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的白月光》瓜珑

30、五星级烦人 不见心烦，

　　相隔八层楼的距离，程晏刚开完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朱黎敲门把会议记录送进来。
　　想到老板这几天沉闷的死人脸，他有心调节气氛，正好看见老板桌上新入驻的小伙伴。

　　胖墩墩的，憨态可掬，浑身毛茸茸的刺，正中心很可爱地开了朵小红花。
　　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

　　“程总原来喜欢仙人球啊？”

　　“你知道吗，”程晏幽幽看了他一眼，“这是世界上最无情无义的植物，不需要照料，用不着时刻惦记着。”徐稚走后，也还是绿油油得没心没肺。

　　朱黎：“……”所以程总这是要断情绝爱吗？

　　程晏面无表情地把仙人球挪到窗台边缘，阳光直直洒在那朵小红花上。

　　他问朱黎：“并购部所有人都在20楼？”

　　朱黎：“对的，并购部傅总在主管，他的办公室在那一层，部门的人都跟着在那。”

　　“傅允波？”程晏思索片刻，一年前如果不是自己，本该傅允波坐这个位置。
　　程启章和李媛信任傅允波，所以让程晏来中程投资。这个安排让程晏缺少实权，而傅允波则少了一个更进一步的机会，人心难测，很容易弄巧成拙。
　　当然，程晏是无所谓的。但傅允波这人有多黑，他这一年算是看出来了。
　　程晏一开始并不像现在这样消极怠工，直到他一开始提出的几个项目连续被部门以各种理由否了之后，他才回味过来，傅允波是有意无意在给他一个下马威。
　　他提醒过程启章，傅允波在中程投资放的人太多，势力盘根错节，但程启章因为早年一起打拼的事情，对他格外宽容，加上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派，最后程启章反过来要程晏多听取傅允波的意见。于是程晏也懒得再说。
　　还有一层是，程晏自己创业的公司其他合伙人已经在筹备上市，他手中的股份分红不愁他挥霍，没必要从自己家的公司里捞钱，他也无意这种派系争斗，所以对傅允波，他一向是避其锋芒。

　　现在的问题是，他的小土狗被傅允波挟持了。

　　程晏头疼，心肝肺疼，浑身都疼。

　　徐稚音讯全无，但他不是真找不到她。他就是想不通，徐稚哪里又不满意了。每次一句话不对就要道歉，惯得她。那条领带又算什么，分手礼物？

　　第一天他气得睡不着，第二天他发誓从此再也不会搭理这个人。
　　第三天，徐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程晏心跳漏了一拍，不由自主朝她张开手臂，语调软下来：“好了不闹了，你回来吧，不怪你了。”她笑得可可爱爱，瞳仁黑亮，却好不无辜地摇头：“我早就不要你啦。”
　　他骤然惊醒，又辗转反侧过了一晚。

　　醒来后他看着家里的仙人球，自徐稚走后，它就孤零零立在窗口迎接风吹日晒。他们一样，大抵是都被她抛下了。
　　可仙人球还能过得有滋有味，他却不能够。
　　徐稚的空口承诺他当真了，亭台楼阁平地拔起，便接受不了幻梦成空的落差。

　　行，他再给她一个机会。

　　程晏调整了上下班的时间，跟着公司其他员工一起挤电梯，他熬得自己眼下发青，却一次也没碰到过徐稚。

　　……

　　她害他睡不着觉，时时刻刻分心，做什么都不如意。还害得他每天跟变态一样让朱黎给他发员工签到记录的文件。
　　离开了他，工作时间倒是朝九晚五起来。
　　程晏出离愤怒了，他越想越生气，她搅乱了他的生活，凭什么还能过得没事人一样？

　　朱黎得了程晏的吩咐，回到总裁办的办公区域。
　　前一段时间从他这传出“程总要用出勤作借口劝退一些倒霉蛋”后，迟到早退现象整治良好。
　　今天朱黎不得不再次满脸复杂地提醒特助团，要他们反思反思最近工作是否没做到位，导致现在程总委婉地提出了要并购部调几个实习生来帮忙。

　　……

　　六个实习生被各自的老师找去谈话，让他们去28楼找朱特助。原远嘱咐徐稚：“细心一点就行，不会要你们做核心的事情。”
　　傅允波也听秘书说了此事，实习生倒没什么要紧，但他还是心生戒备，摸不透一年多来波澜不惊的小少爷究竟想搞什么幺蛾子。想了想，他给程启章打去电话。

　　-

　　几个实习生虽然几天前闹了龃龉，但风波逐渐过去，被调去总裁办的激动暂时冲淡了凝滞的氛围。
　　到了28楼，朱黎带他们走进一间会议室，气场凌厉的男人坐在长桌角落的位置，抬起头，视线淡淡扫过他们，表情看不出喜怒。

