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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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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剑阵诡谲,刚踏入内,剑阵中的数把上品灵剑便察觉到秦妄的气息,纷纷朝他面门刺来,因着攻势便不算很猛烈,秦妄挥剑一一挡开了,才抬脚往里边走。
剑阵内的景象如同一个巨大的结界,头顶与四周泛着浅蓝色的光芒,上万把灵剑将他包裹着,漂浮在半空中,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朝他飞过来。
秦妄曾在藏书阁内的凌霄记述上看过有关于剑阵的记载,说是入这剑阵后便一刻也不能停歇,那些灵剑就像是有人操纵一般,剑法精绝,难以招架。
可秦妄只是刚入剑阵时被灵剑不痛不痒的攻击了下,并未像卷宗上所说的难缠。
秦妄仰头朝上方看了几眼,除了密密麻麻围绕在四周的灵剑之外再无他物,他试着使斩影朝那些灵剑斩去,可谁知那些灵剑竟主动避让,待斩影飞回秦妄手中之后,又重新飞回到了原处。
秦妄皱起眉,在斩影中注入灵力,抬脚向前用力一挥——!
那些灵剑在瞬间没了踪影,结界消散,冰冷且刺骨的风迎面而来,秦妄抬臂挡了一挡,却还是有不少雪粒落在了他面上,粘得睫毛一片银,本就严肃的面容更为冷冽。
雪山巍峨,起伏连绵,双目望去只见漫天的银白,除了雪还是雪,再无其他之物。
莫非这便是他的心魔?
可这又算是什么心魔,只不过是冷了些罢了,可他们修仙之人,驱灵力抵御寒冷,便是再寻常不过。
秦妄将此处打量了一番,突然见到山脚下的纯白中混进了一丝的黑,依稀是个孩童的模样,刚走了几步路,便控制不住的栽倒在地,整张脸埋在雪里,一动也不动了。
秦妄刚想去扶,却有人比他还要快上一步,同样穿着一身的白,淹没在这雪中,若不是他伸手去扶了那小孩,说不定秦妄还看不见他。
虽同样都穿了一身白,却还是有所不同,这人仿若纯净到了极致,嘴唇浅,瞳色也浅,白衣层层叠叠,不带任何花纹式样,一头长发柔柔披在身后,就连那束发的东西,都像是一片雪花的形状,也看不清是由什么制成,晶莹剔透,雪片十分清楚。
他拎着小孩儿的后领,就像是揪着一只小猫儿那样,提到半空打量了两眼。
小孩儿紧闭着眼,脸色苍白,睫毛倒是长,铺在皮肤上,衬的玉一般的质感。
‘雪人’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小孩儿的脸蛋。
秦妄:……
小孩儿没有任何反应,任由着‘雪人’揉揉捏捏的将那两团肉脸蛋给玩了个遍,才将对方放下在雪地上。
方才不觉,这时凑近了一些,秦妄才发现小孩儿周身萦绕着黑色之气,模样甚是恐怖,怕是魔气早就侵入肺腑,难以救治,看他面色怕是活不过一刻钟。
那‘雪人’两指捏着小孩儿的脸蛋细细打量了一番,按着他脸颊两侧使其张开嘴,指尖凝出一个小小的雪白珠子,喂进了孩童口中。
不消片刻,黑气竟渐渐淡了,浓缩成一个同样大小的珠子,没入了孩童的心房处。
秦妄还没来得及思考,眼前的场景瞬时凭空消失不见,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结界之中,这回不同于方才,那些灵剑气势陡增,不住旋转颤抖着,秦妄神色一凛,斩影受召唤而来,剑柄刚一落入掌心中,那些灵剑便争先恐后的朝他飞了过来。
秦妄的战意也被这些灵剑所激起,跃身而上,执着斩影周身旋转几圈,将那些灵剑一一击落,高声喝道,“一起来!”
