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的白月光》瓜珑

45、后悔

　　浴室里淅淅沥沥地响着，水声像是砸在徐稚心上，她手上愈发使劲，攥得骨节泛白，最后把手机往床边重重一扔。

　　手机在床上慢悠悠翻滚了几圈，最后“咚”的掉到地上。

　　重重的一声，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郁闷是一回事，但还是心疼徐卓给她买的手机，她立马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去捡，捞到手里后，才发现用了几年都完好无损的手机，就这么一下，摔出了一条裂痕来。
　　她愣了许久，起身时，没防备又是“咚”的一下，头磕在了床头柜角上。
　　泪水猝不及防滚落眼眶。

　　徐稚弯腰捂着头，半天才缓过来。

　　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她木然地抬起眼皮，就看到备注“林秋”的人发来的消息：“阿姨让我们下周有空再回家一趟，到时候你来接我好吗？”
　　十几秒钟后，对方又说：“那我先睡了，晚安。”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了。徐稚吸了口气，探手把床头柜上程晏的手机拿了过来。

　　虽然有马后炮的嫌疑，不过她真的早就察觉程晏有情况。
　　尽管她在这方面完全不敏锐，但想来程晏是个极为心高气傲的人，所以不屑遮掩，也没想瞒她。
　　掉在车座缝隙里的小耳钉，缠在袖扣上的浅色发丝……他明目张胆地带着这股花香味回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大概就这几周的事，她一直没提，是想等程晏主动开口。

　　感情走到尽头，他新鲜感过去，这在徐稚预料之内。
　　不过，程晏糖衣炮弹和甜言蜜语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过去自认为是很能克制欲望的一个人，这回也真是有点上头上瘾了，理智上要割裂，行动上还是不够坚决，可耻地一拖再拖。

　　徐稚咬着唇用指纹开锁，屏幕一闪，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越看下去，她的心情就越沉重。
　　果然有感觉和真正看到是两回事。仅仅怀疑，还能自我欺骗似的拖延着，但看到了，就根本没法再装作没发生。

　　让徐稚没想到的是，他们都到了时不时回家见父母的阶段，他给对方转账也是几万几万地转，慷慨大方。
　　一时还真有些难以接受。
　　至少在她来看，父母认可就意味着更长久稳定的关系，换一句话说，对方很有可能会是程晏未来的妻子？这就叫她隔应得慌——明明没做错什么，现在倒显得理亏三分。

　　徐稚心底酸酸涩涩地冒泡，她面无表情，觉得这完全是这小半年才被程晏养出的矫情劲。

　　等浴室里水声停下，人也平静下来，没了方才那种委屈得想找人哭一场的欲望。程晏已经隶属于别人，尘埃落定，当断则断，她还不至于太傻。

　　程晏换了身黑色的睡衣出来，浑身散漫，额发末梢凝着几颗水珠，没注意她随手放在身侧的手机。

　　他也不提刚才的不愉快，拿着吹风机，颐指气使：“给我吹头发。”

　　徐稚唇线抿直，这张清俊倨傲的脸庞突然间面目可憎起来。

　　她咬着后槽牙，接过吹风机。

　　天气渐暖，徐稚最近在家里都穿得很随意，套件大棉T，跪坐起来，露出一截细细的腰。
　　程晏低下头，喉头滑动。
　　他也没忍，直接把她扯近，手臂从背后绕过，掌心贴在腰侧，就这么箍住她。

　　他湿漉漉的头颅抵在她胸前，徐稚衣服被蹭湿了一片。她看了一眼，打开吹风机。

　　热风打乱气流，细密的水珠在空中飞溅。两人一时都是思绪纷飞。

　　程晏一靠近她心就软了，抱在怀里这么温存就更不行了，又产生了那种把她揉到身体里去的冲动。
　　徐稚虽然总把他气得七窍生烟，但确实又招人疼。

　　再想回今天这桩事，徐稚做事不跟他商量，也没打算听他的意见，他是有些失望的。
　　说实话，他对徐稚不放心，很不放心，倒不是怀疑她真有红杏出墙的心思，就怕她涉世未深，又长成这样，经不住诱惑。

　　思量许久，程晏温声道：“你想实习，到我那儿去，我给你安排。”

　　徐稚心不在焉，眼神游离，听到他说话，却不想回答，只敷衍地“哦”了一声。

　　程晏拧眉不满，“‘哦’什么意思？好好说话。”

　　“理由呢？”徐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俯视他，此时不慌也不急，心平气和地酝酿着。

　　“我怕你出轨。”程晏语气沉沉，捏紧了她的腰，“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来，我弄死你。”

　　“……”
　　他说得极为认真，徐稚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扯了扯嘴角。

　　头发吹干后，他的手还在棉T里流连，她感觉他的手还要往上，动作顿住。

　　热风朝着一个地方吹，没几秒，程晏就被烫得“嘶”一声站了起来，徐稚不客气地又抬手使劲推了一把。
　　他没防备，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站定后皱眉瞧她，“哪来这么大脾气？”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竟然感觉在她眼里看到了……嫌恶？顿时恼了，去握她的手，“反了天了，有事没事就动手，这毛病你必须改掉……”

　　硝烟弥漫，有开火的前兆。徐稚正要开口讥诮几句，腿边又是一震。
　　她低头扫了眼，拾起手机，当着他的面翻看起来，感觉到他垂落在地面上影子莫名僵硬了下。

　　倒不是刚刚那个“林秋”，是程晏的妈妈，噌噌噌发来好几条。

　　“林秋这小姑娘我是很满意的，谈吐大方，以后事业上能给你助力。她又是国外留学回来的，跟你也有共同语言。”
　　“你也不准再鬼混下去，林秋不介意，不代表你就可以肆意妄为，跟外面那个赶紧分了，早做了断，给点钱打发也可以。”
　　“妈妈不是说非要跟你过不去，也不是戴有色眼镜看人，但那女的家庭不正常，跟咱们就不是一类人……”

