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58、第 58 章

　　秦妄回到眠霜阁内，心急如焚跟了他一路的楚辞才敢出现，他随手将身上的黑袍给扯下来，按住了秦妄准备换衣裳的手，神情很是严肃，“若我说想让你赌一把，你是不是会拒绝。”

　　秦妄的目光从楚辞的手指挪到他的脸上，“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楚辞慢慢松开手指，垂眸苦笑了下，“也是。”

　　若他将秦妄带回灵山去，待元神回归之日一到，万一真的是自己猜错，那这般作为，岂不是毁了对方，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个道理他懂，秦妄也懂。

　　就算秦妄对此真的不以为意，楚辞也不想这么变相的毁了对方，毕竟抛开那些有心之人不冷不热的酸话不提，在众人眼中，秦妄还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从小便带着光环的人，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他去了灵山，便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站在秦妄的立场之上，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层。

　　凌霄门是教养他的地方，而沈无初对他，更是有多年的师徒情谊，这并不是说断便能断的。
　　虽然……

　　楚辞心中微微一紧，虽然的确没有确切的证据，但秦妄是魔君转世的种种迹象无法否认，若真有那么一天，师徒反目，沈无初那个性子，怕是不会顾及什么所谓的多年情分。

　　“我一定会从剑阵中出来。”秦妄攥住了楚辞想要缩回的手，与之指尖相缠着，嗓音微沉，“若是御灵那边有事，你可以先回灵山，等我从剑阵出来后找你。”

　　楚辞被他逗乐了，手上却没松开，“你师父能放你走？”

　　秦妄盯着他的脸，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若不是楚辞一直看着他，还注意不到这抹笑意，初识的影子一闪而过，带着那点若有似乎的狡黠，将他整个人都沾染了烟火气息，“我自有办法。”

　　楚辞故作惊讶道，“莫不是你要借着养伤的由头偷偷跑来灵山吧？”

　　秦妄轻轻咳了一声，面色有些不自然，指腹贴在楚辞的手腕，缓缓摩挲了下。

　　“不会吧……？”楚辞睁大了眼，“你真这么打算？”

　　他用力捏了下秦妄的手腕，佯怒道，“有没有搞错啊秦妄，你还未入剑阵，就已经想着自己受伤以后的事情了？”

　　秦妄失笑，在外头面对沐司那帮人，再嚣张的话都说过，但楚辞可不好糊弄，想必他也知晓那剑阵的厉害，不然也不会一时冲动想将自己带回灵山去了。

　　“抱歉。”秦妄低声道，“我尽量……”

　　不知怎么的，楚辞突然笑了起来，“我们俩也真够惨的。”

　　“我的伤还未全好，又要换你去那鬼门关走一遭，要说是月老给我们系了绳，那也不是这么个撮合法的。”

　　他伸长了胳膊，主动去揽秦妄的肩膀，像是个兄长的拥抱，距离恰到好处，手掌刚在秦妄的后背拍了拍，准备出言安慰两句，就被人搂着腰按进了怀里，鼻尖抵着颈侧那一块皮肤刚蹭了两下，楚辞的呼吸就有些不稳了。

　　“无事。”秦妄的声音压在楚辞的颈窝里，听起来有些闷，“待我飞升之后，便去替你讨公道。”

　　楚辞忍不住笑，故意逗他说，“那万一你都飞升了我还是个半吊子怎么办？”

　　秦妄道，“那我便在人界陪你。”

　　楚辞继续道，“那万一我一直飞升不了呢？百年之后我都不在人世了，你还怎么陪。”

　　秦妄顺着他道，“你入轮回，我去寻你。”

　　无论多少世。

　　楚辞还未说什么，便又听秦妄道，“传闻鬼界的奈何桥对面有一块天机石，可问前世今生，待我从剑阵中出来，便领着你去问上一问。”

　　“闯鬼界？”

　　楚辞的笑容顿时收了些许，这还真是秦御的风格，他松开了手，想要离开这个怀抱。

　　“是。”秦妄收紧了手臂不让他挣脱开，“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是不是秦御的转世么？那便去问个清楚。”

　　楚辞的面色白了些，“那……若你真是呢？”

　　秦妄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我便赌你就是楚彻的转世。”

　　“楚辞，我从不害怕将事情做绝。”秦妄按着他的后脑勺，盯着楚彻的眸子道，“若你不是，我便不去做那什么魔君，元神便让它一直封印着，凭我自己也能飞升。”

　　“我若飞升不了，下一世还来寻你。”

　　他这一世，也只有楚辞这一个例外，使其冰雪融化，燃起燎原之火。

　　哪怕再度轮回，过了多少世，秦妄再遇见楚辞之后，依旧会为了这个人回暖入春。

　　楚辞就是他喜欢的类型，第一眼便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人是与众不同的人。

　　“你知道自己的心魔是什么吗？”楚辞突然开口问问道。

　　秦妄摇了摇头，“我没有心魔。”

