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敷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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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门阖上，程晏转过身，眼里锐利的光一闪而过。
仿佛终于逮住馋了许久的猎物。
徐稚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腰抵在了他的办公桌沿上。他盯着她，不慌不忙地俯身，双手穿过她的腰侧，撑着桌面将她困在中间。
视线交汇，他敛了目光。
这会儿他不戴眼镜了，睫毛微颤，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和眼下的青黑重叠在一起，显得人莫名可怜起来。
“解释啊，不是说了给你机会？”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他又低声催促一遍。
徐稚没好气：“我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行吧？”
“不行。”程晏低下头，略带警告地看她一眼。
眼见他鼻梁都快要压到她脸上，徐稚急急偏过头去：“你这样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还是不行。”他凑得更近，温热的吐息擦过耳尖。
“你先离我远点。”
“……不行。”他低头找准地方，啄了一口。
“我说、我说、我说！”徐稚往后抻着脖子，都要仰倒在桌面上了，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嗯，你乖乖说。”程晏失笑，一见到她，再逗弄几下，他满腹的怨气就悄无声息地散了。
“要说什么呢？”她得到喘息的空间，便又装傻。
程晏抱臂好整以暇地提醒她：“说说看做人为什么言而无信？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偷偷溜走？又为什么送东西……来耍我？嗯？”
徐稚下意识问：“什么言而无信？”
他抬手拨开她垂落在额前的头发，直直看进她眼底去，蛊惑般说道：“你说……你喜欢我……你最喜欢我。”
还记着。
他怎么就不懂了，这不就是床上很普通的一句情话？还都是他一点一点教会她说这些好听话的，不是吗？
“……其实后面，我又发现，”她随口道，“也没那么喜欢了。”
程晏呼吸一窒，看了她好几眼，确认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为什么？是你室友不开心了？”那天她说和室友出去吃饭，然后就不回来了，程晏也只能猜测是室友吹了枕边风。
他心中微恼，但还是用上商量的语气：“那天你说得对，是我态度不好，我给你室友道歉，这样可以吗？”
他说话声柔和得有点吓人，徐稚沉默了数秒，没想到几天不见他还能让人有这么大改观。
“她们没有不开心，还劝我再跟你沟通沟通。”她先替室友解释了。
“嗯，那又是为什么？”他耐心地询问。
“我就是不想和你一起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徐稚眉头微蹙，撇撇嘴，“不是说过两个月。”
这件事很久没人提过，程晏一听就开始心火乱窜。
他断然否决：“我不答应。”
他眼里淡淡焦灼，裹挟着山雨欲来的燥意，但他不想再对她发作，便背过身去走到窗边，一眼都不愿意再看她。
窗台上的仙人球跳进眼底，他心口抽了抽，想摔掉这不长心的东西。可这玩意儿扎手得像刺猬，又开了朵花，平添几分可爱。
他忍了忍，下不去手。
徐稚大抵也是一样的，之前柔顺的假象如云雾退散，眼前的人愈加清晰，他摸到了她浑身的刺，却不忍心拔掉，只想慢慢慢慢地把她泡软。等她脱掉这层尖锐的外壳，然后像开始时一样，闷头撞进自己怀里。
他想了很多，才平静下来：“我们再谈谈。”
“等实习结束再说，好吗？”徐稚视线往下垂。
她不是遇事爱拖延的人，但此时也想到了要用缓兵之计。
程晏迟疑了下，不确定她是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她是想留在中程，就算隔着傅允波，他也总会有办法，但中程投资现在被傅允波弄得鱼龙混杂，他私心里便不希望徐稚留在这里。
“你们部门的留用是傅允波在主导，我不能保证……”
见他误解了，徐稚打断他：“我的意思是，现在没心思想这些，这些事先往后放放，因为最近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我不想分心。”她顿了顿，“你也公私分明一些，不要像今天这样。”
她少见的愿意让步，程晏便依了她，但还是要说：“今天的事情不算是假公济私，那个项目本来也是要分到你们部门的。”
“志拙科技是林泉表弟的公司，项目按正常流程应该要交给并购部经手，但我对傅允波有芥蒂，担心他从中作梗，便先压自己手里了，准备等差不多了再放下去。”
至于把并购部的实习生抓过来当壮丁，并非本意，但效果意外的不错——既减少工作量，又能膈应傅允波，还把徐稚放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嗯，那以后在公司，我们就当作不认识。”
“胡说八道。”他眉头微皱，隐约觉得不对劲，质问她，“你是不是又在敷衍我？你是不是想着等实习结束了，你就天高海阔任鸟飞了？”
“哪有，”徐稚面不改色地否认了，“我是不想别人乱传……今天我们部门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女生，你也看见了吧？”
程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作弄她的耳垂，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搓揉着她，又痒又麻，她强忍着，“……知道这个人对吧？”
“嗯，”他刻意顿住片刻，“漂亮……不就是你吗？”
程晏说完，嘴角忍不住一翘，他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好了，既吹捧了她，又表明自己完全没多看别人一眼。
“……”徐稚无语且心烦，用力打开他的手，“正经点，就是那个穿灰毛衣的女生，叫汪妍妍。很多人就传说她跟傅总有关系，是傅总塞进来的人。”
“嗯？什么关系？”程晏扬眉，倒是真有点感兴趣了。
“我怎么知道？亲戚关系，或者是有其他交集，都有可能。”
程晏若有所思。
徐稚接着道：“她年后才回来实习，上周二发生了点事情，所以你看能不能帮我调一个监控……”