　　徐稚觉得他有说不出的变化，鼻梁上架着眼镜，眉梢耷拉着，眼神略带刻薄，像是对什么都不大满意。眼镜后有模糊的青黑，谈不上憔悴，但神情中总有丝沉郁。
　　也可能……工作状态下的程晏就这个样子？

　　因为他坐在了最边上，谁也没好意思坐下。

　　“随意坐吧。”他嘴角淡淡一勾，眉眼间的霜雪消融，“你们坐中间，要是有问题，我看得也清楚些。”

　　程晏吩咐他们把桌上放的文件打开。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徐稚把材料翻到目录的位置，余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顿了一下。

　　“这是一份初创企业的尽调报告，科技行业，下一步要给香港的战略投资者评估。你们部门经常涉及这部分内容，就让你们来负责初步的校对和翻译。”
　　程晏下达命令的语气平稳冷静，没有再多看谁一眼，“朱黎，你再给他们简单介绍下公司和行业的情况。”

　　他说完就坐下了，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打开自己的笔电做项目预算审核，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朱黎讲完准备好的PPT，问他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陈明宇：“有专业术语的翻译目录吗？”
　　朱黎颔首：“等会儿建个群，和PPT一起发到里面。”

　　徐稚：“DDL是什么时候？”
　　朱黎询问地看向程晏。
　　他眼皮微抬：“不急，这周你们就来28楼。”

　　“那我们原来部门分配的工作？”

　　“兼顾着，都带到这来做。”

　　万恶的资本家。
　　徐稚表示自己没有问题了。

　　朱黎拉了群，她在群里看见程晏熟悉的头像，心中冷笑，如果是想让她加回他，做梦。

　　“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朱黎站起身，“你们自己分工，怎么样？”

　　徐稚大学辅修的是国际会计，揽下了财务和税务部分，其他人都松一口气。

　　大家开始浏览材料，朱黎还有自己的工作，就出去了，过了会儿又硬着头皮转了回来：“你们谁负责财务？”他目光微妙地滑过角落。

　　徐稚举手示意。

　　“哦……公司还有一份财报，是保密资料，你在群里加程总微信，他会单独给你发。”

　　徐稚：“……”

　　几分钟后，她面无表情地把程晏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角落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声。

　　-

　　中途程晏出去开会，严如意偷偷跟徐稚交头接耳：“程总板着脸坐在旁边，感觉像是在被监视一样，好吓人，我都没敢说话。”

　　徐稚心不在焉地点头，又觉得不对：“你之前不是一直夸他好吗？不是很喜欢吗？”

　　严如意摆摆手：“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徐稚表示赞同。以前没见面时，程晏是白月光，但这抹月光捞到手后，就变得非常讨人嫌，还黏手甩不掉。
　　原本这几天，回忆里的月色经过时间洗涤，刚刚重新回归美好，他就又立马来这么一手。
　　讨厌。

　　徐稚速度很快，其他几个人还在摸索思路试探着写，她已经做了公式来核对财务指标，边校对边翻译，齐头并进。

　　室内就剩下鼠标和键盘发出的声音，只有汪妍妍还在问：“志拙科技怎么翻译啊？还有科技赋能是什么意思？”

　　徐稚不胜其烦，翻译好资产部分，调整完格式，去茶水间接水。

　　她把微烫的杯子放在一旁，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拍了拍。
　　工作任务，奇葩同事，答辩课题，兜里没钱，程晏。
　　她闭着眼默默给若干事的烦人程度排序，最后发现果然只有程晏称得上五星级烦人。不见心烦，见了更烦，而且所有其他的烦恼与困扰都跟他有关。

　　下一秒，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手，她的耳垂被人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徐稚僵住，莫名有种背地说人坏话被抓包的错觉。
　　她皱着眉想回头，但脸上湿淋淋的，水珠模糊了视线。

　　身体被人强势地揽进怀里，熟悉的味道包裹住她，他把她翻了个面再抱紧，胸膛压迫着她的呼吸。

　　徐稚的拳头硬了，低声警告他：“这里是公司！”

　　“没事，又没有人。”

　　“外面有人。”

　　“门关上了。”他嗓音暗哑，低头睨着在怀里乱拱的脑袋，“他们都在开会。”

　　徐稚在他衬衣上蹭干眼皮上的水，紧张地四处张望，看见茶水间的门被掩上了，松了口气，然后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
　　这一问一答，叫人听了还以为在调情。

　　程晏在她颈窝里再轻嗅了一下，放开她，语气变沉，“去我办公室。”

　　嚯。

　　“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喔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