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57、第 57 章

　　在今天之前，岑楠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还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拥有生还的机会，更别说像如今这般的安稳时光，水榭呆的久了，早就习惯了那里的时侯，骤然入这深冬之季，走在满天飞雪里，岑楠还有些不适应。

　　因着真身太过招摇，又会显露踪迹，再加上先前凤夕说的那番话，就算他带走了岑楠，那些人也只会以为他们去了神界，哪儿想得到岑楠扶着伤痕累累的凤夕回了灵山。

　　穆寒对岑楠的态度很复杂，似乎是不太想理对方，却又有许多问题想问，但岑楠守在凤夕床边几乎寸步不离，当着凤夕的面他哪儿敢说什么，万一那句不对，凤夕受着伤也能将他提起来抽。

　　就这么捱了两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岑楠出来拿药的机会，穆寒终于把他给逮住了，粗声粗气道，“我有话要问你！”

　　岑楠站在他下方的台阶上，神情平静，“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没错，我就是。”

　　穆寒倒抽一口凉气，“可之前我没有发现你身上有妖气。”

　　岑楠道，“很快你就能感觉到了。”

　　封印已经被解开了，记忆恢复也是迟早的事情。

　　穆寒嘟囔着，面前忽地蒙了一层粉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那，就是……你们……”

　　“是。”岑楠大大方方承认，“如果他没有骗我的话，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穆寒立马反驳道，“师父他才不会骗人！”

　　“那我刚刚说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不知是不是因为封印解除的原因，岑楠整个人的状态都与之前所见到的不同，从前他就像是和事佬一般，性格温和，行事可靠，一同斩杀魔物的那次，岑楠还为自己包扎过伤口，就如同一个大哥哥一般，轻声细语，润物无声。

　　可如今他的温和却像是被开了刃，闪着银光，一不留神就会被伤到。

　　“我们就是那种关系。”

　　岑楠这么说道。

　　穆寒听见这话，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来灵山十余年，行拜师礼后便一直跟在凤夕身后，对方看起来是个脾气火爆的人，可最为清心寡欲不过，这么多年也只收了自己一个徒弟，还是因为况清尘游说的缘故。

　　可一转眼，他不仅冲去别的门派抢人，还弄得这么一身伤回来，穆寒每日去探望时，凤夕也是一副被他打扰了的模样，可穆寒明明见到凤夕对岑楠态度十分温柔，给笑脸不说，除了帮他换药，基本没让他做过事。

　　穆寒看着岑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忙不迭溜了，只是背影看上去颇为受伤，跌跌撞撞，差点没从台阶上摔下去。

　　岑楠去唐晚书那里拿了伤药回来，凤夕正斜倚在床边看书，眉眼慵懒，眸光淡淡地从那些字上略过，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看进去。

　　凤夕见到他来，将书合了起来放到一边，“回来了。”

　　“嗯。”岑楠道，“路上遇见穆寒，跟他聊了几句。”

　　凤夕皱起眉，“他出言不敬了？”

　　岑楠失笑，“没有。”

　　“你不用替他遮掩，这小子什么脾性我是最清楚的，整个灵山上除了我们几个长辈，谁他都敢掀嘴皮子乱说话。”

　　“他若是对你不恭敬了尽管与我说，我来收拾他。”

　　岑楠拖长了尾音，“真没。”

　　“我们先前也是认识的，又一同斩杀过魔物，也算是共生死过，哪怕如今我身份尴尬，但好歹隔着个你呢。”岑楠笑道，“他倒是怕你。”

　　凤夕轻轻哼了声，“这回他也算是清醒了一回，强行破坏了我闭关前设下的结界告知我你的事情，不然面对那么多人，楚辞和秦妄还真不一定可以将你救回来。”

　　提到这两人，岑楠倒是沉默了片刻，“等我恢复记忆后，便能认出秦御与楚彻吗？”

　　凤夕否认道，“不能。”

　　“虽不知轮回后样貌会不会有所改动，但为着不让有心之人乱做手脚，天父在罚他们轮回之后，还给这二人施了个小法术，无论是他们身边多亲近之人，哪怕轮回后的俩人站在面前，也辨认不出来。”

　　凤夕伸长了胳膊，将岑楠所坐着的矮凳朝床边拽了拽，轻声道，“我虽不知为何你与秦御的关系那般好，但也明白你想帮他的心意。只不过天父诚心要让秦御受点罪，他又犯了那样的错，你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岑楠低低叹了口气，感慨道，“好像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凤夕举起手，在岑楠的头顶轻轻揉了下，“迟早的事情。”

