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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相认 她和林卓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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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稚提着行李箱,慢吞吞地走在大路上,耷拉着脑袋,丧丧的,脑门上都刻着失魂落魄。
喇叭声响起,她才意识到自己挡了别人的道,仓促地避让。自尊心作祟,她像鸵鸟一样埋着头站在路边。
但身后的车子没有驶离,片刻后,车内的男人降下车窗,探出头来:“徐稚?”视线掠过她手中笨重的行李箱:“准备去哪,我送你?”
徐稚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目光触及林卓脸上温和的笑意,突然就有点想哭。
她上车后,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揉了揉干巴巴的脸,“你原本是不是有事?送我到门口的地铁站就好了。”
“正好去A大附近,顺路。”林卓看了她一眼,状似无意道,“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林卓平日里完全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尤其徐稚还是程晏的女友,按理说更不应该与她交往过密。但他就怎么也忍不住那股探究的欲望,想了解她的生活,离她更近一些,甚至还对程晏隐隐有点不爽。
敲定她来志拙实习,他也有意忽略了要提前跟程晏打声招呼。
他想,也许是因为这个名字?每每念及,下意识就升起保护欲,像是一种迟到的弥补。
徐稚再度垂下头,假装淡定:“分手了呗。”
“那倒是……挺好的。”林卓倏地笑了,内心浮现出不合时宜的愉悦。
徐稚眨了眨眼睛。
程晏和林卓应该也算朋友吧?志拙从融资到和LightStone的合作,两人经常碰面。
原来男人间关系就这么塑料的吗?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们没那么适合。”林卓隐忍笑意,拍拍她的肩膀,没什么犹豫就卖了他哥,“林泉提过,程晏作为朋友是很仗义,但感情上就……不是非常有耐心。”
他顿了顿,这段时间和程晏接触,他骨子里透出的傲气,确实有足够的底气,叫人深为折服。
但这疏懒又倨傲的气质,偶尔见面的朋友只当他是狗脾气,而在朝夕相处的女友眼里,恐怕就没那么贴心了。
他斟酌着说,“这么说吧,我设身处地地去想,如果我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妹妹,肯定不希望她和程晏在一起。”
“……这样啊。”
她安静地淡笑着,肤色白皙,甚至略显苍白,乖巧得叫人心疼,也戳中了林卓的心,他谆谆叮嘱:“你才多大,今后可能性多的是,别把路走窄了……”
他一反常态地话多起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总结来说就是:别难过,是好事,哥哥给你介绍更好的。
徐稚听明白后,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但方才混沌的脑子确实有如拨云见日,轻松了不少。
两人相谈甚欢,林卓坚持要把她送进学校,停好车,就拎起她的行李箱。
哥哥送她回宿舍,简直做梦一样,徐稚走路都在飘,没想到猝不及防又遇上另一个哥。
徐凡在树下的长椅上守株待兔,看见她就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徐稚!你又……”
他与她身后的人视线对上,双双愣住。
半小时后,三人坐在学校食堂里,
林卓紧紧盯着徐稚,眼里既有不可思议,又有欣喜若狂,语气颤抖,话都说不全了:“小稚,哥哥…………”
他回想起当初,兜兜转转回到林家后,林西榕撑了多年,骤然病倒,他不得不留下照顾母亲,是林家派人去接徐稚。
没多久,坏消息传了回来。
多年后当他再次辗转回到山区,住了多年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烧焦的房屋,他才终于相信,曾经相依为命的妹妹已经死于意外……
虽说他对徐稚一直有莫名亲近的感觉,但也没奢望过妹妹会死而复生。这么多年他从未原谅过自己,更从未想到居然能有重逢的机会!
徐凡见他没有怀疑、没有不喜,仅仅是激动,倒是放下心来。徐稚也意识到这一点,加上她已经做了很长时间心理准备,没与林卓相认但也相熟数月,反而比他们冷静。
这一刻到来,她比想象中要平和许多。
林卓当即想接她回家,徐稚无奈:“你刚把我从靖江国际送来这里,又要把我接回去?不用急啦,过几天期末考试完,我就去志拙实习了。”
林卓还是不满意,想到妹妹近在咫尺这么久,他没认出来,她也不说,还有些气闷,但又舍不得对她发火。
徐凡看这兄妹俩大眼瞪小眼,对林卓开玩笑道:“你板着脸做什么?她本来还担心你早就忘记她,或是不喜欢她了,成天搁我这儿患得患失的,你再这样她更不想认你这个哥哥了。”
“怎么会?”林卓拧眉,点了点徐稚的额头,恨不得掀开她的脑瓜看看里面是什么,“志拙科技,你用脑子想想,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
徐稚呆住,“你不是说,是‘存志守拙’的意思吗?”
林卓斜她一眼,复又长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拢住。摸到她指腹上的薄茧时,心头一酸,徐稚小时候长得白净可爱,精致得像娃娃,他捧在掌心护着都来不及,哪里叫她做过粗活!
