜测麦克洛夫特写这张纸条的用意。

　　“如果以犹大作为这一餐的主题，你会怎么准备？”麦克洛夫特的目光里充满了明亮炫目的生机。

　　塞西莉娅立刻有了灵感，麦克洛夫特止住她的话头：“我现在不需要知道，等到晚餐时候再解释。”

　　“好的。”

　　塞西莉娅领了任务回办公室安排，格温妮比往日来得要晚一些，她的儿子在学校里犯了一点小错，她先赶到学校里跟老师交流完才赶过来，没想到撞到了要出门的麦克洛夫特。

　　“不好意思，福尔摩斯先生。”格温妮伸手去扶麦克洛夫特，庆幸自己没有煲汤，不然可能会洒福尔摩斯先生一身。

　　“没关系。”

　　麦克洛夫特打量格温妮，出言安慰：“作为一位单身母亲，不容易。”

　　格温妮有一些感动，她摆摆手。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麦克洛夫特出了办公室，格温妮进了塞西莉娅的办公室。

　　塞西莉娅今天没有看《如何搞定难缠老板》这本书，书安安静静躺在桌子的右上角，与其他的文件隔了一线。其他的文件就不太安静了，乱糟糟地或铺开或摆成一块儿，标明了“正在使用中”的招牌。

　　“你来了啊，”塞西莉娅看到格温妮，理了一下文件，给餐盒腾出来一小片地方，“刚刚碰到福尔摩斯长官了吗？”

　　“碰倒了，他刚出去……犹大……”

　　“福尔摩斯长官交代下来的任务。”

　　“福尔摩斯长官要什么干嘛不多说呢？”

　　“像福尔摩斯长官这样与众不同的人大概出任务也要用不同凡响的方式。”

　　格温妮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有应聘上第三秘书这一职位是好事，她虽然能做饭，可是对于这种打字谜的任务完全应付不来，还不如现在这样能够给塞西莉娅做饭。

　　“难吗？”

　　“倒也不是很难。”

　　“犹大”一词，关于欺骗、关于背叛，塞西莉娅认为她揪住核心来准备就可以了。晚上，塞西莉娅坐麦克洛夫特的车一同赴宴，她需要现场履职。

　　塞西莉娅坐在麦克洛夫特的左侧，跟她第一次坐上他的车时的位置一样，隔在两人中间的是一把小黑伞，伦敦分明没有下雨。

　　第一次上车，车上只有塞西莉娅哭哭啼啼的声音，这一次她安静了许多，只是望着窗外，感受夜色匆匆。

　　不安静的是麦克洛夫特。

　　“世殊事异啊！”他慨叹了一句。

　　塞西莉娅转过头，将目光从无边夜色转移到身边人身上。

　　“对于这个词，相比鄙人，你一定更有感触吧。”

　　“是的，短时间内死了未婚夫，还到了你的手下工作，可不是世殊事异嘛！”

　　塞西莉娅的语气听起来娇怪。

　　开车的司机有一点儿震惊，他们都对麦克洛夫特恭恭敬敬，从来不没想到还能有人用塞西莉娅式的语气跟麦克洛夫特说话，这一震惊程度不亚于告诉他伦敦河下有怪兽，开车的手差一点不稳。

　　与司机相较，第一秘书的心态就稳得多，她已经见过塞西莉娅跟长官的说话方式，而且她还知道，长官并不讨厌她的说话方式。

　　为什么？去看看长官惹事生非的弟弟就知道了，他跟长官说话未必特别客气，长官不还是尽己所能照顾他吗？

　　同理，塞西莉娅这种消除上下级边界的说话方式没准正合长官的心意，没看长官嘴角都浮现隐秘的笑意了吗？

　　“你似乎对在鄙人手下工作格外不满，”麦克洛夫特目视前方，“若是如此，鄙人随时等待你的辞职信。”

　　“我哪里敢啊，我还需要一份工作养家糊口呢，不在您这儿工作，我就要饿死了。”

　　谁都知道塞西莉娅在说谎，别的不说，她雇佣格温妮的那一份工资就能够抵平她的收入，更何况她还住着海德公园的大平层，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工薪阶层的做派。

　　说谎归说谎，塞西莉娅的脸丝毫不红，她说谎话心安理得、波澜不惊。

　　车子到了九号公馆，麦克洛夫特与重要人物在这里聚餐。他提溜着小黑伞下车，对塞西莉娅说：“期待你的工作成果。”