　　徐稚还没看完，手机被程晏从手里抽掉，他沉着脸把它丢到一旁。

　　她静静看着他，没有太生气，反倒有几分庆幸。
　　说得也有道理，门当户对很重要，否则不是一类人，就容易三观不合。
　　反正她是不能理解，为何程晏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好像对出轨劈腿这种事见惯不怪，说起话来语气寻常。
　　她不正常？
　　她还觉得他们有毛病呢。

　　程晏被她看得居然有些发怵，抬起手握住她的肩，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不安徐稚看在眼里，顺着他的力道坐回床上，歪歪头，倏地笑了：“我觉得可以。”

　　不好的预感再次浮现，他眉头皱起：“可以什么？”

　　“你妈妈不是让你给我点钱，早做了断？”最后面几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程晏呼吸一窒，“别说气话……”
　　他顺毛似的摸着她的头发，长指在柔顺的发间穿插，最后落在她的颈部，挠了挠。
　　解释的话在心头盘旋几番，才好声好气道：“林秋是林泉的妹妹，我就是拿她应付我妈，我们没什么关系。我这么做也是为以后考虑，你不要瞎想。”
　　现在就跟家里闹翻，他们对徐稚的偏见会更深。他跟李媛拖延着，是想等奶奶回来再带人回去，到时候也许能落个好的印象，再一步一步来。这些考量，他觉得徐稚应该能够体谅。

　　徐稚不能体谅，不想体谅，也不会体谅，幽幽地觑他一眼。

　　程晏又把她往怀里拢：“我妈这人就这样，她不了解你才会这么说，我替她跟你道歉，你别生气。”

　　如果徐稚没有看林秋和他之间暧昧不清的那些话，也许会听得进去，跟他把是非对错掰扯清楚。但现在她多少有些心灰意懒，不想再多做纠缠。
　　跟别人一起聊天、约会、打钱、见父母，把她瞒在鼓里像个傻子，真假不论，都已经冲击到了她的三观底线。

　　徐稚垂眸，“分手吧。”

　　她声音很轻，但字句清晰地落在程晏耳中，他几不可见地顿了下，脸色难看起来，“徐稚，我很累，不要闹了。”

　　“我也很累。”徐稚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我真的很后悔。”后悔跟他在一起这件事。
　　开始时觉得等该断了就断，没什么大不了，也不是没预想过程晏会移情别恋，结果现在根本就洒脱不起来。
　　累，疲惫，后悔不迭。

　　程晏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心头处火苗窜起，怒火在胸腔内沉沉酝酿。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挤出这几个字，下颌紧绷，顿了顿，警告地捏住她的后颈，“我说过这种话不能随便乱说，你还有没有记性？”

　　徐稚被他半提着，在他冷飕飕的眼风里掀起眼皮：“我确实是没记性，你不是最清楚？不然会总嫌我惹你生气？”

　　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面色淡淡，语气不激动也不难过，不像是深思熟虑过，认真要分手。程晏稍稍松开手，又掐了下她的脸，抿着唇：“你也知道自己气人，我还当你是无心，原来都是故意的？”

　　他不欲再说，压着她就要上床，准备把今天这些不痛快的事一次性抹平掉，结果被她又一次推开，身体顿住。

　　徐稚正色，“分手吧，我们过不到一块去的。你家人不喜欢我，看起来也有更适合你的人，我们好聚好散。”

　　程晏心又凉了一次，神色不明，紧盯着她：“我的解释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听了，怎么没听？”但观念立场不同，徐稚不想跟他在这上面争论对错。

　　“我好不容易摆脱家里，你说一句要结婚，我就又为这个去周旋，徐稚，你摸着良心，讲点道理。”

　　程晏叉着腰在房间里踱步，晃得她头晕，徐稚皱了皱鼻子，意思还是她无理取闹了？

　　他停住脚步，指着她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气头上，说话有欠考虑，你再好好想想……”

　　“不用再想。”徐稚把话说死。

　　程晏也彻底被她弄火了，胸膛起伏不定。本来今天就心情烦躁，解释了她也不听，哄她……次次都要他哄，真当自己是仙女了不成？他一再让步，她就非说这种绝情的话不可，就真的是冷心冷肺怎么也捂不暖。再想到明天半夜还要起来开个远程会议，他突然就意欲全消，不打算再哄了。

　　“操！”他骂了句脏话。

　　等徐稚反应过来，程晏已经摔门而出，听着动静，大概是找了个客卧休息了。

　　他不回来睡，她倒是松了口气。

　　不过这算是分清楚了没？
　　她不知道，当然也不可能追过去再问。

　　第二天醒来，家中没人。徐稚吃过早餐，没想好是要马上搬走，还是等程晏今晚回来再说，正思索着，程元电话突然打了进来，让她帮忙找份文件。
　　她到程元住的客卧，循着她提到的地方，在书架的格子里找到文件，把数字报给她。

　　“好的……好的，”程元把数字记在纸上，秘书再次提醒她会议时间，她点头，“那先这样，我去开会了，晚上回去给你带份蛋糕！”

　　徐稚还没开口拒绝，程元就匆匆挂了电话。

　　她摇摇头，把文件插了回去，心想，还是先不走了，今晚再跟程元当面道个别。

　　一时恍惚，没留神手臂碰到什么东西，架上的一个纸盒落到地上，盖子掉了，里面的一些信件纷纷扬扬洒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