　　楚辞差点被自己给呛到，“这话你也真敢说啊？”

　　秦妄十分坦荡，“为何不敢？”

　　“只要是人，那自然就会有七情六欲，”楚辞用一根手指头戳一戳他肩膀，“这话若是换到了从前，我兴许还会信一信，可现在我站在你面前呢，你居然说你没有心魔？”

　　秦妄捏住他的手，将手指扣在掌心，收拢着握紧了，“我又不是求而不得。”

　　楚辞的耳根腾腾烧起来，一路蔓延到耳尖，红的仿佛透了光一般，被秦妄另一只空着的手包住揉了两下，那点颜色便覆在了面上，原本的苍白褪了个干净，楚辞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知道你特别中意我，非我不可了行不行？”

　　秦妄的嗓音愈发的低，“嗯。”

　　楚辞被这声迷得七荤八素，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等你从剑阵出来之后再回灵山，所以你别给我搞的满身伤，听见没？”

　　“好。”秦妄将这个字说的温柔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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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夕瞥了眼难得在自己面前扭扭捏捏的穆寒，忍不住皱起眉来，“有话便说，做出这幅模样是要做什么！”

　　穆寒沉默了下，“我来看看您的伤势是否好些了。”

　　凤夕面无表情道，“没有旁的了？”

　　穆寒抿了抿嘴唇，还在纠结着要不要问，就听凤夕又道，“若是没有旁的要说那就滚蛋，我伤势好的很，有岑楠照应着，不用你操心。”

　　穆寒深吸了口气，还是决定说出来，“徒儿是想问，您是不是伤好了之后便要回神界了！”

　　凤夕哼了声，似乎对这个去处很是不屑，“我为什么要回神界？”

　　穆寒愣了下，“您不是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凤夕冷声道，“就算我如今渡了天劫，是名副其实的朱雀之主，也不代表着我非要回那地儿去。”

　　他掀起眼皮去瞪穆寒，“怎么，你要替清尘赶我走？”

　　穆寒连忙否认，“我哪儿敢……”

　　凤夕教了穆寒这么些年，哪儿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那些事，当即道，“岑楠也与我一起留在灵山上。”

　　穆寒啊了一声，下意识道，“他不是凌霄的人么，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

　　凤夕将手里的书砸在穆寒脑袋上，“如今谁知道我带着岑楠回了灵山？只怕是那帮子讨人嫌的东西还以为我回了神界，踪迹寻不得。换句话说，就算日后他们知晓了又能如何，总不能带着人上灵山来讨人吧，既没有证据，我又何必理他们？”

　　他没搭理穆寒捂着头半真半假的呼痛声，警告说，“看在你最终还是破了结界告知我关于岑楠消息的份上，许多事情我便不追究了。但是有一点，以后你对待岑楠不许像从前那样没大没小的，也少去烦他，本就不熟，更没话好说，闲了便去练你的剑去，听见没？”

　　穆寒堵着满腔的话说不出口。

　　这还是他那个多一句话都懒得说，从不偏袒，脾气暴躁的师父吗？

　　提起岑楠时的满脸柔情是怎么回事啊！！

　　他正失魂落魄着，从五斋馆带了些饭菜的岑楠提着食盒回来，见到坐在床边凳上的穆寒还笑眯眯朝他打招呼，主人般的口气道，“穆寒来了啊，用午饭了没？我带了不少回来，不然……”

　　凤夕出声打断他道，“别呆在我这里，让他自己去五斋馆。”

　　穆寒：……

　　他听见自己脖颈转动时僵硬的声音，木着脸道，“师父，您不是不喜欢吃这些么？”

　　岑楠刚把食盒放到桌上，听见这话转脸看向凤夕，“你不吃这些的么？”

　　凤夕警告地看了眼穆寒，“他又没同我一起去过，又怎么会知道。”

　　岑楠这才放下心来，熟练地将桌上的东西归置到一旁，摆出那几道菜来，穆寒瞥了一眼，得，一看就不是凤夕喜欢吃的，但这回他学乖了，没有贸然插嘴，看着凤夕施然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替岑楠摆碗筷，头也不回道，“还不走，是想留着用晚饭？”

　　穆寒对上岑楠望过来的目光，忽然觉得无比心酸。

　　他甚至有些怀念在醉骨楼时的岑楠，将所有人的情绪都照顾十分周到的那个少年，今天这事换在从前，岑楠早开口劝了，而如今他只是咬着筷尖盯着自己，轻声道，“晚些五斋馆便没吃的了，你要不早些……”

　　穆寒在心中长叹一声。

　　那你们俩为什么不去五斋馆啊！还非得带了回来在屋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