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麦克洛夫特的晚歌》黄眉老祖

20、嘘，别说话

　　麦克洛夫特在去“午夜阳光”之前，先回家换了身衣服，他换下来的衣服上沾了塞西莉娅的眼泪和鼻涕，脏兮兮。

　　麦克洛夫特让塞西莉娅换一个文明一点的报复他的方式，塞西莉娅意外地很配合，她没有再咬麦克洛夫特一口，而是把眼泪鼻涕全擦在了麦克洛夫特的衣服上，这可比咬他一口让他难受多了。

　　衣服被扔进了脏衣篓里，麦克洛夫特换上了一身便服，而且从浴室柜里拿出了一个工具箱，里面有假发、假牙、假胡须、假鼻子一类的东西。

　　麦克洛夫特给自己戴上了一个八字撇的小胡须，又装了一个假下巴，换上一身军绿色的工装服以后，完全看不出他的模样。这是“午夜阳光”的客人里最常见的装扮，他很熟悉，这一套伪装足够让他混迹于人群里不被发现。

　　在晚上八点二十分左右，麦克洛夫特出现在“午夜阳光”酒吧门口。

　　“午夜阳光”进行了一番修缮，原本暗了一半的“阳光”字牌重新亮了起来，可以说是太阳重照，但从外面往里面看，一如既往漂浮晦暗的空气。

　　麦克洛夫特手插着口袋，佝偻着身子走到酒吧门口，活生生就是一个堕落萎靡的青年，酒吧的保安瞥都没瞥他一眼，这种人在酒馆里最常见，没什么钱又要喝得烂醉如泥。

　　“不许吐的满地都是！”保安敷衍地说，就放了麦克洛夫特进去。

　　进入酒吧以后的空气，对麦克洛夫特来说既熟悉又遥远。这里变了，那股难闻的混合酒味消失，地板上也不见横躺一地的酒鬼，酒桌上乱七八糟的瓶子也及时有侍应收拾，与之前相较，这里要清澈不少。

　　舞台上的脱衣舞娘依旧在跳舞，她的身姿鬼魅，戴了一个深绿色蝴蝶状的面具遮住了全脸，在烟雾的配合下，像极了神话故事里的女妖，在强烈的音乐击打中舞动，周边围了一圈喝彩的人。

　　麦克洛夫特目之所及，是他曾经常待的位置，那里距离吧台有一定的距离，也不是观赏脱衣舞的好位置，所以没有什么人，他走过去坐下，随意点了一杯度数很高的酒，喝了半杯左右，便装出微醺的模样，手支撑着脑袋，用瓶子挡住脸。

　　八点四十分左右，麦克洛夫特透过褐色的酒瓶看到了他等待的人，与情报无异，早一分钟都没有。

　　来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外边套了一件黑色的马甲，隐约露出壮硕的肌肉，大家都叫他“愤怒的公牛”，是有名的情报贩子，他一走进酒吧，眼睛便绕着四周转，像是在找人。

　　麦克洛夫特斜方一桌留着长发、打着鼻钉的瘦子朝他挥手，他径直走了过来，点单，等侍应上完酒，他们两才开始交流。

　　酒吧吵闹非凡，这给两人提供了一个绝佳的保密氛围，他们两说话只有彼此能够听到，看起来十分安全，殊不知躺在他们斜对面的那个酒鬼已经透过他们的口型，读到了所有关键信息。

　　今晚果真没有白来。

　　麦克洛夫特提出要自己亲自行动之时，第一秘书充满了担忧，她十分清楚麦克洛夫特的生命对于整个大英帝国来说意味着什么，要是麦克洛夫特出了任何闪失，会影响整个欧洲的时势。

　　可是办今天这桩事，不能调动他的安保力量，那样太声势浩大，极易打草惊蛇，而且今天的事更多属于他的私人恩怨，他自己能够妥善处理。

　　麦克洛夫特计算了一下时间，在长发鼻环男开始畅想去瑞士滑雪的计划时，他觉得自己可以起身离开了，可是有一个白衣青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俯身在长发鼻环男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长发鼻环男的面色突变。

　　“你背叛组织！”

　　麦克洛夫特读到长发鼻环男的话。

　　“你他妈在说什么胡话……”

　　“愤怒的公牛”为自己争辩，他话还没有说完，下一秒，他就倒在了血泊里。

　　枪声盖过了音乐声，一声声尖叫撕破了酒吧里混沌喧闹的氛围，人群如同兽群一般散开。

　　麦克洛夫特意识到，此时自己也应当装作受惊的模样，于是他也钻进了奔逃的人群之中。

　　长发鼻环男爬上了酒桌，他的鞋下是“愤怒的公牛”的一只手，手上还淌着鲜红色的血液，他冲着天花板又开了几枪，吼了一句：“都不许动！”

