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Omega想走纯爱》金曦银尘

136、冰封

　　第一波援军很快冲破雷云层，迎着狂风骤雨而来，从南边海上的方向，朝着顾星痕发射信号弹的坐标位置疾冲而下。

　　阿瑞斯少将依然没有完全信任顾星痕，谨慎地只派出了五百人支援。

　　不过一直从中部以西，往南到达舰艇馆附近，虫族被顾星痕小队悉数清理干净，援军战机和运输艇下降时，没有看到地面一个敌影，只看到一片狼藉废墟，被破坏的建筑残影和血骨尸海混在一起，整片大地都流淌着鲜红，暴雨都来不及清洗那浓重血气和惊心动魄的猩红。

　　乃至援军降落后，都还不知道外敌到底是什么。

　　他们立刻发现，需要救援的人只有寥寥十多人，包括枢上将部下和几个学生。

　　不过只要看到周围散布遍地的模糊残块血影，就知道这里经历过一场恐怖血洗。

　　简邵真这时开着机甲回来了，他只是发现停靠在海湾边的黑潜艇不见了，说明虫族大军已转移进攻地。

　　可这是为什么呢？

　　他把机甲丢在海岸边，又开着还剩下三分之一油量的度假游艇，往盛典场地金波湾探了探，途中发现油量快见底，只能含恨放弃，返回娱乐港。

　　这一瞎折腾，就恰好错过了和顾星痕碰上。

　　他开着机甲回到和晟时分别的地点，只见大批援军已抵达，柯林斯苏格兰他们正准备登舰撤离。

　　简邵真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援军指挥官，于是，仅一艘运输艇准备载着柯林斯苏格兰等人前往北半球星球首府城市，好让柯林斯上尉尽快把耶利米尔大陆的情报传达给执政长、系政长、军务部长等一干在等待回音的高官。

　　剩下的援军准备先前往新泽市。

　　但简邵真劝他们别这么做，那艘黑潜艇上，仍不知还有多少虫族兵种，更不知道其中有多少高等虫族。

　　在简邵真看来，新泽市恐怕早已水深火热。

　　五百人也不过是送给虫族一份大餐。

　　而半小时以前。

　　晟时在援军到达前，一直尝试和顾星痕保持通讯。他缩在一个没人打扰的暗影角落里，呼吸窒闷，失去冷静，急躁地命令顾星痕每隔五分钟必须给他一条语音回复。

　　顾星痕一开始并不理会，在他坚持不懈，喘着颤音呼唤下，顾星痕才无奈发来几秒钟的语音，都是极为简短的应答：

　　“我在。”

　　“在哪？”

　　“你别哭。”

　　“没有哭。”

　　“我不用你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

　　直到柯林斯返回地面，找到他，他仍握着顾星痕小队配备的耳挂通讯器，边发抖边低声呼唤：

　　“少将，你那边情况怎样？”

　　“我知道有个房间里，放着一批带军标的货箱，你也许可以去看一下，不过太危险，就别去了……”

　　“少将，你到达哪里了？”

　　“少将，援军快来了，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走？我等你。”

　　“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晟时脑子一片混乱，心神不宁地跟着心里冒出的一个又一个想法，就说了出来。

　　虽不像担忧柯林斯上尉会消失那样，被强烈恐惧感裹挟，心脏却狂跳着静不下来，手指尖和掌心微微发麻。这是血流过速的缘故。

　　发麻的刺疼感快速遍布到全身，他的眼前阵阵发黑。

　　柯林斯来到他身边，断然抢过通讯器：“顾少将，我们找到晟大少了，目前在一起。援军到了，我们准备撤离。祝您武运昌隆。”

　　晟时猛地跳起来想夺回通讯器，通讯器被柯林斯紧紧捏在手里，背到身后。他便神志不清地死死瞪着柯林斯，眼底猩红，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从清秀俊丽的眉骨上流淌，凝顿在长睫上，从睫羽滴淌下来，沿着白皙的脸颊淌到清瘦的下巴。

　　那样子有股脆弱凌虐的美，却因眼神而变得坚毅冷傲。晟时眼底全被雨水水汽迷蒙浸透，湿漉漉又凌冽森冷地瞪着柯林斯上尉。

　　他说：“你们走吧，我不会走的。上尉，把通讯器给我，你们撤走吧，我要留下来，我不会丢下他一个人，我会和阿真待在一起，等顾少将出来，然后再撤离。”

