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麦克洛夫特的晚歌》黄眉老祖

19、午夜阳光

　　工作第一天塞西莉娅就被扣了工资，她领着罚条走向财务部的时候，没有人感到意外。

　　财务部的工作人员知道她是新到任的第三秘书，收下了她的罚条，好心地安抚她：“没关系，多工作一阵子就好了，薇薇安一开始工作的时候也领过罚条。”

　　不过薇薇安罚条的性质和塞西莉娅不同，薇薇安领到第一张罚条的原因是她送了一些麦克洛夫特完全不吃的东西，正巧被第一秘书看到，认为她没有熟读工作手册，所以被开了罚条，而麦克洛夫特对薇薇安的工作业绩没那么满意，但也没有那么不满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而塞西莉娅这一张罚条，是麦克洛夫特亲自开出来的，罚条上的黑色墨水标明缘由：夸下海口。

　　在写下罚条之前，麦克洛夫特重复了塞西莉娅面试时的回答，然后道：“很显然，你不能满足我的要求。”

　　麦克洛夫特微笑。

　　这种微笑后面带着无声的嘲讽，他不动声色地指出她说了大话。同是做第三秘书的工作，对待塞西莉娅，他比对待薇薇安要严格许多。

　　于是塞西莉娅收到了一张“夸下海口”的罚条。

　　交完罚条，塞西莉娅要重回办公室，一路上的人都见到她板着一张脸，待塞西莉娅走进办公室后，外边传来了一些八卦之声。

　　“工作第一天就领到一张罚条，三张罚条就会被自动辞退，你猜她能够干多久？”

　　“照这个情况来看，不超过半年，不过谁知道呢？薇薇安不也坚持了很久。”

　　“要是我是她……根本不会想要来工作，她的手表就能抵大半年的工资，还来工作做什么呢？”

　　她们的对话被路过的第一秘书听到，第一秘书有意地咳嗽了两声，八卦的声音戛然而止。

　　“工作期间，认真工作。”第一秘书留下一句话。

　　第一秘书有工作要向麦克洛夫特汇报，她刚敲门，获得长官的进门允准，便看到塞西莉娅从长官的桌前端走了下午茶点心。

　　“不满意就别吃了。”

　　塞西莉娅甩下了这样一句话。

　　第一秘书站在门口，见到这一幕不知道是进去还是待在原地。长官倒是没多大反应，塞西莉娅的行为在他看来仿佛是闹脾气的小孩子，以至于她端走点心时，他都是面容温和的。

　　塞西莉娅走进内部办公室，第一秘书感受到了麦克洛夫特的示意，才走进去汇报工作。

　　“事情办得怎么样？”麦克洛夫特问。

　　“有眉目了，”第一秘书将怀抱的资料递过去给麦克洛夫特，“情报显示，今天晚上八点四十左右，他们会在这个酒吧碰面。”

　　午夜阳光酒吧。

　　麦克洛夫特很熟悉这个地点，他曾经亦是这家酒吧的常客，不久前又重回了这里，只不过是以做梦的形式。

　　“您要亲自前往吗？”

　　“当然。”

　　“需要配备多少警卫呢？”

　　“不需要。”

　　麦克洛夫特的“不需要”说得轻描淡写，第一秘书却提心吊胆。

　　“可是……”

　　麦克洛夫特一个眼神投过来，他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提出异议，哪怕是他的亲信。一个人在拥有权威的力量时，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仅仅是一句单纯的言语。

　　第一秘书没有继续提出她的担忧，离开办公室以后着手布置今晚的工作。

　　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落在地砖上，接近黄昏的午后，阳光变得极为柔和，如同金黄色的流质物。

　　午夜阳光……

　　麦克洛夫特默念酒吧的名字，他很熟悉那里，心里甚至有些隐隐期盼重新打开“午夜阳光”的大门。

　　这时，内里的办公室传来了一声椅子挪动的声响，紧接着是一本书落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吃痛的“哎哟”，这三个声音使麦克洛夫特挪动脚步。

　　他移步至塞西莉娅的办公室前，敲门三下。

　　“方便进来吗？”

　　里面没有做声，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麦克洛夫特打开门，见到塞西莉娅正在揉她的额头，她的桌面上摆着一本翻开的《如何搞定难缠老板》。

　　一般而言，麦克洛夫特会将《如何搞定难缠老板》这样的书视作是无用之书，还会觉得读这种书的人比普通的金鱼更加愚笨，有看这种书的功夫不如拿来好好做工作，也就不必要将这种书当做指南了。

　　现在看来，他的判断真是一点儿也没错。

　　“你进来做什么？”塞西莉娅的语气不太好，她的额角红了一片，显然是刚刚磕到，那一声吃痛的“哎哟”也是由此而来。

　　比塞西莉娅额角更红的是她的眼角，这位女士又哭了。如果爱哭也有世界纪录，塞西莉娅倒是可以试着去挑战一下。

　　“为了进来告诉我的下属，哭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该不是因为磕到了额头才哭泣的吧？”

　　“当然不是，”塞西莉娅倔强地咬紧了牙关，伸手擦掉眼角处残留的泪痕，“只有五岁的小孩子才会因为这个哭。”

　　“因为工作没做好而哭也挺丢人的。”

　　麦克洛夫特早就看出来塞西莉娅哭的理由，他以那一种可以被称之为动物吵闹似的目光望着塞西莉娅，没有流露半分指责，神色近乎慵懒，却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我讨厌你。”

　　麦克洛夫特的下属大多都经历过这一至暗时刻，心里也对长官有过怨怼之情，那些情绪都被遮盖掉，没有一个人敢在麦克洛夫特面前表露。所以当他听到真情实感的“我讨厌你”时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觉得正常，说这句话的是塞西莉娅，她和其他的下属不一样。

　　“那是鄙人的荣幸。”

　　麦克洛夫特出了名的铁石心肠，塞西莉娅的话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而且，他真的很想知道，如果他持续不停地招惹她，她是不是能够持续不停地哭下去？

　　塞西莉娅小声啜泣着，麦克洛夫特就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站着。

　　“你站在那里看笑话吗？”

　　“是啊。”

　　“你可太过分了！”

　　塞西莉娅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怒意，这使她看起来如同一只被招惹了的狐狸，迫切地想要伸出爪子为自己报仇。

　　“你可以继续咬我一口，”麦克洛夫特说，“但是我劝你换一个文明一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