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64、第 64 章

　　池默不做声听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要去。”

　　“只不过不是现在。”

　　况清尘闭关，凤夕诸事缠身，唐晚书又是个慢性子的，天天摆弄那些草药，自上次的事情之后，门派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他来做，扛着这样的重担，他压力着实不小。

　　池默与众人解释道，“这其一，现如今只有凌霄门知道此事，我们这时若是贸然前往，在沈无初看来只会觉得我们心急，想要与他争夺魔君元神，同时也会让秦妄的处境艰难。”

　　“这其二，那日楚辞与我分析沈无初与神秘人之间的关系，以及神秘人的目的，倘若元神的消息是神秘人放出来的诱饵，那么他定然不会只告知沈无初，其他门派肯定也会收到消息。”

　　“是。戏总要人来齐了再开场，”楚辞接话道，“无论神秘人的目的是什么，从神器的事情上来看，他就是想把所有人一齐拖下水，闹的越大越好。”

　　池默点点头，“就算我们不想掺和进去，神秘人也在这局棋中留好了我们的位置，此行免不了，倒不如好好与他们会上一会。”

　　如此，便只安心等秦妄的消息便是。

　　凤夕突然道，“就你们几个小子过去，我不放心。”

　　“若是我们需要帮忙了，传讯给您求救，您来的快一些便行。”楚辞道，“万一那神秘人的目标是我们，趁着这机会来灵山，您也能与他一战。”

　　“再者说，”楚辞提醒他，“岑楠还在呢。”

　　凤夕便说不出什么了。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片火红朱雀翎羽来，推到楚辞面前，“若危急关头取出此物来，可幻化成那日你所见到的神鞭，只不过它只是个替代品，因为真正的神器你驾驭不住，反倒会被其所伤。”

　　“而这替代品功效与神鞭并无差异，虽然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却也能助你们脱身了，再不济，也可拖延一些时间。”

　　楚辞想起那鞭子上的神火就心里发怵，连忙将其推到了池默面前，“那什么，这东西太贵重了，还是给师兄……”

　　“他不去。”凤夕说。

　　楚辞几人纷纷惊地去看凤夕，倒是池默一脸平静，“嗯，我去不了。”

　　穆寒疑道，“这是何故？师兄修为不差，与我们一同前往也多了个助力，怎么……”

　　“门派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处理，抽身不开。”唐晚书道，“再者说，这是他的责任。”

　　楚辞神色歉疚地看向池默，他这些日子的话愈发少，眉目间也添了许多坚毅之色，往日里他虽帮况清尘处理不少事务，可从未如这般扛起整个担子。

　　虽说作为掌门之徒，这是他早晚要经历的事情，可楚辞心里过意不去，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才让池默这般早便要承受这些，身边还没有况清尘的指点。

　　池默对上楚辞的目光，缓缓露出个清淡的笑容来，“各位师弟的担子不比我轻，这一去，便逃不了一番凶险缠斗，诸位万事小心，我与长老们在灵山上等你们。”

　　穆寒陷入沉默。

　　好像是一夜之间，身边的所有人便都变了个样，师父不再是师父，死敌也好似脱胎换骨，听说最近修为又增进了许多，祁安说他除了前几日无法修炼之外，每日雷打不动，几乎从未落下过。

　　如今池默被琐事缠身，整日处理门派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人也变得比以前更稳重，明明穆寒也未曾偷懒过，却有一种自己还在原地踏步的错觉。

　　听了池默这一番话，凤夕的眸中也多出几分赞赏之色。他曾与况清尘说过这些孩子都还太缺乏历练，如今看来，除了自己那个不怎么开窍的徒弟之外，好像都比从前大有长进。

　　“有些话我也不怕当着你们的面说。”凤夕轻轻哼了声，“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性子，就算是闹个天翻地覆对我来说都没什么，那姓沈的若是敢对你们下手，我也不怕把他的飞仙水榭给烧了！”

　　楚辞的眼皮重重一跳，虽然现今已经很少想到当年的事情，可对于火此物，他还是敬而远之的，而凤夕这动不动就要烧人烧东西的强悍做派着实让人心惊胆跳。

　　他含糊着应了几句，众人纷纷起身离开，剩下楚辞与池默落在后面，对方似乎看出楚辞有话想对他说，便耐心的等了一等，果然磨磨蹭蹭一番之后，楚辞主动开口道，“师兄……”

　　他蹙着眉尖，似乎在措辞，支支吾吾了半天，直到池默笑着先开口，“楚辞是想与我说什么？”

