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麦克洛夫特的晚歌》黄眉老祖

26、三个条件

　　论如何用一句话让麦克洛夫特丢下假笑面具——近年来有不少学国际政治的人、不少麦克洛夫特的同僚、不少麦克洛夫特的政敌、不少麦克洛夫特的下属在研究麦克洛夫特的微表情，如果他们要将此写成一篇学术论文的话，应当好好访问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名叫夏洛克?福尔摩斯，他是麦克洛夫特的弟弟，经常在被麦克洛夫特视之为危险的边缘试探，以“肥胖”为典型的话术揶揄麦克洛夫特，但由于兄弟情深，麦克洛夫特该给他兜的底半点都没有少兜。

　　另一个名叫塞西莉娅?柏西，她是麦克洛夫特的下属，经常干一些别的下属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还敢冲麦克洛夫特甩脸色，但由于某些不知情的原因，麦克洛夫特还没有开除她。

　　跟在麦克洛夫特身边的第一秘书抱着花站在长官身后，看不到他已经敛去了笑意，疑惑长官为什么停在了病房门口。

　　“你在外面等我。”麦克洛夫特转身从第一秘书手里接过花。

　　“好的。”

　　第一秘书走后，麦克洛夫特仍旧没有动。

　　“你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麦克洛夫特并非没有听清塞西莉娅说什么，相反，他听得太清楚了。

　　“我说，你应该叫我，洛伦娜小姐才对。”

　　塞西莉娅坐在床上，穿一身病号服，没有涂唇彩，嘴唇苍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越发光亮，夕阳给她的轮廓镀上了橘红色的光边。

　　肉眼上，塞西莉娅和洛伦娜长得一模一样，看不出差别。

　　“你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记了吗？”见麦克洛夫特不说话，塞西莉娅继续道。

　　麦克洛夫特当然没有忘记，洛伦娜过世是他平生最大的遗憾。自此以后，他的遗憾屈指可数，昨天晚上是他犯下了近年来最大的过错。

　　在子弹朝塞西莉娅扑过来的那一刻，他脱口而出一句“洛伦娜”，他明明知道她不是洛伦娜，可是在那一刻，见到她惊慌的神色，下意识就冲着她叫出了洛伦娜的名字。

　　麦克洛夫特在黑夜中沉思了许久，在黑暗中，一抹光要照耀他前行，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女人，他思考究竟是叫格蕾丝?洛伦娜，还是叫塞西莉娅?柏西。

　　塞西莉娅的语气听起来很不满，她像一个在发脾气的小女孩，自己的功劳被别人认领了。

　　“实在……抱歉。”

　　麦克洛夫特的歉意出自真心，绝非客套话，他应该向塞西莉娅道歉，更应该像洛伦娜道歉。

　　塞西莉娅倒是出人意料地大度：“看在你带了花过来的份上，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三个条件？不过是鄙人的一时失言，叫错了名字，就此要答应三个条件，这相当于胁迫。”

　　塞西莉娅皱着眉头。

　　“说来听听。”

　　麦克洛夫特终于走了过去，将怀中的花束放到塞西莉娅的床头柜上，她凑上前去闻，闻到了一股清爽的花香，花朵娇美，更衬得塞西莉娅憔悴。

　　“第一个条件是，接下来，我给你安排什么你吃什么，不要提其他要求。”塞西莉娅手指举起“1”。

　　“一周。”

　　“十天。”

　　“五天。”

　　“一周就一周。”

　　谈妥了时长，麦克洛夫特和塞西莉娅就第一个条件达成共识。

　　塞西莉娅提出第二个条件：“第二，把真的寄情戒指卖给我。”

　　“说出你非要那枚戒指不可的理由。”

　　“我在我的社交平台上晒了那枚戒指，如果被人发现我一直戴的是假货，那可太尴尬了。”

　　塞西莉娅看起来非常在乎她的社交平台，可是她为了路温?罗素，决心停止社交平台的更新，在别人眼中或许是情深义重，但在麦克洛夫特看来，不过是她的逢场作戏，毕竟她连哭泣的程度都能够精准控制。

　　“这会要你一年的薪水。”

　　“我想我比你更清楚戒指的价格。”

　　麦克洛夫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在昨天晚上声称自己需要一份工作养家糊口，不觉得矛盾吗？”

　　“这二者在我看来没有一点矛盾之处，我需要工作养家糊口，也可以花一年的薪水买下一枚戒指，都是我的个人选择，或者你慷慨一点，把那枚戒指送给我。”

　　“我为什么要做如此赔本的买卖，”麦克洛夫特说，“我把戒指卖给你，第三个条件呢？”

　　前两个条件，麦克洛夫特都应允，塞西莉娅说出了第三个条件：“告诉我你和洛伦娜小姐的故事吧。”