他和妈妈走后,她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想到林西榕,他重新振作起来,“你还没见到妈妈吧,她就在家里。”
徐稚想到上次在林卓家听到那些话,妈妈对林卓都那么抗拒,她很不想让自己的出现再刺激到她,抿了抿唇,“我先不回去了。”
林卓却误以为她还怨怪当年林西榕没有带她走,“小稚,你不要怪妈妈,当初她不是不想带你一起的……”
徐稚大概没有印象了,在她三岁时林西榕就带着他们跑过一次,但因为徐稚年纪小,不得不要抱着她赶路,天黑后她又开始哭,没走出几公里他们就被发现,林西榕被抓回去后,受到了一场毒打。
后面又过了几年,有了第二次机会逃跑,她硬着心肠,只带上了年岁稍大的儿子。
沉重的过往如同阴霾如影随形,林卓沉默了会儿,略过这些,接着道:“回到林家,她一直叮嘱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怪我,都怪我……”
他握紧了徐稚的手抵在额前,眼角微微湿润。
最后,林卓没有再强迫徐稚跟他回去,吃过饭,细细叮嘱过后,强硬地给她留下了自己的副卡。过了几天,吃饭时又给了她一把公寓的钥匙,就在学校附近的嘉南苑。
他给的东西徐稚收着倒不烫手,只是觉得有一些是没必要的。
推拒过一两次后,她又发现自己更怕的是自家哥哥展露出那种受伤、脆弱的神情,于是根本不敢拒绝他,逐渐也坦然接受了哥哥这爆发式的溺爱和予取予求的态度,常有种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微妙感。
至于程晏。
只有一次尚千千不经意间提及过他。
听到这个名字,徐稚恍如隔世,却心如止水,没有再多的感觉,更没有过什么午夜梦回感伤失眠的后遗症。
尚千千说她这就叫做乐不思蜀。
徐稚觉得不是,被程晏哄着谈恋爱时她才是乐不思蜀,现在,她回到蜀了,才知道自己之前浑浑噩噩,过得多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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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ers!”包厢内喧闹的碰杯声此起彼伏。
程晏眯着眼坐在沙发尽头,微醺,挺拔的鼻尖泛着淡红。指间掐着烟,脚边一堆啤酒瓶。
他无意与人碰杯,但有心灌醉自己,没人举杯,也默默地自己一口又一口。
林泉在场子里转过一圈后再回来,观察了会儿这个憔悴颓废的男人。
“抽烟酗酒,样样不落。”林泉往后仰倒,陷进他身侧的沙发里,“我说至于么……”
程晏嫌他碍眼,“滚一边去。”
今天的聚会,除了庆祝LightStone第一个项目成功打入市场,也有给上次赌局收官的意思。
徐稚五月底自程晏家销声匿迹,林泉成最大赢家,刚刚他去收赌注,赚得盆满钵满不提,精神上收获了更大的富足。
但看起来注定还是要在程晏这碰一鼻子灰。
建立在好友失恋基础上的快乐,也确实不大道德。林泉摸了摸鼻子,仿佛能借此摸到自己的良心,“新项目还没启动,要不你最近就放个假?公司那边我看着。”
程晏闭上眼,没说话,疲惫而倦怠。
林泉微微俯身帮他熄了烟,打开一侧的窗透气。
夏日第一场暴雨滂沱而至,温凉的风卷进青草与树木的气味,喧嚣声渐远,他失眠多日,终于循着醉意摸索到睡意,沉沉入眠。
不到一刻钟,又瞬间惊醒。
梦见徐稚再正常不过,却不知为何,诡异地梦见她和林卓并肩走在一起,之间仿佛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他觉得刺眼,要过去拽徐稚回来,她瞟了他一眼,他心咚咚直跳,立马讨好地露出一个笑来。
谁知下一秒,她就像只慌张的小兔子,倏地躲到林卓身后寻求保护。
对着林卓动作亲昵又自然,朝向他时,却竖起了戒备的刺。
他受不了这个,心里快要爆炸,压抑着低喝:“你给我回来!”
接着林泉又出现了,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放手。徐稚则抱着林卓的胳膊,偷偷露出半张脸,嫌恶地瞅着他……
对,嫌恶,是嫌恶。
他第一次觉得眼神能杀人。她厌弃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刀,扎进他的心脏,又旋转一周,尖锐的痛楚蔓延开来,他撕心裂肺地难受着,差点死过去。
怎么可以这样?!她分明就说过,最喜欢的永远都是他……
以前多可爱啊,她眼里有软软的光,只倒映着一个他。被抱起来时就乖乖圈着他不撒手,软得像一滩水,缠绵时会抽噎不止地轻咬他的肩膀,但半天留不下一个牙印……
她把他勾得魂都飞了,无时无刻不想她,想跟她上床,想黏着她亲热,更想跟她过一辈子……她竟然转头就不要他了!
程晏眼睑半阖,额头青筋冒起,仍是无法从梦境带来的痛意中挣脱出。
半晌过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数下,重重喘了口气,喉咙处终于难耐地溢出魂牵梦萦的那两个字:“徐稚……”
声音几不可闻,她缠绕在他的舌尖,苦涩又甜蜜。
他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