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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诸子百家01 赞同他的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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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重重回廊,小厮引着姬羡鱼来到一处偏僻院落。竹林深处,落叶铺满庭院,踩上去沙沙作响。
小厮在门口停下。姬羡鱼驻足片刻,抬手推门。
嘎吱——
老者坐于蒲垫之上,听见动静微微抬眼,却不看她。
“既然来了,先陪老夫下一盘。”
姬羡鱼略作一揖,落座执白。
少时习于道家,她曾随北冥子学棋。游学七国,棋路多变。此刻面对荀子,她却下意识选择了记忆深处某人的风格。
白子落下。
荀子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眯眼打量她。
姬羡鱼又落一子,来势汹汹。
“这个棋数……”荀子哼笑一声,“多年不见,难得女公子还记得老夫那个不争气的学生。”
姬羡鱼微微欠身:“非公子教羡鱼行事诸多,不敢自大。”
荀子淡淡看了她一眼,落下一子,漫不经心道:“听闻上卿前几日朝堂上与李相国多有争执。”
“李大人赤诚为帝国。羡鱼与他虽有不同,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荀子冷笑,“你倒是好命数。我的学生却没有这般运气。”
他瞥向窗外,“既然殊途同归,又来此处做什么?”
姬羡鱼知道荀子的心结所在。韩非入秦身死,这位老人嘴上不说,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
她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落下一子。
那步棋走得极险,几乎是自断后路,却也暗藏生机。
这是韩非最擅长的路数。荀子目光一凝,棋盘上的局势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他抬起头,对上姬羡鱼那双平静的眼睛。
“荀公精通百家,”她声音不高不低,“可曾听说过,有些棋局并非一着定生死?”
荀子没有说话。
姬羡鱼从腰间取下那枚玉佩,碧色通透,乃是韩非旧物。
她将玉佩轻轻放在棋盘边上。
“他当年在狱中时,曾对羡鱼说过一句话。”
她垂眸看着那枚玉佩,“他说,这世上有些东西,看上去消失了,其实仍然存在。”
荀子拈棋的手指微微一顿。
“荀公的学生,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姬羡鱼抬起头,目光沉静,“他入秦时便知道前路凶险,还是去了。您是老师,应当比羡鱼更明白,他求的不是一时成败。”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成残局。
荀子沉默了很久。风吹过竹林,沙沙声从窗外传来。他终于落下一子,将那枚玉佩轻轻推回姬羡鱼手边。
“你今日来,不是陪老夫下棋的。”
“是。”姬羡鱼坦然道,“羡鱼奉陛下之命,来探儒家之意。墨家将覆,陛下担心儒家与之联手。羡鱼想请荀公顾全大局——儒家数百学子,不该为一人之执念陪葬。”
“一人之执念?”荀子声音微冷,“你说的这个人,是老夫,还是旁人?”
姬羡鱼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那枚玉佩,意有所指:“韩非兄若仍存活于世,定不愿看到小圣贤庄因他而毁。”
荀子沉默。
良久,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你走吧。儒家的事,伏念自有分寸。至于其他的——”
老人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又移开。
姬羡鱼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她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荀子欲言又止的声音。
“姬姑娘。”荀子轻声开口:“……你当真认为,秦国会放过儒家吗?”
羡鱼一愣,半晌方道:“韩非是您的学生,法的思想,您应当比我清楚。”
“而赞同他的陛下,从不是一位宽厚的人。”
与张良并肩走在桑海的集市上是半柱香后的事情。姬羡鱼走出荀子这间屋子的门,便遥遥见到张良站在外头。
“看来,女公子和师叔相谈甚欢。”
他看着羡鱼将摘下的玉佩重新系好,如此调侃着。
”子房料事如神。”羡鱼笑道,“要我说,子房在这小圣贤庄还真是屈材了——你该受举荐,到咸阳谋个一官半职才对。”
“然,良心系学问,无心粟米——”
张良同样玩笑似地回复。
“是吗?”羡鱼似笑非笑地看向笑眯眯的张良,说出了心里话,“我倒是觉得,子房之才,不屈于当年十二岁得封上卿的甘罗呢。”
“甘罗?”
张良失笑:“好端端的,提起他做什么?”
少年上卿,满门尽失。纵然甘罗的才名名满天下,但还是逃不过覆灭的命运。这桩悲剧,同样天下皆知。
“没什么。”
踏入笔墨铺子,姬羡鱼笑了笑,“我只是刚好想到罢了——”
话音未落,门外有一位弟子赶忙上前作揖:“上卿。”又朝张良:“三师公。”
张良挑了挑眉,微微侧身,上前几步。
“倒不必多礼。只不过……你有何事?”
弟子赶忙从袖中掏出一小束竹简,交给张良后便离开:“掌门的急讯,请您过目。”
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姬羡鱼不动声色地瞥了张良一眼。见他面色如常,飞速地打开竹简,其上只有短短数言。
“难怪未曾避讳你……说起来,这还与你有关呢。”
她看向张良,笑道:“李斯不日将来访?”
张良挑眉,“上卿料事如神啊”
“夸我的话还是省省,先想想怎么应对吧。”
姬羡鱼回忆着下结论道:“他早已不是当年出使韩国的使节。纵然他出身儒家,心中的情谊也未留下多少。”
她笑道:“我猜,他恐怕不止一个人来……”
刚这么说,二人拐过一个弯,姬羡鱼便在人群熙攘间被一位平平无奇的人塞了一片绢帛。
“哎呀,果然如此。”
她眯起眼,幸灾乐祸:“阴阳家、名家、公输家。子房,你们儒家这回可真得热闹了。”
张良却只是盯着刚刚走过去的人的背影看。
“阴阳傀儡术……”他低声念着,又听得姬羡鱼的调侃,神色莫辨,只笑道,“良倒是不担心儒家,只是……”
“什么?”
勾起了好奇,姬羡鱼凑上前去问道。
“只是——羡鱼同荀师叔的秘密,当真不能告诉良?”
张良同样笑着好奇地望向她,却只得到姬羡鱼斩钉截铁的回复。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