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就算观光舰已经是宇宙间最慢最平稳的交通工具之一,池晃还是担心凌怀渺晕舰,在观光舰在沙之行星轨道绕行降落的期间,他随时关注着凌怀渺,准备向导稍有不舒服就把人塞进医疗舱里去。
不过凌怀渺对飞行的适应出乎意料地良好,既不恐高也不恐失重,像出发时一样调整着舷窗参数,借着趴在窗口看降落的动作掩盖出神。正式降落后,他收回分散的精神力,低头把终端调到当地时间。
沙之星系的首府行星沙之行星,星如其名,是一颗金黄色的沙漠星球——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应该是半沙漠半海洋星球,只是海洋的那一半较难被观测罢了。因为距离星系唯一的恒星太近,潮汐锁定现象使得沙之行星永远用它沙漠的一面朝向恒星,而在行星从未见光的背面,雨水已经像瀑布一样在黑暗中倾落了数十万年。无论是直面恒星炙烤的正面,还是终年洪水滔天的背面,过于恶劣极端的环境都不适合人类生存,但得益于行星完整的大气循环系统,在光明与黑暗、干旱与暴雨交界的地方,人类还是成功地建立起了一片面积可观的生存区域。
他们的观光舰就降落在这样一片永远处于黄昏时分的停泊港,舰体缓缓落地时荡起一圈黄沙,好半天回落下来。
两人换上适合在沙漠中行走的衣服,拒绝了星舰提供的讲解服务,只是要了一辆自行游览用的摆渡车。观光舰上寥寥的乘客被送下舰,传送梯的出口打开的一瞬间,火烧云将所有人的身上染成紫红,被燥热的沙漠风糊了一脸,汗水便瞬间从皮肤蒸腾出来。
挽住池晃的小臂,凌怀渺的绿眼睛在纱巾之后弯起,像影影绰绰流动的蜜糖:
“摆渡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走吧,先生?”
在这处停泊港,沙之星系的太阳永远落在地平线之下,黄昏的光线晦暗迷离,由于潮汐锁定,在这里既不会天黑,也不会天亮。从这个停泊港出发,接下来的半个首都标准月的时间里,观光舰的乘客可以自由活动,只要不出景区范围,花销就包含在门票里,基础吃住都是免费。半月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宇宙间每颗宜居星球都处于地广人稀的状态,这颗行星也不例外,被划为景区的区域大得不像话,半个月可能都不够玩一圈。
景点提供的自动摆渡车十分复古,竟然是旋翼式的,车上的恒温系统也不太灵敏,因为没有目的地,凌怀渺随手给摆渡车设定向着太阳的方向飞行,随着前进,天空并没有变得更加明亮,车内的温度却上升得厉害。
但风景确实是美的。他们切换手动驾驶,让摆渡车从最高的沙丘一口气俯冲滑下;寻找沙漠里的咸水湖,看永远处于黄昏笼罩下的湖面圆亮如水银;在被风侵蚀成奇怪形状的黄土间追逐古河道,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山崖却还要分心数砂岩上一层一层横纹的颜色:红、褐、黄、绿、白。由于行星在数十万年的公转中距离恒星越来越近,在行星的正面,河流基本全部干涸成了河床,最后只剩下望不到头的黄沙,起伏的沙漠像是熔融的铜水,闪闪发光地流淌到地平线的尽头。由于星球磁场和含有金属元素的大气,灰色的天空表面镀了层紫色的薄膜,和当地人挡风蒙面的薄纱有几分异曲同工。摆渡车按照程序设定逐渐加速,离开沙地在低空飞行,车身在脚下的沙丘投下斜长的阴影,如鸟掠过凝固的黄金海洋。风无休无止地吹着。由于酷热,车外的空气明显像水波一样微微扭曲了,在因为难以忍受的高温而转向之前,他们终究还是没有追到沙之星系的太阳。
