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的白月光》瓜珑

29、宿醉 情场失意职

　　傍晚时分，徐稚坐在校门口烧烤摊，两侧分别坐着尚千千和匡宜，三人喝得微醺。

　　徐稚酒量不行，是最先醉的那个。
　　她发软地挂在尚千千身上：“亿……亿亿，帮我把眼镜摘摘……”

　　“好鸭，”尚千千爪子在徐稚鼻梁上摸了几下，“你好像，没带眼镜？”

　　“不可能，我眼前……都……都起雾了……白茫茫的大雪……”

　　“我知道了，”尚千千恍然大悟，“你带的是隐形！”

　　“隐形……亿亿你隐形了？难怪，难怪我都看不清你在哪里……你快教教我怎么隐形，我要让某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匡宜制止住两人不知所云的对话，把徐稚从尚千千身上扒拉下来，再把尚千千的手从徐稚眼皮子上扒拉下来，理智地问：“下一场做什么？”

　　“我要花钱！”徐稚醉眼朦胧，振臂高呼，“要花钱……买断感情！”
　　正常状态下的徐稚，恨不得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匡宜看出来她不大清醒，但没来得及劝阻，另一旁的尚千千便豪迈地一口答应下来：“好！走！”

　　匡宜：“……”

　　到了港汇，徐稚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到卖领带的店。她勉强也算熟客，导购员立刻迎上来，态度殷勤：“这次想要订制什么样的款式？”

　　徐稚口齿不清，但还记得要快刀斩乱麻：“不要……订制，要马上能要的。不准太用心！”

　　导购员面不改色地推荐了橱窗里的新品，徐稚眼前糊成一片，她揉了揉眼睛，转头问：“匡匡？”

　　“这个太贵了，”匡宜恨不得晃着她的肩膀咆哮，“你清醒点！”

　　她一扭头又问尚千千：“买吗？”

　　“买！”尚千千大手一挥。

　　十分钟后，徐稚花光了一月份剩余的工资。

　　她抱着匡宜：“匡匡，他好坏啊！呜呜呜呜……可他那么坏，我还给他买礼物！”她呆滞了一下，瞬间悟了，“我可真是个大好人。”

　　匡宜：“……”

　　匡宜左手牵着尚千千，右手架着徐稚出了港汇，回到烧烤摊。风一吹，大家神智都稍微清明了那么一点。

　　尚千千才想起要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徐稚啃干净一根羊肉串，才闷闷道：“路边。”

　　尚千千、匡宜：“？”

　　“你们还记得我以前说过，我小学的时候，有个一直给我写信的男生吗？”
　　“别看他现在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他小时候好温柔好善良好可爱的。”
　　“我还记得他说……他上课喜欢坐靠窗的位置，这样就能和枝头的小麻雀说话；说秋天是最喜欢的季节，因为有糖炒栗子吃；他还叮嘱我肚子饿了要乖乖吃饭，要不容易难过……”

　　尚千千嘟囔：“好像个萌妹子啊……”

　　“对，有时候是有点娘娘的……说到哪了？”徐稚摆手，“别打断我。”
　　“然后……上个月……是我主动的，在路边逮住了他，嘿嘿。”
　　“真是赚了。”
　　“不过，他有点不像他了，而且，我知道他是他，但他不知道我是我……”她表情空茫地盯着烧烤架里跳动的火焰，有点被自己绕晕。

　　“……他什么都不知道。”良久后，徐稚说道，吸了吸酸酸的鼻子。

　　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她一侧的耳朵被烘烤得发热，眼眶滚烫，有灼人的液体一点一点渗出眼角，沾湿睫毛。

　　她垂眸又开了一罐啤酒，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在耳边炸裂开来。她蓦地想起程晏捏在手中的那罐汽水，沉默地等着泡沫塌下去。

　　听完徐稚说的，尚千千的想法很直白——“那你告诉他啊！”

　　“他不配。”徐稚红着眼眶冷笑一声。

　　“……别笑得这么狰狞，”匡宜捏了一把她的脸，把她的酒往自己杯中倒掉一半，“算了，分手礼物也送了，就当是都过去了。”

　　徐稚硬扯出的笑瞬间瓦解，闷头喝酒。
　　她说：“割舍一个惦记了十几年的人，太难了。”
　　更遑论他还从曾经一个抽象的念想，变成了如今具象的存在，看得清，摸得着，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不再是注定幻梦一场。

　　“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下一段。”见她流露出鲜有的软弱，尚千千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装作不经意地提醒她：“我们不妨也考虑一下应潇？”

　　徐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书记的脑残粉？”

　　“你误会了，”匡宜幽幽道，“她是你和应潇的脑残CP粉，还在微博上开了专栏给你们写小萌文、画小漫画。”