　　麦克洛夫特的头脑中安装了警报器，将事件的危险程度划分成十级，一至四级的程度轻微，可以不予理会，五至七级有一定的危险程度，也不需要太花费心思，七级以上则需要他打起精神。

　　塞西莉娅是麦克洛夫特长时间里接触过最危险的人。她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踩到了麦克洛夫特的禁忌点，亦或者是，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在雷区里，非要在雷区上舞蹈。

　　“为什么好奇我和她的故事？”

　　麦克洛夫特想从塞西莉娅的眼神中读出信息，可是她琥珀色的瞳孔一片清澈，清澈到只剩好奇。

　　“想知道路温有没有骗我咯。你想不想知道，罗素是怎么形容洛伦娜的？”

　　“漂亮、聪慧、高雅，就是看人的眼光不好。”不用塞西莉娅明说，麦克洛夫特知道在罗素的眼中，他是她唯一的缺点。

　　塞西莉娅明显失落，她闷闷地应：“噢！”满腔八卦之火被一杯凉水浇得连火星子都不剩。

　　倒是麦克洛夫特有一个问题：“当你得知自己和另一个女人长得像的时候，第一感觉是什么？”

　　“我很愤怒，”塞西莉娅回答，“我的长相就这么没有特色吗？”

　　“当一个人得知和另一个人相像，第一感觉通常是好奇，好奇于两人之间相像的程度。”

　　“那是通常情况，我不能用通常情况来对待，”塞西莉娅不慌不忙地应答，“在我得知这件事之前，我老是感觉路温看着我的时候，像是透过我看另一个女人。”

　　“你的感觉还挺准。”

　　“女人的第六感都很准。”

　　“后来呢？”

　　“后来我看了洛伦娜小姐的照片，也很惊讶，世界上居然有和我长得这么像的人，简直就是双胞胎姐妹。”

　　麦克洛夫特走到窗边，背对夕阳，他不想再去看塞西莉娅的脸，她刚才提醒他了，他是否也在透过她的脸寻找洛伦娜的身影。

　　“双胞胎姐妹也有不同处。你肯定有仔细认真比较过，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吗？”

　　“有倒是有。”

　　麦克洛夫特希望塞西莉娅能给他一个答案，便问：“是什么？”

　　“嗯……她比我白。”

　　同人种之间的肤色差异根本不能算差异，也就是说，塞西莉娅自己也没有找到与洛伦娜的相似之处。

　　“我是孤儿，要不然我还可以问问我的母亲，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塞西莉娅的语气里略带遗憾。

　　“母亲有时也无法分辨双胞胎。”

　　就算塞西莉娅不是孤儿，她的母亲恐怕也难以分辨她和洛伦娜。

　　“既然你是她的爱人，你有找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不同吗？”

　　这可真像一场找不同游戏，一个又一个的挑战者都宣布挑战失败，放弃了游戏。

　　不知道她眼前这一位挑战者能不能闯过这一关。

　　麦克洛夫特转身，塞西莉娅从他送来的花束中拿出了一支蜜桃康乃馨，它处于花丛里，很像一只粉色的蝴蝶，塞西莉娅颇有节奏地拨弄花瓣，如同拨弄蝴蝶的翅膀。

　　麦克洛夫特被塞西莉娅手部的动作所吸引，看着一只粉色的蝴蝶被困于她的手中。

　　“不会你也找不出来吧？”

　　“你们当然不一样，世界上没有两只……”

　　“世界上没有两只一模一样的蝴蝶。”

　　塞西莉娅和麦克洛夫特几乎异口同声。

　　“一种情况除外，另一只蝴蝶是前一只的3D复刻品，要相信科技的力量。”

　　“3D打印出来的蝴蝶空有躯壳，没有生命。我更相信基因的力量。”

　　那一只粉色的蝴蝶被塞西莉娅摘了下来，她用手背捧着它，将它往上抛，花朵“飞”到空中后，落回了床上，她在模拟蝴蝶飞行，重复着这样幼稚的行径。

　　麦克洛夫特看得更清楚，她的手背上没有痣。

　　塞西莉娅的手背上本就不该有属于洛伦娜的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他不能对自己的内心说谎，他在隐秘地期待着塞西莉娅的手背上也能长出一模一样的痣来。

　　“那你倒是说一说，我和洛伦娜小姐，到底哪里有差别了。”

　　“她的耳朵，要比你小一些。”

　　塞西莉娅停止了抛花游戏，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耳朵：“是吗？”

　　才怪。

　　可是谁也不能揭穿麦克洛夫特的谎言，包括洛伦娜自己。

　　天色渐渐暗了，黑色终将吞噬其余的色彩。

　　“你把手伸出来。”

　　麦克洛夫特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是一个服从性测试，他张开了手掌，塞西莉娅将那朵蜜桃康乃馨放到了他的手掌上。这一刻，两人四目交错塞西莉娅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福尔摩斯长官，现在是不是感觉很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