由于自转与公转的时间相同,沙之行星上的一天长得不像话,出于方便起见,当地通常采用首都星系的时间计时。在首都时间一周以后,他们的摆渡车折返到达了一处位于沙漠边缘的小站,此地比他们出发的停泊港还要靠近行星背面,黄昏在这里几近消失,降落时,被旋翼吹起的扬沙撞击旋翼的保护涂层,金属自燃氧化,在摆渡车上空形成了一圈转动的金色火花光环,直径接近二十米,如同一簇在黑夜里点亮的巨大焰火棒。
停好摆渡车,刷过终端,小小的站点为他们提供了继续向行星背面前进时需要的御寒衣物。地面的沙子踩上去不再是热和软的感觉,而是有了向土地靠拢的坚实感。
换好衣服再出发,彻底越过了行星的晨昏交界区,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外面的气温已经掉得很低,车外开始飘雨,在四面窗上敲出轻柔的沙沙声。车内有些冷,他们在下一个休息区登记入住,剃着寸头的黑皮肤女性哨兵嚼着糖,一开口就有酸苹果的味道飘出来:
“验票。”
池晃屏着呼吸,和凌怀渺先后刷过终端,预定好的房间信息便出现在终端上。女性哨兵用拇指指了指电梯的方向,眼神充满好奇,轮流在池晃和凌怀渺的背影间移动,忽然把精神力递向快步走向电梯的池晃,精神体的虚影在身边缓缓凝聚,想要上前打招呼。
凌怀渺猛然回身,冷冷地看着她,让她把已经到嘴边的“嗨”咽回去,精神体也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有着锋利颧骨的哨兵苦着脸,把糖抵到舌下,摊开骨节粗糙的棕色手掌:
“拜托,已婚人士也不至于看得这么严——好吧好吧,抱歉!请客人们好好休息,祝你们旅途愉快!”
进了房间,洗漱完毕躺进被子里之后,池晃打着呵欠说:
“原来这个景区是有工作人员的啊,之前的一路上一个人都没见过,我还以为这个星球全面电子化了呢……渺渺,你不困吗?”
凌怀渺的头发还束得整齐,他把枕头立起来靠在背后,打开终端,完全没有躺下的意思:
“星球背面太黑了,继续向前走也没有什么风景,行程还有五天时间,我要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线。先生,您先睡吧。”
池晃在枕头上仰脸看着凌怀渺,若有所思地,举起手去轻轻地拽他睡衣。凌怀渺顺着他的力气侧身,微微低头:
“怎么了,先生?”
池晃把自己支起来一点,温暖的、带着哨兵特制漱口液味道的吻印在凌怀渺下唇,一触即分。大大方方地倒回枕头里,池晃闭上眼睛,搭在脸颊边的手指间绕着一根细长的墨绿色发带:
“晚安吻。你也早点睡。”
散开的头发从肩膀缓缓滑落。凌怀渺随手把发丝挽到耳后,垂眸仔细望了池晃一会,才直起身,捡起终端重新看下去了。
——只有理论上的成功性。你从霜雪星系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我们早在六年前就知道的事?
——抱歉,长官。我们按照前科学院提出的理论,在霜雪行星搭建起了实验基地,并在里面进行了数万轮的系统模拟以及一百多轮的实际操作,至今还没有得到摘除成功的案例,目前接受芯片摘除的哨兵志愿者,全部在下手术台的42个首都时内精神力数值清零,宣告死亡。
——科学院的人,他们还有多久到霜雪行星?
——两周。我们的科研机构和他们连线过很多次,但前科学院当年对于芯片的研究仅局限于操控精神力这一方面,完全没有考虑过芯片取出的问题。尽管长官您坚持把当年参与研究的人员送到霜雪星系,但我个人觉得,他们的到来对于我们的研究没有太大裨益,建议您还是把重点放在提升您和您哨兵的适配度上面,而不要对前科学院抱有太多希望。
——塞莎特,我早知道科学院里都是一群庸碌的虫豸,谁说要对虫豸抱希望了?
——呃、那,您要他们来的目的是?