　　“……？”

　　匡宜继续道：“‘滞销CP’，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早就改了！！现在是‘何妨应潇且徐行’！”

　　“…………………你们快给我交出微博ID！！！”

　　没多久，门店的店员打来电话，告知东西送达，已经签收。

　　外送小哥敬业爱岗，本职之余还用心观察了程晏的微表情，得出结论——“程先生很喜欢您提前准备的情人节礼物。”

　　徐稚荒谬地看了眼日期。
　　生活太魔幻，再过几小时就是情人节。

　　她下定决心斩断自己的这条后路。

　　挂了电话后，她打开聊天软件，三下五除二地拉黑了程晏。

　　那些心乱如麻的情绪，那些在意到无法释怀的事情，那些因他而起的不甘与失落，在瞬息之间，全部尘埃落定。

　　徐稚把屏幕亮给她们作见证。

　　“牛。”
　　两人双双竖起大拇指。

　　“干杯！”啤酒罐和杯子撞在一起，响声不够清脆，却暗藏友谊当中心照不宣的默契。

　　匡宜也难得心潮澎湃地喊了句口号：“爱情使人堕落，搞事业才是真本领！”

　　徐稚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泛出浅浅的红晕。
　　她问：“你们实习结果都出来了吗？”

　　尚千千实习的地方是结构简单的私企，相对来说比较轻松。
　　“年后还有个面谈，都是部门里认识的老师，基本上定了！”

　　匡宜在一家外企做审计，她是比较幸运：“我们组另一个实习生跑了哈哈哈！现在就我一个实习生，应该没有问题。”

　　“太好了，早点定下来挺好的。”徐稚单手托腮，有点惆怅，“我这边还不确定呢。”

　　匡宜揉揉她的头：“你性子倔呀，当时好几家都给你承诺留用的，你就一定要去中程。”

　　尚千千说：“当时你这么选，我一点都不惊讶。”在她心里，徐稚一直就是一个很有韧性的人。
　　“再说了，中程的平台确实不是其他offer能比的，不去中程你肯定后悔。我现在就有点不甘心了……我想，要不下学期我准备一下考研？”

　　“你先拿一个offer保底再备考，心里也安定一些。”尚千千难得有这样的斗志，徐稚立马开始操心，“你好好准备，到时候我帮你复习数学。”

　　匡宜也说：“我来监督你，这学期不准睡懒觉了！”

　　“好！”在酒精的催化下，尚千千雄心壮志地立下flag，“我今年一定不睡懒觉、不追星、少玩手机、少逛街！”

　　“还有不花时间在乱拉CP上，不写小萌文也不画小漫画。”徐稚替她补充。

　　“没问题！”

　　她的誓言感人肺腑，但两人仍不放心，要她在群里认认真真再发一遍语音，然后截图为证。

　　尚千千再次重复说完这一段诚意满满、不留余地的话，突然觉得不对劲：“那你们呢？怎么就我一个被逼着学习？”

　　徐稚、匡宜：“嘿嘿嘿。”

　　尚千千：“…………奸诈。”

　　她们喝到兴头上，程晏的电话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尚千千是最容易心软的，立场轻微摇摆了下：“真不接呀？就因为今天吵了一架？”

　　徐稚摇摇头：“不是啊，说来话长，我和他之间早就有问题了。”

　　她晃了晃啤酒罐，把他在通讯录里也拉进黑名单。

　　匡宜：“你加加油，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实习肯定没问题了。”

　　徐稚沉默了会儿：“说了你们可能不信，这回感情凉了，实习有一定概率也会跟着凉。”
　　——以程晏锱铢必较的性格，还不真知道答辩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

　　她淡淡地解释：“他是我实习的老板。”

　　匡宜和尚千千：“……”

　　片刻后，军心彻底动摇。

　　一个说：“要不你把他加回来？”

　　另一个说：“说不定还没发现……？”

　　“…………滚。”

　　-

　　第二天，宿醉的三人在寝室里醒过来，都不约而同有些后悔。

　　匡宜酒喝得最多，她不会醉，但醒来开始头疼；尚千千反复听群里的语音，欲哭无泪，被逼着起床。

　　徐稚看着空荡荡的零钱余额，有种想加回程晏的冲动。
　　她就想死皮赖脸地问问他：可不可以把领带还给她？

　　……

　　没两天，假期结束，徐稚打起精神，回到工作岗位。

　　虽然临近答辩时间，但工作还是千篇一律，做起来并不吃力，也无意外。

　　唯一比较不同的是，自实习第二周起就请了长假、一直活在传说里的汪妍妍回到公司，大概是她的工位离徐稚最近，就常来找徐稚搭话。

　　“PPT这个地方要怎么对齐呀？表格为什么要做成图片格式呢？这个公式为什么又报错了？”
　　徐稚耐心地教她弄了。

　　“这个部分的行业介绍要在哪里找啊？公司上市的融资额怎么看？怎么还有融资未成功的事情？”
　　徐稚考虑了下，直接在金融资讯软件上找了复制给她。

　　“徐稚，你答辩的课题写什么呀？原老师是不是还帮你选题了？”