……
一天一夜。
这是凌霄门历届掌门候选人中,从剑阵中出来最快的一位。
剑阵外聚了好些人,守在此处的弟子发现了剑阵的异样,猜测或许是秦妄要出来了,便去禀报了沈无初,顺带乌泱泱喊了一大帮人过来,各怀心思的等着剑阵中的人出来。
或许有些人希望秦妄永远不要出来,但在这种场合下,面对着沈无初那张脸,也只能附和着说些漂亮话。
秦妄的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染湿,就连面上都有一道被剑气划伤的口子,血液凝固多时,不知怎么的,比起那身伤,脸上这道反而更触目惊心。
还好沈无初未蓄胡须,不然这时恐怕要装模作样的抚个半天,将那些溜须拍马的话都听尽了才好,毕竟这样的好苗子怕是百年也难得一见,又是他教出来的徒弟,自然得意。
沈无初看着秦妄道,“你既从剑阵中出来,那先前的事为师也不与你再深究了,回去好好养伤,待养好了伤,还有事情交予你,别让为师失望。”
秦妄躬身行道是,手臂绷的很直,面色极其平静,根本看不出那些伤对他有什么影响。
像是一柄锋利的剑,封存在冰层中数年,一朝拔出,便是看一眼也能伤人。
沈无初再无他话,仿佛还在耿耿于怀秦妄当着众人驳他的事情,长袖恨不得甩到人脸上,秦妄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沈无初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的目光里才直起身来。
围在四周的师兄弟们一边道贺一边簇拥着秦妄朝眠霜阁去,你一句我一句的甚是亲切,对其伤势也无比关心,也不知道谁躲在人群中悠悠说了一句道,“若是换在从前,这会儿便是岑楠师兄来帮大师兄处理伤口了。”
众人一怔,下意识去看秦妄。
秦妄攥紧了那把覆着一层褐色外壳的斩影,转脸看向说话的那人——正是躲在人群中的温胥。
他淡淡道,“他也帮过你不少,怎么未见你那日站出来帮他说话。”
温胥神色一僵,故意嘲讽道,“我不比师兄受掌门宠爱,万一触犯门规,恐怕当场便会被赶出去。”
秦妄并不理会他,视线落在其他人身上,“各位不必再送。”
话音刚落,他身边那群人下意识便停住了脚步,看着秦妄独自一人朝着眠霜阁的方向走去,脚步极稳,衣摆像是从血里浸过再捞起,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被沾染了刺目的颜色,可哪怕这样,秦妄的背影在他们眼中,仍旧不染一丝尘埃。
楚辞一直守在剑阵附近等着秦妄出来,方才又挤了那么多人,再加上还有个沈无初,他一直没有机会出来,直到这会儿没了人跟着,他才敢现身,扶住了秦妄的手臂一声不吭朝眠霜阁走。
秦妄也没说话,一直到入了屋内,才轻声朝楚辞道了声歉。
楚辞刚将他按在榻沿,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对不起?”
他转身到盆里拿着帕子浸了温水绞干,折身回到秦妄身前,硬邦邦道,“伸手。”
秦妄照做,由着楚辞拿着温热的帕子一点点将他掌心的血污给擦干净了,露出原本的伤痕来。
楚辞皱起眉。
换了两三盆水,楚辞的脸色越来越差,在秦妄想要拒绝对方帮自己脱衣服时还被狠狠瞪了一眼,费好一番功夫,秦妄才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身上那些干涸的血迹也被擦拭干净。
楚辞帮他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上药,终于开了金口,“怎么回事?”
秦妄盯着他的脸,轻声道,“着急了些,便有些顾不得了。”
倘若楚辞在场,也会惊诧于秦妄的疯狂。
说句不好听的,损人不利己也不为过,为了快一点从剑阵中出去,秦妄无视于那些灵剑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强硬的想要从剑阵从破出一条口子。
他的招式甚有章法,握剑的手也很稳,状态极佳,可所作所为又像是以命换命的赌徒,为了达到目的不顾一切。
楚辞拧着眉,面上仍不是很好看,“你一向都很稳重的,就算是上次争夺神器时也未像这般冲动,我想着剑阵虽然凶险,但你不是冒进的人,见招拆招也就过了,就算费一点时间也不要紧,却没想到落了一身的伤回来。”
“还有,平日里也不见那些人同你有多亲近,见你从剑阵中出来了,倒是满口的亲热奉承,一口一个师兄的叫,烦得要命,害我只能躲在暗处跟着你们,当时真恨不得把你劫走算了。”
秦妄垂眸看他,楚辞刚帮他掌心的伤口上好药,纱布绕着手掌一圈圈绕过去,眉间痕迹刻的极深,看得秦妄忍不住心软,手指勾住了楚辞的微微晃了晃,解释道,“怕你着急,想要早些出来。”
楚辞持续不断的絮叨终于消了声,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半晌,楚辞才烧着一张脸凶道,“我有什么好急的啊!你弄这一身伤出来我就不急了吗?你蠢吧你!什么……年轻一辈中最稳重最有天赋的,都是狗屁!”
秦妄忍不住笑,冲淡了许多虚弱之气。他脸上难得见到这般温柔笑容,一时冰雪消融,灵山上万盏鸿灵灯坠落,恍如从未来临的春造访此地,看得楚辞差点握不住手里的东西,“……笑屁啊!”
话音刚落,楚辞就反应过来他这话说的不对,将自己给骂了进去,便又凶巴巴吼他,“别笑了,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