　　他说的仿佛格外冷静，眼神却血气腾腾，疯狂迷乱。

　　这时候简邵真还没到达。晟时要在这等两个生死未卜的人，听起来实在不太清醒。

　　柯林斯一手挂在苏格兰脖子上，一手把通讯器放入口袋，然后沉沉压住晟时肩头，想稳住晟时的情绪：“你在说什么，顾少将要封锁这里了，你不明白他的能力？你留在这，他就封不了这里。”

　　晟时怔住，痴痴傻傻地问：“他怎么封锁这里？”

　　柯林斯沉默片刻，叹道：“你不愿自己离开，我就只能打晕你带走了。”

　　他温柔抚摸了下晟时的头发，晟时浑身打颤，连发丝都在他指间抖动。但晟时没有躲，良好的温顺反应，令柯林斯更进一步。

　　他靠近一些，松松拢着晟时肩膀，勉强用身体和半拢的怀抱为晟时挡掉一些雨点的打落。然后又用那奇妙的特殊音调低语：“你留下来对他没有用处，他希望你离开啊，跟我走吧。”

　　晟时怔怔，满脸淌着雨水，坚冷又脆弱，声音沙哑：“他到底……怎么封锁这里？”

　　他猛地伸手去掏柯林斯口袋里的通讯器，被柯林斯一把抓住，他歇斯底里大叫起来：“顾星痕！顾星痕！你不能死！你是很重要的人，你不能死！顾星痕！”

　　柯林斯叹了叹，向一旁的援军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强行抱起晟时带走。

　　晟时声音更尖利拔高，极具穿透力地刺穿雨幕，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顾星痕！你一定要活下来！你要回来！你太重要了，不能死啊——！！！”

　　舰艇馆地下——

　　顾星痕找到了晟时说的那个堆着军货箱的房间，但那些货箱是假冒军标的，他破坏了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堆废品杂物。这大概是枢家准备的“假证”。

　　丢失的那批战利品仍没有找到。

　　顾星痕从这个房间前往柯林斯他们发现的那个诡异能量室的路上，差不多把整件事捋清脉络。

　　枢家设了一个局，用假消息混淆着真消息，而顺着真消息查到克莱因这来的顾星痕，自然落入枢家准备的陷阱。

　　之后，只需要一场爆炸事故，掩埋他们精心准备好的“假证”，偷梁换柱，让军事法庭认为那是真货证据，顾星痕就会被定罪，身败名裂。

　　顾星痕从战利品在运输途中丢失，顺着秘密结社的暗箱交易这条线查下去，一步一步都在枢家精心计算中。

　　但枢家也漏算了。

　　赫兰德怎么会料到，自己的这个局，又被虫族利用了。

　　为什么枢家会被虫族趁虚而入呢？这其中，有多少未知的隐秘关联和埋藏起来的秘密呢？

　　但顾星痕不得不接受这个善后的任务。枢上将下棋水平一如既往精湛绝妙。

　　收拾残局，又让他无路可选。

　　顾星痕捋清了整件事，没有继续往下想。他已来到那个诡异的，虫族集群“献祭”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构造就像为某种用途而设计，中央灌满精神力的水池位于格局中心，满溢整个房间的精神力压强和正在逐渐形成的共振震荡，足以说明柯林斯的猜测大胆却最接近真相。

　　随着精神力能量压强仍在飙升上涨，在这个房间里呆上半天，顾星痕都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还清醒。

　　他走到了水池边，顶着恐怖的精神力压强，盈盈泛出蓝光的水波轻轻荡漾，消融数不清堆积的虫体，看一眼都感受到强烈冲击。他抬头观察顶部的结构。

　　能量发射源装置可能就在这个顶部上面？

　　可是，这种装置应该需要极其强的能量激活启动，是怎么做到的呢？

　　顾星痕不再胡思乱想。房间里的精神力随时可能凝聚到临界点，引起涟漪效应爆炸，形成能量心核，连接上遥远宇宙里的那个银环，最后在心核上空，能量暴风中心，星球洛希极限点上形成一个隧道跳跃点。

　　理论上是这样，就不知道虫族以什么超前科技技术实现这样的跳跃。

　　顾星痕把偷藏在武器仓匣中的一枚精神力爆破冰弹拿在手中，他半蹲下，五指紧握住那颗比网球大一圈的冰榴弹，抓着它，抵住地面。

　　闭目凝神前，他忽然嘴角掠过一抹笑意。

　　那笑意浮现时，他正想着晟时余对他说：“你这两天都没睡，半夜还要出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的是这一句。