　　楚辞抬手去摸自己后脑勺的发，眼睛不敢看向池默，“之前因为你忙，一直都没来得及跟你道声歉，我……”

　　“道歉？”池默打断了他，疑惑说，“为什么要道歉？”

　　“你如今身上这么重的担子，追根究底，还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若不是我，你原可以在掌门身边安心……”楚辞顿了顿，嗓音满是愧疚，“抱歉。”

　　池默抬起手，在楚辞肩膀上拍了拍，嗓音温和道，“欠你在醉仙楼的那顿，恐怕又要延后了。”

　　楚辞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池默说的是什么。

　　那还是他们初下山查明魔物一事时，池默允诺下要请自己的一顿大餐，过了这么久，他早忘了。

　　“如今想想从前许多事，我也有不少责任。”池默轻声道，“你是我师弟，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再说师父的事情……他都不曾怨你，我便更不会了。”池默笑着看他，眉目温柔，竟有几分神似况清尘，“别将这些事情当作包袱背在身上，养精蓄锐，待到事情解决了，我与师父，还有御灵门上上下下千余名弟子等着你们回来。”

　　楚辞将嘴唇抿到发白，似是再多话也说不出，面对着池默，伸出胳膊用力地抱了下对方。

　　池默拍了拍他的后背，“早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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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辞在灵山上又安心等了几日，果然又有消息传来，不止凌霄，踏云和落星的人也纷纷动身再次赶往浔阳，上次神器出世便在此地，这回得到消息，魔君的元神也在此地，暮桑镇东侧十几公里外的魔水湖底下，那便是封印着秦御的元神之处。

　　楚辞刚听到这湖的名字后忍不住吐槽说，“这什么？还魔水湖，怎么我从前不知道这地儿呢，就差没把‘魔君元神就在此地’的牌子给立在附近了吧？”

　　祁安看着他那张黑脸忍不住笑，“主要是没人往这方面想过吧。”

　　“不是，这也太敷衍了点……”楚辞怀疑道，“别是那什么劳什子的半仙编来唬我们的吧？我们先前不是还猜测过半仙与那神秘人其实是一人么。”

　　“这也说不定。”祁安道，“秦公子说会想办法查明半仙的身份，哪怕我们心底十分确认，也还是需要证据。”

　　“要是这回再见到神秘人，我非得把他那身黑皮给扯下来，好好看一看他的脸，究竟是谁把我们像猴一样耍了这么久！”楚辞愤愤道。

　　祁安笑道，“好，那我一定会在旁边搭把手，好让你看个清楚。”

　　楚辞顿了下，“其实这趟……我并不是很想让你去。”

　　祁安神色坦然，“为什么？怕别人说我是你的跟屁虫吗？”

　　楚辞呼吸一滞，“这是哪儿的话？”

　　祁安正在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楚辞。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也长开了轮廓，眉目坚定，眼底一片清明。他早就将这种话抛在了脑后，无论谁再说什么，也不会影响到他。

　　“我们是朋友，是师兄弟，楚辞。”祁安缓缓道，“一同长大，十数年的情分，不是外人说一句跟屁虫就可以的。”

　　“上一次你受伤，我连照顾你的时间都不多，你在灵山上呆了还不到一月，又跑出去救人，若是换了我，你是不是也会着急？”

　　楚辞一哽，竟被他问住。

　　他这么个护短的人，想必早就带着祁安杀过去了，还多费什么口舌。

　　站在对方的角度上仔细想想，似乎祁安已经让步了许多，如今眼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将要有个了断，池默不能与他们同行，穆寒可以与楚辞一同去，祁安却被自己拦着，好像怎么都说不过去。

　　楚辞长长叹了口气。

　　祁安眼见着有戏，脸上堆满了笑，追问道，“你说我讲的对不对？”

　　“对，对，你说的自然没错。”楚辞无奈道，“可你也知道，我如今特别怕身边的人出事。”

　　“我知道。”祁安道，“这比让你自己出事还难以接受。”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祁安对上楚辞看过来的目光，故意道，“我还得亲眼看着你飞升上仙呢，好歹我也是你的狗腿子，怎么也得让我沾沾光才是。”

　　楚辞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捶了下他的肩膀，“去你的，什么狗腿子，说的像模像样。”

　　“飞升而已，你又不是做不到，”楚辞认真道，“我也在等你。”

　　“等你让我过一把，狗仗人势的瘾。”

　　他俩自嘲还都是一种风格，互相搀扶着对方的胳膊，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许多年后楚辞想起这个下午，无忧无虑的大笑声都好似被压埋在了深雪之中，冰封在最深处，几乎看不见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