她很少这么直白地提出请求，程晏瞬间有种被她当作自己人的兴奋感和愉悦感，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对她的每句话都深信不疑，她说要再等等就等等，说装不认识就不认识。
那……也就算是和好了对吧？
说实话，他还有点不太敢相信。在徐稚这，他的自信早被消磨干净了，他的预期里，今天是要跟徐稚拧上半天，再软硬兼施、以及威逼利诱她一番的。
徐稚安静地看着他，耐心等待他的答复，眼睛黑亮亮的，跟那天梦里一样。
他很想再亲亲她，深入一点的那种，已经日思夜想了很多天。可又因为她刚才说的再缓缓，担心她会反感。
两难间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想亲，但也想先征求她的意见："我……"
然而才吐了一个字，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起，仿佛骤然被人窥破了内心旖旎不堪的念头，他清咳一声，耳尖微红，“……知道了，那你先去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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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稚走后，程晏压下晕飘飘的情绪，在铃声第二遍响起时才接起李媛的电话，“喂，妈？”
程晏听她问：“现在和你一起的女孩子叫什么？”
他皱了眉，“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李媛又问：“她是不是在中程投资实习？”
这下程晏是真的有点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李媛原本只是那天在程晏家时，隐约在客厅的行李箱里看见了中程的工牌，但那时她还不确定，直到今天从程启章那听了傅允波说的事情后，她就基本肯定了。
他不出声，李媛脸色微沉，强忍着不悦：“早点分开，对你们都好。”
程晏没成想她对这件事这么反感，沉默了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已不觉变得冷淡，他不欲提徐稚，转而道：“妈，在家里，你是被排在第一位的。”
李媛原本就跟这个儿子相处的不够多，此时也没感觉到他态度的疏离，听他这么说，以为他默认了听她的，说话的语气倒是放软了下来：“妈妈也不是逼你，但感情的事不是用来开玩笑的，你不能太任性。”
程晏却接着道：“在我们这个家里，你宠着我爸，他就是第二位；你们宠着程元，她便是第三位；我呢，我永远是第四位。”
李媛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到这些，但还是说：“在我们心里，你们都是一样的，一家人没必要非分出个高低来？”
虽然因为程元出生时他们工作上还没有那么忙，又是第一个孩子，便给了她更多的陪伴和宠爱，但本质上他们都觉得自己对两个孩子的爱并无不同，做得所有事也都是为了他们好。
“可你们给到我的就是不一样的，”他语气平平，“妈，我也想被别人排在第一位。”
李媛被噎住半晌，又换了个角度劝他：“你是中程集团的接班人，办公室恋情影响不好，这样吧，你先让她离职，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理所当然地猜测，他们认识是因为工作关系，然后普通的实习生搭上了富家子弟的故事，这跟程晏之前的恋情也并没什么区别。
因此，她决定先退一步，不需要她当恶人来拆散，这段感情也未必会长久。
但程晏没想让步，他问：“你和我爸不就是工作伙伴关系吗？”
“这能一样？我为你爸、为这个家庭牺牲了多少？”她和程启章是从年轻时候一起扶持着走过来的，如何能比。
她不赞同地问：“她连这点都不愿意妥协吗？”
程晏默默听着她的“牺牲”理论，这些年来累积的失望，让他本该有无数句话可以质问和反驳，最后却一句也没出口。
李媛确实牺牲了，她全身心投入在协助程启章创立中程上，连儿女也可以暂放。程晏怨怪过，但时间久了，那些情绪也就淡了。
只不过他们既然已经放任他野蛮生长了这么多年，现在转过头来想用伦理孝道来绑架他，那是不可能的。
他摁住眉心，有些疲惫：“我没有替她决定的权力。”
李媛冷笑：“你看，我可以为你爸牺牲，她就不愿意。她为了什么跟你在一起，你自己心里清楚。”
程晏眼神晃悠了一下，徐稚的从天而降是一个谜团，答案也曾叫他抓心挠肺地想不透。但从他无法忍受她的偏心、妒忌得要疯掉的那天起，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不愿意没关系，我愿意就行。”
他可以妥协，可以退让，也可以牺牲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李媛被他气得怒火攻心，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你这样公私不分，传出去多难听，影响又有多恶劣！你以后怎么管理整个集团，怎么服众？让你去中程投资不是让你去乱搞男女关系的。老傅说得没错，你现在就是年轻，还是太过浮躁了，妈妈现在对你很失望！”
果然又是傅允波在捣鬼，程晏眯了眯眼。
他弄清楚这个，心里有底了，语气愈发轻飘：“我本来也不想管，你们让程元管。”
“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怎么能逃避这个责任？等我们年纪大了，还不是得你来撑着中程集团？元元哪里行？”
程晏反倒好笑起来：“你跟程元也这样说了吗？如果还没有，我建议就不要了，要是她知道你们是这么想的，以她的脾气，怕是也不会在家里住了。”
程元是外柔内刚的性子。不像程晏，她刚出生起就得到了父母全心全意的宠溺，长大后父母才忙起来。尽管读书时只有姐弟两人互相扶持，但有小时候的感情，她对父母还是自然而然地更亲昵些。
这些年她体谅父母年纪渐长，一直里外支撑着这个家庭，也始终维系着父母和程晏之间僵硬的关系，这一点上，程晏是自愧弗如的。
但程启章和李媛又是怎么想的呢？放着优秀听话的女儿不着重培养，非逼着他这个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成器”的儿子从国外回来接班。
“她在中程做得怎么样有目共睹，肯定比我强百倍。但她做得再好，怎么也只能获取你们的宠爱，而不能获得肯定？有一天她如果意识到这一点，不知道该有多失望？”程晏语气冷了好几个度：“你们既然多分了爱给她，就不要在她习惯了之后拿走。至于我，反正从来就没得到过，以后，也不需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敷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