——我的哨兵被它们害成这个模样,我总是要发泄坏情绪的呀。不止是前科学院,我还留着森木星系,给了星联高层那么久的逃亡时间,总算让它们齐聚在近森木1号卫星,一切开始的地方……说到这里,我又想起我的哨兵。你说,他多有趣。
——啊,什么?这,您、您二位感情挺好……
——离开边境卫星之前,他还记得庆祝结婚纪念日,给我生日祝福,祝我永远快乐。明明连未来都要没有了,他竟敢对我说永远。多么动人的仪式感,多么傻得可爱。我的全部都来自于他,那么,我也要做一个有仪式感的人呀。森木星系很不错,在那里结束,会有纪念意义。
——森木……您、您难道想……对不起!我不该多嘴。我还是回到手术的事情上吧。长官您知道,在理论上,拥有高适配度向导的哨兵动手术的成功率才会更大,可据我刚才观察到的,您的哨兵对于我递出的精神力反应迟钝,五感又灵敏得可怕,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在他完全崩溃之前,您一定要想办法让彼此的适配度提升一些。我知道,吊桥效应在极端情况下可以用来提升适配度,可是、可是,唉,森木星系,如果您想用一个星系……
——五天后跟着我们去深海星系,从那里的跃迁站直接回霜雪行星。既然这么多话,科学院的客人就由你迎接。
烦躁涌上心头,凌怀渺切断了与楼下伪装成景区工作人员的塞莎特的精神力沟通,不再和她对话,挂上耳机,重新把精力集中在手中的终端上。他的终端里正在同时播放许多录像,播放窗口整齐密集地排满了屏幕,录像顺序有先有后,时间跨度长达近一年,凌怀渺随手放大了其中一个录像。在从监控的视角看到漆成纯白的房间时,他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视频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进他耳朵里。
“三年前,森木星系,实验体身为星联少将,不顾安全跃迁条例强行实施跃迁,导致舰上108095名难民死亡,经过星联安全委员会的审查,你的精神力具有高度危险性,需要加以特殊管控。”
电子播报音在监控中的房间里回荡,雪白的无影灯抹去屋内每一个死角,房间正中央的唯一一张机械椅上,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慢慢地眨着眼睛,纯白的病服衬得他头发乌黑,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坐了相当久,以至于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下来。即使开口时声音发哑,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语气也温柔平和,像是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从三年前到现在,一共七十八次讯问。这是你们第六次提到死亡平民数量。前五次的数字分别是9702、30945、57309、74933、91004。不过三年过去,我依然坚持只对实际造成的伤亡负责,在回归星际联邦港口之前,第三舰队一路都有统计,跃迁导致的轻重伤与死亡人共计3287。至于后续的死亡数字,我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我带回的平民被星联当场扣押不知去向,那些民用舰的编号无法查询——”
“警告实验体,不要提及无关话题。”
他等待刺耳的电子音过去,像是不曾被打断,继续和缓地说下去:
“这两年,我一直在沙之星系。那边的话,大部分的星盗团伙已经基本被剿灭,我留下了一些能够好好做生意的域外组织,沙之星系的人民接下来应该能过上几年平静的生活。只可惜,我没有时间做更多了。在我把森木星系作为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召我回首都星系受审,而且是这种保密级别的非法宣判,看来首都行星的财团,是真的容不下我了……代表团现在是在隔壁第二个房间里?诸位,请不要说一个哨兵的坏话呀,这点距离,我还是能听到——”
“警告实验体,不要提及无关话题!”
