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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志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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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内,林泉陪程晏见了十来个女孩。
原本把林泉也聘进管理层后,程晏便只负责技术研发的领域,其他的都甩手交给他。这次程晏承诺,帮忙一起应付完这几轮相亲后,LightStone的客户对接,他就替他也分担部分。
林泉一开始还兴致满满,车轮战两周下来,这会儿已是百无聊赖。
他跟程晏一边在手机上开了一局,一边等着最后一个过来,然后就可以完成他们今天的KPI。
“再见下去,这个位置都要给我们坐穿了,我吃腻牛排了,下次换家好吧?”林泉边抱怨边试探,“也见了这么多,怎么样啊,你有什么想法没?”
程晏不搭腔,但手指顿住。
他能有什么想法?他只想徐稚,最近格外想。
想她若即若离的态度,想她在身下哼哼唧唧地叫,还想到她最近又被他养胖了点,摸起来肉乎乎的,今晚就可以好好地……
抱着睡觉。
看他不动如山的神情,林泉摇了摇头。要说李媛介绍的质量,也都挺好的,燕瘦环肥,各有千秋。但在程晏眼里,大概就跟流水线上下来的一样。
“那你不能这样下去啊,”一局结束后,女方还没来,时间也不够他们再开一局,林泉便趁这个时间跟他聊,“每个都这么应付,你妈迟早觉得不对劲。”
道理程晏都懂,但又没法反悔。李媛时不时打电话来催促,要他尽快见面,不满意她就再安排下一个。
每周浪费至少一两天时间在这上面,他也很烦躁,“先这样吧,等我奶奶回来了再说。”
林泉又问:“徐稚呢?”
“没告诉她。”
林泉“啧”了一声,“当然知道你没告诉她,但是,你确定她就没发现?女人都心细得可怕,我有个堂妹,居然还让我教她偷偷在男友车上安装定位器。”
“她连我手机都不查。”程晏面无表情,唯有微垂的眼尾泄露出一丝郁闷。
因为徐稚手机上有他的指纹,他还特意在自己手机上也给她录了指纹,以示公平。
但这么久下来,她显然对他的行踪毫无兴趣。
“那你该庆幸。”林泉懒得对他进行道德审判,直接出主意,“徐稚一点不介意的话,你就找个合眼的,跟对方说清楚,然后慢慢联系着,比在这流水似的见人,不是简单多了?”
程晏意动,但还是说:“再看吧,都我妈选的人,哪那么好对付。有合适的再说。”
林泉想想也是,对不熟悉的人,也不好第一次见面就突兀地提出这种事情。
而且这几天见的这些,程晏眼皮子都不抬,姿态冷酷,好像多说一句话他的清白就要被玷污了似的。
脸皮薄的,很快都被程晏的态度劝退了,脸皮厚坐得住的,就基本全靠林泉在调节气氛,委婉拒绝。
林泉看了看时间,“人呢?还没来,这都迟到多久了?”
话音未落,打扮精致的女人在对面落座,音色优雅:“程晏对吗?是李阿姨让我过来的。”坐下后,她才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林泉,微微挑眉。
“林秋?”林泉也诧异。
程晏默不作声抱臂看着他们,过了会儿,林泉轻声跟他解释:“是我堂妹,不过他们家很早就移民国外了,这两年刚回国,我跟她也不常联系。”
既然是林泉的堂妹,程晏稍微客气一点,等林泉给他们互相介绍完,礼貌地递过去菜单:“我们点好了,你随意。”
林秋点了份沙拉后,微微一笑:“我们也算见过一面,过年时,我跟着堂哥去过你家。”
程晏点点头,脑中毫无印象。
他没有接话的意思,林泉不忍心让林秋太尴尬,便问她:“你来怎么没跟我说?”
林秋耸肩:“我也不知道你在这呀。”
三个人潦草地吃了半顿饭,程晏就提出有事要走——他晚上要去接徐稚放学的,是因为林秋迟到,时间上才仓促了些。
林秋拦下他:“这么急?联系方式不留一个吗?”