　　耳边通讯器传来柯林斯上尉的声音：“顾少将，我们已全部撤离完毕。晟大少，我带走了。”

　　顾星痕闭上眼，凝神动念。

　　他一下捏爆冰榴弹，冰弹爆炸的威力却在瞬间被控在他掌心中，以掌心为中心，隐隐伸出无数条若隐若现的“锁链”，锁链交织，迅速伸展向四面八方。

　　冰弹能量在他掌中凝结，形成冰花，顺着他的指尖开始凝结雪霜，雪霜迅速凝固为霜冰，凝成坚硬冰晶。

　　冰晶一路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到半边肩膀，再扩散到身躯……

　　同时，他掌心下的地面也开始从一个点，凝起冰晶，冰晶沿着地面迅速扩散，顺着那些隐隐若现的“锁链”攀爬而上，形成无数交织冰柱，向四面八方伸展凝冻……

　　这些不是真正的冰，而是能量冰晶，但同样散出阵阵寒意，令整个房间温度急剧下降。

　　最强的一根能量冰晶垂直冲上房间顶部，眨眼将整个精神力水池冻住，而顶部也开始以这根冰柱为圆心，慢慢扩散开冰霜……

　　不到几十秒钟后，从娱乐港上空就能看到，舰艇馆开始被冰晶覆盖，比冰雪更透明一点的银色晶体加速散开到周围的建筑残骸，冻住满地血色，凝结死亡之气，水晶与红晶凝到一起，仿佛漂亮的冰雕艺术，把这时空凝滞，变为一幅静止的故事画。

　　然后，舰艇馆周围，半径五公里的地方，平地结起一圈透明冰壁，冰壁厚达半米，从地面一直升向天空，向中心收缩。最后在几分钟内，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冰壁，封住了直径十公里以内的所有事物。

　　这个厚半米的冰壁空心半球中，仍在形成无数交织的冰棱，冰棱在延伸过程中，硬度犹如精钢，刺穿一切建筑、尚还活着的虫族血肉，仿若生如夏花的生命。

　　最后，这个封闭的透明冰壁半球中，是一个如大脑神经网般复杂交缠的冰棱巢穴，被封起来的世界什么也看不清，什么生气都消散无影了。

　　寂静。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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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搭载晟时等人撤离的军艇收容了两台机甲，在上空横穿过耶利米尔大陆后，降下到大陆北面的汪洋。

　　援军指挥官听从了简邵真的建议，全体向北半球城市转移。

　　在简邵真和援兵刚汇合的那一刻，简邵真和指挥官交流的那些话，顾星痕是听得到的。但顾星痕没有出声。那时候，晟时已经被士兵带上舰艇，柯林斯和苏格兰最后确认了所有撤离人员都已登舰，他们最后上船。

　　柯林斯和援军指挥官视频交流了是否去救晶宫车站的人。

　　柯林斯说：“我不建议现在去救。顾少将封锁了区域后，这边的网络信号应该会恢复，应该先向枢上将和军务部长汇报情况，由他们定夺如何实施救援。跳跃点会开在克莱因上空只是理论推测，不能确定虫族后续是否还有大军登陆星球。未知的情况仍然太多，先抵达中心城罗兰再说吧。”

　　指挥官黎光上尉是个务实的人，顾星痕出发时，也对后续支援做过交代，发射两枚白色信号光弹，就是执行撤离任务。红色信号光弹，是执行支援耶利米尔大陆任务，也就是确认有条件和外敌交战。绿色信号光弹，是确认地面安全。

　　他们收到的是白色信号光弹。顾少将判断这个外敌不可直接开战。

　　三种信号，顾星痕都留了详细作战细节。白色的撤离信号，代表需谨慎再谨慎，不可鲁莽触敌，将情报带给上面的长官，由枢上将判断后续如何行动。

　　黎上尉和柯林斯结束对话。被扔在登舰底舱角落的晟时气势汹汹来到柯林斯身边。

　　坐在柯林斯身旁的苏格兰拍了拍好友，主动让位走开。

　　晟时便在苏格兰让出的空座坐下，冰冷的声音透着责问的愠怒：“你们把顾少将一个人留下封锁战场，现在，倒集体打算先逃到安全地方，连平民游客都不管了？”

　　柯林斯涵养极好地解释：“小少爷，军人要做的是最合理的行动选择，不浪费士兵的生命也是长官职责。你看看你，看看我，我们还能继续作战吗？”