　　只怕往后，事情还要多。

　　正出神想着凌霄门那边如今该是一副怎样情形，就听见岑楠忽地开口道，“那个……我感觉我好像恢复了一些记忆。”

　　“什么？”

　　岑楠垂着脑袋，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凑近了才能听见，“就是昨夜，我记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

　　凤夕朝他凑近了些，额头相抵着，湿润的气息将他包裹着，学着岑楠的口吻轻声道，“哪些？”

　　岑楠的脸颊涨的通红，声音如蚊呐，头顶的两片叶子又忍不住冒了出来，晃悠悠地，看得凤夕直笑，“怎么连叶子都收不住？”

　　“也，也不是我想让它出来的……”岑楠抬手捂住了那两片不听话的叶子，嘟囔说，“它不受控制就出来了……”

　　“嗯，不怪它。”凤夕唇角含着笑，狭长的眸飞扬，眼角眉梢尽是燃烧着的风情。岑楠一直都跟在秦妄身后，凌霄的弟子又被那些规矩束缚着，尽是规规矩矩的，他哪儿见过这个，霎时便看得呆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凤夕没有要放过他的打算，追问道，“所以……你都记起了些什么？”

　　岑楠感觉自己头顶的叶子都快烧起来了。

　　凤夕说他前世夜里偷偷翻窗去屋里偷亲他，岑楠原先还不信，可好巧不巧地，最先恢复的记忆便是这一段，梦里自己的举动比想象的还要过分，岑楠不仅偷亲了对方，还……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凤夕稍微退开了些，“这只是一部分，前世许多记忆，你都会慢慢想起来的。”他眼也不眨的盯着岑楠，“到时候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岑楠没反应过来，脱口便问道，“什么决定？”

　　凤夕道，“神界我是不太想回去了，灵山挺好，我也在这儿住了好几百年。”

　　“等你恢复记忆之后，再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一起留在这里。”

　　……

　　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之前，谁也没想过会是这般的场景。

　　岑楠扑到凤夕身上想要为他挡住天雷，理应会跟对方一起被劈个神魂俱灭才是，却没想到那道天雷落下来，却被他身上骤然迸发的绿色光芒给遮盖了，那绿光形成了一个半圆的结界，不大不小，刚刚好将两人笼罩在其中，化解了那一道天雷。

　　趁着神火未灭，异象初散的好时机，朱雀形态的凤夕衔起岑楠将他甩到了自己背上，振翅而去，留下无定塔前一帮没反应过来的修士们，沈无初若是蓄了胡须，恐怕这时候胡子都被气飞了。

　　楚辞见着凤夕与岑楠离开了此地，便也打算悄然身退，先前天劫刚开始的时候他就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在凤夕身上之时躲了起来，这时离开正好，却不曾想到安云轩作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抓住了秦妄的错处，叫嚣着要让沈无初将他逐出门去。

　　众目睽睽之下，沈无初正因着岑楠的事情气的不轻，当场也没有给安云轩什么好脸色，硬邦邦道，“那树妖手段了得，惑人之术更是高超，秦妄虽被蛊惑，但念在初犯，便罚去凌霄剑阵中走一遭，若是平安归来，便既往不咎。”

　　他转脸看下秦妄，没好气道，“你好自为之吧。”

　　安云轩听见前两句时还想争辩这是托词，可听见沈无初要将秦妄扔进那凌霄剑阵中，却顿时没了声音，甚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什么？”

　　“安兄，这般处置总该满意了吧！”沈无初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对谁发脾气，一甩衣袖，丢下一句‘将这里收拾干净’便离开了，留下身后一众面面相觑的人。

　　唯有秦妄，垂着眼躬身行礼，腰板依旧笔直，“是。”

　　楚辞用力咬住了嘴唇，看着这场闹剧以这般尴尬的方式收场，而秦妄就因为帮岑楠说了几句话，倒成了最后受罚的人。

　　凌霄剑阵，乃是上百年前前一任掌门所创，不仅可做抵御强敌所用，每任掌门也必须得在其中闯过一遭才能坐上那个位置，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更何况这剑阵不只是普通的剑阵，其中还对入阵者设了心魔幻境，就是为了考验掌门候选人，若是心魔过重，便会葬身在阵中。

　　人都是有欲望的，天长地久，欲望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今时今日，哪怕是沈无初本人亲自入阵，也恐怕只能勉强过阵，并不能做到毫发无伤。

　　沈无初今日这一罚，算是将秦妄的半条命都罚了进去，这般严惩，安云轩也说不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