　　“敬请期待。”

　　麦克洛夫特在转身的那一刻敛起笑容，他走向灯光璀璨的公馆深里，留下一个凛冽的影子，一半留在黑夜里，随着他逐渐远离而走入光明。

　　所有人都在等待麦克洛夫特入座，主位空了出来。

　　在每个人的空位上，都有一份今日的食谱，这是一以贯之的规矩，让客人知晓今日的菜品。

　　麦克洛夫特进入宴客厅，所有人齐齐站了起来，向他道：“长官好。”

　　“诸位光临于此，是鄙人无上的荣幸。”

　　人生存于世，多少有时会戴着伪装的面具，面具并非人的第二张脸皮，无法严丝合缝时刻紧贴，真实、真情总会缝隙间隔中流露出来。例如说，从眼睛里。

　　麦克洛夫特微笑，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这于理不合，如同他这般的伪装高手早就知道眼神会暴露一个人的真实情绪，学会了在眼睛上也戴上面具。此刻他目光中的寒意和凛冽只能说明，他从来就不介意将真实的情绪暴露于这群人的面前。

　　麦克洛夫特入座，拿起食谱看了看，他在期待塞西莉娅准备的“犹大”，但是菜谱上仍是平平无奇的菜色，没有什么特别的。

　　麦克洛夫特合上食谱，目光扫过众人，十二个，全部到齐。

　　夏洛克替他找到了子弹的出处，那一枚子弹出自一个古老又机密的兵器厂，一般的武装力量难以接触，要找到在“午夜阳光”开枪的武装力量并不难，顺藤摸瓜，摸到了在座的十二个人。他们中，不乏有多年追随麦克洛夫特的下属，不乏有立下赫赫功绩的功臣，可是也混杂着一些暗部的力量。

　　这十二个人里一定有犹大的存在，谁是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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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不说，塞西莉娅是为“犹大”耗费了一番功夫，她下车之后先去厨房转了一圈，检查厨师们是不是按照她所交代的话准备餐食。

　　十二位厨师，其中有一位并非真的厨师，他做出来的菜简直不能入口，这就是“犹大”。

　　塞西莉娅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犹大”厨师制作的料理，味道简直难以忍受，尝起来有一股莱茵河的鱼在岸上扑腾，被太阳暴晒了三天三夜的错觉。

　　塞西莉娅尝了就想呕吐，出于礼貌，她忍住了，但是神情极其痛苦，手都捂住了喉咙。

　　被塞西莉娅安排好的“犹大”厨师格外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天生味觉失灵。”

　　塞西莉娅连灌了好几口茶：“没关系没关系，要的就是您这样的人才。”

　　该上菜了，服务生端起了食物，塞西莉娅跟在她们身后，往宴客厅里走。

　　第一秘书谨遵麦克洛夫特的吩咐，守在走廊的尽头，见到服务生，叮嘱道：“上完菜立刻出来，一分钟都不能多留。”

　　服务生队伍最后的塞西莉娅很是惹眼。

　　“你在这做什么？”

　　“长官需要我进去解释菜品，这是第三秘书的职责所在。”

　　塞西莉娅说得没错，第一秘书放行了众人。三分钟后，从宴客厅出来的，只有服务生，没有塞西莉娅。

　　塞西莉娅在等服务生揭开菜品的真面目时，自觉地站到了麦克洛夫特的身后。

　　“你来做什么？”麦克洛夫特压低了声音。

　　“来履职。”

　　服务生退了出去，塞西莉娅知道自己该登上舞台了。

　　“各位同事，大家好。我是福尔摩斯长官的第三秘书，接下来我将为大家讲解本次晚宴的特色。本次晚宴的主题是福尔摩斯长官指定的‘犹大’一词，所有的菜品是由十二位厨师制作而成，但有一位厨师天生味觉失灵，不属于真正的厨师，所以在这些菜中亦有一道‘背叛’了它的本身滋味。”

　　塞西莉娅说完，宴客厅静得连筷子落到地上都是惊天巨响。

　　“长官，你是什么意思？”

　　能入这场宴会桌的人都不是傻子，从塞西莉娅的话中摸索到了晚宴的用意，这活生生就是最后的晚餐嘛！

　　“真是……多谢你。”这一句话是麦克洛夫特特意说给塞西莉娅听的。

　　塞西莉娅的“不用客气”还没有说出口，只听得麦克洛夫特吼了一声“趴下”，随即便是震耳欲聋的枪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