程晏顿住脚步,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随后打开手机,让她扫码,“还有些事,让林泉给你说。”
他用眼神示意林泉。
林泉说的没错,与其让李媛介绍下一个,不如让林秋帮忙应付一下。
他又给林泉发了条消息:“她愿意的话我会支付报酬,不愿意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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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稚接到志拙科技的实习通知了。
事情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是原远跳槽到志拙后,向她抛出的橄榄枝。
他说:“虽然目前来看中程规模远大于志拙,发展更稳定,相对来说,似乎选择志拙需要承担的未来风险更大。但志拙是高新技术行业内异军突起的新公司,势头很猛,前景可期,而且公司文化更加包容,管理层整体就偏年轻化,也非常愿意给年轻人机会,这是其他企业无法媲美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中程答辩的事情,不只对她,对原远来说也很遗憾。志拙愿意聘请他做中层,给他开了丰厚的条件,包括团队成员的自主选择权。他看好徐稚,现在有这样的机会,自然第一个想到她。
无论是机会本身的难得,还是林卓这个背后的影响因素,徐稚都不想放弃。但她毕竟还有读研的规划,跟原远沟通后,他又提出她可以先去实习,体验一下。
之后林卓也得知了此事,和原远一拍即合。他再找徐稚一聊,她很快就被说服,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下来。
入职时间定在了暑期,还有一段时间,徐稚先跟原远和林卓要了些材料,熟悉工作内容。至于程晏那边,考虑到他最近疲惫又沉重的状态,她便没急着告诉他。
临近暑期,自然也快到期末,虽然陆续结课了,但徐稚还是常回校跟匡宜和尚千千一起刷馆。
值得一提的是,尚千千最后还是跟应潇在一起了。
她振振有词地说:“不然每天和他在图书馆面面相觑,会影响我备考的。”
图书馆那么大,哪那么容易遇到。
不过是一个穷追不舍、一个半推半就罢了。
徐稚和匡宜都觉得,她不能说是早有预谋,但也八成是早就看上应潇而不自知。
尽管世上千万种喜欢,但没有一种会莫名其妙地发生。
尚千千对应潇的关注,徐稚对程晏的在意,一切冥冥中早有预兆。无法掩饰,也没法抹灭。
尚千千有了应潇教她数学,徐稚被无情抛弃后,颇有些儿大不由娘的惆怅。
她还理直气壮:“我得抓紧机会薅羊毛啊,谁知道他怎么看上我的,又能看上我多久?”又感慨,“唉,我现在是既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好给我个痛快,又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慢一点,就能够多一些时间,贪婪地享受这些缝隙里漏下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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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答应陪着应付李媛后,程晏不再需要相亲,却还是没能完全解脱。
他退一步,李媛便逼得更紧,每周都叫他和林秋上门。林秋脑子也是有问题,满口答应下来,然后再来转告他。
林秋电话里解释说:“我设计的一个品牌这段时间要跟阿姨对接,我没法拒绝她,更得罪不起。我也想跟阿姨多聊聊,这个忙你得帮我,就看在我哥的面子上?”
他只能像之前相亲时一样,尽量把时间都推到徐稚上课的那两天。
又是一个疲乏的周五。
程晏下午回家跟父母喝下午茶,李媛和林秋聊得投缘,而他第一次觉得女人如此聒噪。
他一言不发地陪程启章下了两个小时的棋。
到了晚上,他不得不又回公司加了会儿班,把事情处理完,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卧室还亮着灯,程晏舒一口气,脱了外套,推门进去,等不及换衣服就上了床。
徐稚虽然躺在床上,但头发没干透,她不大睡得着,又懒得吹,便一边侧身晾着头发,一边在手机上看林卓刚发过来的新一年的年报,在脑海里估算着各项指标。
门开了又关,她的思绪也没有被打断,直到他裹挟着春夜的寒意,仿若一阵冷冽的风就要钻进热烘烘的被窝,她才下意识推开他。
“去洗澡。”声音从盖得严实的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程晏充耳不闻,隔着被子搂住她。今天陪了比客户还难缠的两个女人,他现在迫切地想跟她亲近会儿,闻一闻她身上的味道。
“去洗澡,”徐稚重复一遍后,又补充了句,“你身上香水味挺浓的。”
程晏顿住几秒。
她语速平稳,表现得过于平静,让他一时没分清她是否意有所指。
他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晚上应酬时沾上的,最近林泉比较忙,有的场合我不好推。”
“嗯,”她语气还是淡淡,“去洗澡吧。”
程晏直觉更不能走了,面色如常地凑过去:“在做什么?”
徐稚迅速将手机屏幕摁灭,避免他看到,因为志拙的年报还没有公开。
他贴近了,那股花香味愈发浓郁,在鼻尖环绕,无孔不入,被单上仿佛也浸染了香气。她感到不适,又推了推他:“没做什么,你快去洗吧。”
她赶人,语气里隐隐充斥着不耐,让程晏的心情从忐忑又变得有些不舒服,讨好的笑意也凝滞在嘴角。
“我不可以看吗?”他轻声问。
“嗯,”徐稚压抑着不快,解释道,“暂时不行,是未公布的文件。”
“什么文件?谁给你发的?”
他不依不饶,徐稚有点纳闷,便直接说了:“林卓给我的,我准备去志拙实习。”
程晏心里一沉,掰正她的脸。
她面色坦然,似乎并无半点觉得自己不对。
又是这样——她先斩后奏,坦坦荡荡,而他只能选择忍耐。
程晏忍了又忍:“可以不去吗?”
“为什么?”徐稚疑惑。
程晏静了静,望着她,给出一个不大像样的理由:“我不喜欢。”
他唇畔抿出一个锐利的弧度,心脏在胸腔内跳得很重。他甚至不管不顾地想,只要她妥协这一回,那他们就结婚,立马结婚,明天结婚都可以。
徐稚当然否决:“不行。”
连句解释也欠奉,她避开了他的视线。
程晏浑身血液瞬间凉透,仿佛有什么在心底迅速枯萎。
沉默良久,他又提出:“让我看看你的手机?”
他知道不该看的,甚至不该生气。像上回徐稚喝酒,想通后就轻轻放过,皆大欢喜。
但也许是最近连轴转的疲惫,加上心理上的负担,让他对她的自控力重归薄弱,此时此刻,恼恨破壳而出。
徐稚说:“有需要保密的资料。”
“我不开文件看。”他坚持。
她不说话了,他从她手里抽出手机。
指纹轻松解锁,一颗心却愈加沉重。
他看完林卓的,又把她最近联系的其他人也都查了一遍。徐稚默然看着他翻看。
“有一段时间了。”程晏声音干涩。
“嗯。”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也不跟我商量?”
她没回答,程晏便将手机递回她手中,起身去了浴室。
徐稚握着手机,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