　　徐稚含糊应付：“做了母婴行业的几家公司。”

　　“你都做完啦，好厉害喔！”

　　徐稚：“……”
　　头皮发麻。

　　吃饭的时候严如意就悄悄跟徐稚说：“你别搭理她，她就仗着有一点傅总那边的关系，近三个月的实习都没来几天，什么也不会，还敢这么心安理得地来摸鱼。”

　　徐稚笑了笑，安慰地拍拍严如意的肩膀，给她顺顺气。

　　本来也是有不忿的，不过这几天看尚千千埋头发奋苦读，她又想了想，升起和她一起读研的念头，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对这次实习留用的执着就淡了一点点。
　　她想读研，倒不用尚千千那么麻烦，她的成绩基本可以直接保研。
　　之前她没考虑这件事，主要是想早点独立赚钱，养活自己，还有给程晏还钱的事。

　　但是，自从那条领带送出去并且难以挽回后，她心理负担骤降。

　　“我看开了，”徐稚回想今天汪妍妍问她的问题，好笑地耸耸肩，“如果真的选她，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样啊，因为我看你今天还是很认真，怕你到时候失望——你打算放弃了吗？”这让严如意更惊讶，甚至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她和陈昕都是比较懒散的人，但她们对徐稚身上暗藏的那一股韧劲却是极其欣赏的、羡慕的。
　　没人会讨厌徐稚。
　　她聪明但不傲气，不是眼里只有自己目标的人。所以哪怕是像汪妍妍那样的人，徐稚也能心无芥蒂地给她发模板、查资料。

　　——她应该是她们成为不了的人才对。

　　“我没想放弃，”徐稚立刻正色道，“你也别自暴自弃。”
　　她真心实意地劝严如意：“你是不是老觉得自己特平庸，谁也比不过？不要这样想，其实你很厉害啊，总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信息来源。这也是一种能力。但你知道的多了，这是你的优势，而不应该是放弃的借口。”
　　“我现在只是对结果没那么偏执了，想来想去，这也不是件事关生死的大事。不过这不代表这个结果对我就没意义，如果能留用，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肯定。”
　　——她会因此更相信现实生活里存在的公平，从而对那个告诉她要相信公平的人，也更释怀一些。

　　严如意听得一愣一愣，徐稚也不指望她立刻明白过来，拉她去倒了餐盘，然后一起回去午休。

　　走到办公室门口，严如意突然道：“她在做什么啊？”

　　汪妍妍坐在陈昕工位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陈昕今天中午被喊去送材料，电脑就放在桌上，此时却被她打开了。

　　徐稚也皱了眉头。

　　汪妍妍察觉到动静，抬起头，与她们视线相撞，她神色僵硬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关掉电脑上的界面，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工位。

　　严如意脑子一炸，就想冲过去跟她理论，被徐稚拉住了。

　　“先告诉陈昕，让她自己来处理。”

　　严如意吸了口气：“好，不过她可能不止开了陈昕的电脑？”

　　“我电脑有密码，你有设置吗？”

　　“……没有。”她语气里带上了懊丧，“我的答辩材料就放在桌面上。”

　　下午陈昕回来，确定了她没有授权他人使用电脑，三人立刻把事情汇报给共同的上级，严如意更是强烈要求查监控。

　　隔了几天，结果终于出来——她们的工位是监控死角，什么也没拍到。再加上汪妍妍死不承认，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严如意和陈昕不甘心，一度想要报警，但各自的老师都劝她们息事宁人，毕竟答辩时间就要到了，闹起来给领导留了不好的印象，对谁都不利。

　　徐稚想到去问原远，他也觉得这件事蹊跷，调查刚开始，似乎就被人压住了，他也问不出什么。

　　她们无计可施，以至于严如意和陈昕都考虑起要不要换题。

　　徐稚也曾反复点开和程晏的聊天界面。
　　然后又一次次地退出了。

　　自那天离开靖江国际后，他们没有再联系过。当然，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他也联系不上她。

　　真的就此陌路。

　　她对他说过好几次要走，其中有真心的，也有气话。
　　没想到真正走的那天却是悄无声息，连一声道别也没有。
　　最后一眼，是他侧躺在床上，不安地皱着眉，凌厉的下颌在昏暗中模糊了棱角，唇上有刚冒出头的胡茬。

　　她比想象中记得还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