　　麦克洛夫特在接受情报训练的时候，上过一堂课，教授教给他和其他同学，任何时候都不可太过张扬，否则容易成为别人攻击的活靶子。

　　长发鼻环男吼完一句后就没有了声音，离他最近的酒客看着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狂徒直挺挺地倒在了他的眼前，吓得连逃亡都忘记了。

　　教授的话一点儿也没错，长发鼻环男成了最显而易见的活靶子。

　　啧啧啧。

　　酒吧里不止长发鼻环男拥有枪支器械，还有一伙武装力量在酒吧里，这个消息令酒吧里的人更加惊慌，麦克洛夫特混进人群中，这样的小场面吓不到他，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惊慌，而且得“误打误撞”逃出去。

　　大家伙儿如潮水一般往外涌，你推我搡，麦克洛夫特借由人群的力量，顺利地靠近了酒吧最左侧的小门，那里是后场，有一扇小门能直通到外面。

　　最左侧的小门也有一些人，多是酒吧的工作人员，麦克洛夫特混在了他们中间，也被推搡着，不过他不介意，不出意外是能够顺利逃出去的。

　　可是，意外发生了。

　　“啊！”黄色头发的酒保见到了麦克洛夫特，立刻惊声尖叫。

　　他的声音太大，麦克洛夫特只得捂住他的嘴，仍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黄头发酒保呜呜呀呀，目露震惊，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麦克洛夫特，麦克洛夫特透过他的瞳孔，发现自己的下巴黏着的下巴掉了一半，模样是有些骇人。

　　酒吧的出口已经被一伙不知名的武装力量封死了，先从正门逃出去的人也乖乖地抱头蹲在地上，不敢乱动，外面又传来了一阵枪声，随即吵闹声没有了。

　　这条内部员工周知的狭小通道成了最吵闹的地方。

　　麦克洛夫特预感到，已经有武装力量朝这边靠过来。

　　“不要出声！”麦克洛夫特让黄头发酒保安静，被捂住嘴的黄头发酒保点了点头，麦克洛夫特松手，他连忙狠狠地喘几口气。

　　“他们来了，赶紧走！”不知是谁嚷了一声。

　　朝外面奔逃的步伐越来越快，麦克洛夫特的半边假下巴在混乱中直接失踪。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黑暗，那片黑暗对于逃命的人而言是最亮的光。

　　厨师已经跑了出去，紧接着是第二个人，黄头发酒保也钻了出去……可是顷刻间，他们纷纷倒在了地上。

　　同时，如麦克洛夫特预测一般，那伙武装力量也发现了这扇小门，派了几个人过来查看，情势没有麦克洛夫特想的那么乐观，前有危险，后有追兵。

　　奔跑的步伐慢了下来。

　　麦克洛夫特计算了概率，认为还是往回走更为适当，冲出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他转身，绕过人群逆行，在拐角处见到了自己的假下巴，它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

　　麦克洛夫特不自觉摸了摸下巴，他在想给自己编一个什么名字好，到时候被抓住了可能派得上用场。

　　大家都顾着逃命，顾不上别人，他也就没必要再装作慌乱。事实上，这对曾经在刀尖上舔血的麦克洛夫特而言，实在是小场面，无需惊慌。

　　如果有摄影师在现场记录下这一场面，一定会细细描摹麦克洛夫特的影子，他的影子透过白炽灯光投在墙壁上，带着一股冲破屋顶的气势。

　　可是突然，这个高大的影子消失了。

　　“嘘，别说话！”

　　麦克洛夫特自以为很了解“午夜阳光”的布局构造了，却没想到在这一间小小的酒吧里面还有暗房，他曾经和洛伦娜将这个地方摸了个遍，也没有发现这里，很有可能是这两年新造出来的。

　　一张深绿色的蝴蝶面具。

　　蝴蝶翅膀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紫罗兰色瞳孔，极其梦幻，也假得很，假到一眼看出这不是她天生的瞳色。

　　舞台上耀眼夺目的脱衣舞娘不可近看，不然她劣质的服装、晕开的眼妆以及虚假的瞳色都容易打破妖冶的幻梦。

　　面具遮挡住了她的脸，但麦克洛夫特还是能透过她微微颤动的肩膀看出她的紧张，她的身子贴着墙，墙后边是武装分子持枪走过的脚步声。

　　上天还是眷顾麦克洛夫特的，总能在这些危机时刻派一些人来让他度过难关。

　　脱衣舞娘救了麦克洛夫特，他深知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可是她却不知道，仍然神经紧绷着。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依兰香。

　　“别担心。”

　　麦克洛夫特发出气音，鬼使神差地拍了拍脱衣舞娘的肩膀。

　　脚步声远离了。

　　脱衣舞娘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麦克洛夫特发现，她的手背上有一颗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