于是他真的含着歉意笑了一下,乌黑的眼睫弯起俊秀的弧度,灯光洒在憔悴的面孔上,让他显得坚定又脆弱。
“啊,抱歉。既然什么也不能说,那我无话可讲。还请……快一点开始吧。”
当他的手被机械椅上伸出的金属拷住的时候,屏幕忽然黑了下去。接下来的这一大段视频都在霜雪联盟攻打首都星系,星联倒台的前夕被抹去了。
于是凌怀渺跳了进度条,直接来到第二天监控恢复的时候。
还是同一个房间,屋内的椅子已经撤走,房间从四墙到地面都白得刺眼,而且空荡荡的看不到人。凌怀渺看着惨白的房间,拧起眉毛,呼吸微微急促,目光四下搜寻。
忽然,墙角有东西动了一下。凌怀渺控制视频转了角度,这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蜷坐在地上。白色病服使身影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身体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脸埋在手臂里,只能看到后脑的黑发。脖颈上有一缕干涸的血迹,在发青的皮肤上显得刺眼。这个人几乎像是死了。凌怀渺盯了几秒,忽然感到再也无法忍受,咬着牙关用力呼吸,一边按了快进。
即使在快进的速度下,录像里的男人依然动也不动,就那么坐了相当久,宽大的白色病服包裹脊背,衬得他惊人地单薄。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几句非常快的问话突然从凌怀渺的耳机里飞过。听到问话,男人终于慢慢抬起头,这个动作在视频快进之下也能看出做得有多么小心,似乎整个人都快碎掉,挣扎的精神力将空气搅出无形的波,令监控镜头都发生短暂的扭曲又恢复。
凌怀渺把视频速度调回正常,他没听见刚才监控里的电子音问了什么,但能看见男人缓慢扬起的比墙壁还要惨白的脸。男人眼里的血丝密得可怕,声音虚弱得要命,可语气还是耐心得像是给学龄前儿童解释一加一等于二:
“我不承认。”
“实验体,你承认自己犯下颠覆星联、勾结星盗、走私矿产、禁药交易、人口贩卖、反人类等罪行吗?”
“我不承认。”
“怎么回事,你们科学院不是保证了芯片万无一失!怎么可能?”广播里爆发出变了调的电子音咆哮,“迟明光!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承认……”
终端猛地黑了下去。因为凌怀渺把它捏碎了一个角。
睡在他身边的池晃被头顶急促的喘息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去牵伴侣的手,在摸到的瞬间立刻清醒,坐起来:
“手怎么这么凉?”
池晃在黑暗里仔仔细细地用半秒钟时间打量过凌怀渺的脸,拿去他攥在手里的终端,张开手臂抱住他,慢慢去拍他的背:
“怎么啦,渺渺?这么晚不睡觉,偷偷看恐怖片吗?”
说着把自己逗笑了。
凌怀渺的头一跳一跳地发晕,拼命抑制着过度呼吸时身体的颤抖,手指像蜘蛛一样冰凉地搭在池晃后颈,痉挛收拢。他想起罗斯托娃女士回忆女儿时,形容她“那样地挣扎、惨叫”。可视频里的人没有发出声音,如果不是能令监控镜头都扭曲的能量波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承受痛苦,精神力从活跃到死寂,精神域被拆解分离。五指慢慢探进池晃发间,他在那些早已从黑色变成棕色的发丝里摸索。植入芯片的微创伤口自然无迹可寻,凌怀渺继续回想着罗斯托娃女士悲恸的语气,想要从自己的身体里翻找出类似的情感。伤心、疼痛或者别的什么正常的东西。
全都没有。他只感到他的疯狂像海雾弥漫、像海啸翻涌,他必须撕碎什么,来发泄看到视频里男人通红的眼睛时,他心底里那比黑洞更难以填满的嫉妒。
压抑住怂恿叫嚣毁灭的精神力,他急促地喘着气,花瓣似的面颊贴在哨兵耳廓:
“先生,我不允许您在别人面前哭泣,听到了吗。”
池晃的回复是拿起床头一个没有水的宽口杯,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反手把杯口扣在凌怀渺口鼻,帮他恢复稳定呼吸:
“慢一点,喘不上气就不要说话啦……哭?我没哭啊?”