　　他上船后，披了一件军服外套，这时伸出手臂，把顾星痕写的那行字给晟时看：“顾少将给了移交授权，你有我的标记，如果他无法生还，小少爷，恕我这个人脾气还是比较强硬的，我会带你走，你也必须听我的。”

　　晟时盯着那行潦草的字，扫过去，目光落定在顾星痕的签名上，阵阵发晕，头昏眼花。

　　脱离危险之地，上船后，他才感觉到头疼得像被拉扯着无数神经，要生生把脑袋开颅。这种程度的疼痛，早该昏过去，但耐受力增强后，他硬顶着剧痛，呼吸都很费力，却仍清醒着。

　　他无法思考，愣愣地发了会呆。

　　这个舱很大，从登船舱门那块宽敞空间往里，是一条长廊，长廊两边是两排座位。上船的士兵分散坐下，经历过一整天战斗的士兵刚扣上保险带，就歪头睡过去了。顾星痕留下的士兵还有精神补充营养液，低声交谈对虫族再现的震惊。

　　龙一啸在离他们很远的座位上接受军医检查，韩歌、蓝田、简邵真、卫予、阿五都不在这个舱。

　　晟时闭上眼，冷静了一下，说不清看着顾星痕的留言，是什么感觉。

　　他尝试捋清那种模糊的感觉。

　　顾星痕不知道他不喜欢他。在乎他，是因为穿书任务。

　　如果顾星痕就在这死了，角色死亡，后面该怎么办？穿书任务……

　　晟时没办法继续思考下去，手指按压着眼球，缓解脑神经剧烈的疼痛，导致眼压过高的阵阵刺痛。

　　忽然，顾星痕的某些话闪过脑海，令他的动作骤然停住。

　　[你戴着我的军徽，必要时，可以保护你。]

　　[你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不用想着要为我做什么。]

　　就像顾星痕的声音，又在脑中把这些话念了一遍。他已经想不起当时的语气，话语在脑海里复现时，却非常温柔。

　　晟时感觉头更疼了。他弯下背，手支撑在膝腿上，手掌撑着太阳穴两边，仿佛痛苦沉思。

　　柯林斯道：“你睡一会吧。不然，我会强行让你睡。”

　　晟时低哑地说：“你告诉我，顾少将还有救吗，我就睡。”

　　柯林斯道：“我不是特别了解他的能力，异能不会公开记录档案。但他在上一次红石战区战役中，封锁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区域，坚持了14天，最后凯旋而归。看起来，他封锁区域，需要人留下，但可以持续很长时间，仍能生还。”

　　柯林斯长叹一声，意味复杂：“A等Alpha是恐怖的战争兵器，稀有尊贵，历来在战争中的死亡率极低。大部分都很长寿。他们是……”

　　柯林斯话语止住，偏头一看，发现晟时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放空大脑的柯林斯呆茫望着空气，不禁想起曾和长官的一段对话。

　　[“有关顾星痕在红石战区的表现，我得到的情报只有这些。西营对他的部分保密度极高。”

　　枢司茗：“那是当然，一个A级Alpha，而且还不是出自顶级家族。在那些维护家族联盟地位的法庭派眼里，可以算基因发育破格突变了。他要感谢遇到了不错的上司，在他出名前，把他保护得很好。”

　　枢司茗又问：“有没有查过他的出生记录？”

　　柯林斯：“他的出生记录在官方明显是假的信息，我查了官方记录上的医院和鉴定医师及鉴定日期，我认为，应该是做过修改的。按照谣言来看，他出生时，他的母亲还没嫁给顾城。唐凌是否是他的生母，也有各种谣言。顾城在娶唐凌时，还有一位情人养在别处，当年传言，顾星痕是那个情人的孩子。”

　　“一个十五岁考上奥兹大学之前，档案都存疑的Alpha，不在精神力特性谱系上的罕见控系能力。”枢司茗冷笑，“不知道是不是货真价实的自然生育，还是经过基因修正。”

　　柯林斯：“但是，他目前为止，都没有表现出基因修正的缺陷，虽然红石战区战役报告可能隐瞒了一些详情。”

　　枢司茗：“按顾家的等级体系来说，他的A级精神力，又是顾家没有过的控系，确实太可疑了。枢家和法庭肯定会紧紧盯着他不放，是不是自然基因，早晚会知道的。那些研究精神力体系的某些违规实验，看到这样的特异品种出现，大概乐坏了。”

　　枢司茗一叹：“某些想得到他能力的家族，恐怕要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