凌怀渺呼出的气体充满杯子,又重新被他吸入。沙之行星的雨细密地敲打着他们的窗,这里的黑夜绵长不见日光,和地下城的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池晃抱着他轻轻地拍,哼有点走调的歌,低缓的声线和温暖的体温将凌怀渺密密匝匝地包裹,却无法填满他的空洞。凌怀渺试图从过度呼吸之中恢复,心跳渐渐趋于正常,胸口滞闷的灼烧感却挥散不去。向导没有哨兵优越的夜视能力,在漆黑之中看不见太多东西,他睁着冷漠的绿眼睛,胸口的跳动仿佛能把黑暗都吞噬。
“触碰不该妄想的东西,要付出代价。”没头没尾地,他低声在池晃耳边说。
五天以后,他们按时回到观光舰,离开沙之行星,前往下一站。
起飞的超重感将满舰乘客紧紧按在椅背动弹不得,趁着超重的感觉压过大部分感官,池晃用他低级哨兵的精神力去感受两人的链接。像徒手捕捉烟雾一样,他抓了个空。在凌怀渺递过疑惑的目光之前,他用重力之下比平时沉重数倍的手,仔细地与向导的手指交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观光舰将利用沿途的行星引力弹射,完成一系列的加速和航向调整,然后沿航道驶入沙之星系的跃迁站,实施空间跳跃,到达两光年外的下一个星系——深海星系。
而沙之星系的首府星球沙之行星,这个红黄相间、自转缓慢的行星在脚下逐渐缩小,因为升空过程平稳,行星简直是从观光舰脚下滚走的皮球似的,离他们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而窗外的宇宙空空茫茫,围绕恒星旋转的其他星体小如针尖,在他们旅途开始的地方,边缘卫星已经完全无法被肉眼观测到了,只有边缘行星变成一颗极其黯淡的土黄色星星,缀在舷窗一角。
观光舰在沙之行星进行了食物补给,因此他们每餐见到的天然食材种类逐渐丰富起来,凌怀渺对厨艺充满热情,没事就泡在特等舱的厨房里忙忙碌碌,池晃想去帮忙,却总被他以各种理由撵回来。
观光舰离开沙之行星的第六天,航速已经提升到被准许进入跃迁站的水平。趁着最后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凌怀渺又钻进了厨房。
池晃独自留在房间里,先是打开终端看了几本书,又翻了翻新闻看了会新政府的动态,因为无聊,手指把终端的光搅散又让它聚拢。此时由于航速过快,舰上通讯信号已经不算稳定,官网发布的视频报道要半天才能加载出来。但当页面终于出现在终端上的时候,池晃的眉头忍不住动了一下,如果他的脸不是那么僵硬,此时他做出的应该是一个困惑与尴尬交织的表情。
厨房里。
即使维系他们的链接已经细若游丝,如果无时无刻都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凌怀渺偶尔还是能接收到来自哨兵的情绪碎片的。垂下眼睛,他注视着碗里的鸡蛋,抿嘴笑了下。
联盟现总统瓦莲京娜·伊利亚耶夫娜·罗斯托娃女士,卓娅·瓦莲京诺夫娜·罗斯托娃上校的母亲,如果她想要恢复女儿的荣誉,就必须带上她女儿所服役的第三舰队,尤其是第三舰队的指挥官一起宣传。
凌怀渺想着那些即将陆续公布在大众视野中的宣传视频,提起打蛋器,对着蛋白打发的尖角露出微笑来。
距离进入跃迁站还有最后五分钟,凌怀渺把托盘送进烤箱,定好时间,转身回到特等舱。池晃正要出门找他,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正好,医疗舱已经启动了,渺渺你直接躺进去就行。”
凌怀渺问:
“是双人体积的吗?听说跃迁对普通人是有危险的,我怕,我要和先生在一起,不要分开。”
“不会啊,跃迁站引导下的常规跃迁是非常安全的……也行吧,那我去把尺寸改下。”
在星际空间里进行跳跃,许多普通人会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不适反应,严重时甚至会危及生命,所以没有经过专业军事训练的人最好进入有催眠成分的保护气体暂避片刻,等到跃迁结束时再出来。因为凌怀渺不肯和池晃分开,两人面对面躺进同一个医疗舱。舱盖闭合,舱体检测到六十秒后即将进行跃迁行为,保护气体自动开始充盈。
一瞬间,困意袭来。
凌怀渺还在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先生,您选的保护气体味道好甜,像蛋糕——正好,厨房烤了舒芙蕾,您再醒来就能吃了。”
没有计较来自边缘卫星的向导为什么会做舒芙蕾这种东西,池晃闭上眼睛立刻要睡着,迷糊间却还记得回话,轻声道:
“好啊,一定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