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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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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夕醒来的时候,岑楠正坐在他床边,一粒一粒的剥着葵花籽,他膝盖上放着一只藤编的小篮,床沿隔着一只小碗,碗里盛了大半碗瓜子仁,想来应该剥了很久,凤夕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剥这个做什么?”
岑楠吓了一跳,慌忙凑过来看他的伤势,差点弄翻了他辛苦剥了大半天的葵花籽,还是凤夕伸手扶了一把,沙哑的嗓音掺着些无奈,“不用着急,坐吧。”
岑楠忙道,“我帮你身上的伤上了药,就是这些都是往日我们常用的,不知道对你有没有效……葵花籽是,我想你……可能会吃这个。”
他不知凤夕食不食人间烟火,只想着就算对方是朱雀,那也算是鸟儿来着,应该会喜欢才是。
凤夕轻轻嗯了声,“我听楚辞说你制的丹药疗效很好,只要天劫渡过了,哪怕伤得再重也没关系。”
他的指尖勾住了岑楠垂下来的衣角,睫毛颤了颤,“坐吧。”
岑楠这才坐下来,将那晚瓜子仁往凤夕面前推了推,“你吃吗?”
凤夕失笑,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先放着吧。”
他与楚辞有些像,都是轻易不喊疼的人,只不过楚辞那小子动辄便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而凤夕这千万年来,也就这么一次了。
他盯着岑楠的脸,心中暗暗感慨,秦御那混球还算做了件好事,岑楠的妖灵虽被交换出去,可秦御早在一开始渡他修为助岑楠化为人形之时,便将那抢来的妖王内丹留在了岑楠体内,凤夕天劫的最后一道天雷,误打误撞的把秦御一开始施在内丹上的咒给解了,刚巧救他一命。
只不过至此以后,岑楠便又是妖了,内丹已在,妖灵重聚只是早晚的事情。
想到这里,凤夕忍着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好似一直都在被撕裂般的疼痛,勉强撑起身坐起来,岑楠见状连忙来扶他,“你躺着就行,不用起来。”
凤夕抿紧了唇,还是坐了起来,躺着与岑楠说话,他总觉得很不尊重对方,更何况还是要摊牌自己原先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重重喘了口气,任由岑楠在他腰后塞了个软枕,先开口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岑楠神情微滞,帮他调整软枕的手收了回来。
从他是树妖的传闻初起直到现在,他憋了许多问题在心里,只是一直不知道向谁索要答案,沈无初从未来看过他一次,更别说会告诉他什么实情了。
岑楠清了清嗓子,神情看起来有点紧张,“我想问,我到底是不是……?”
“是。”凤夕直截了当的回答说,“你的容貌都与三百年前别无二致,只是因为当年见过你的人不多,所以没人认得,若不是这次那什么狗屁半仙的话,哪怕秦御回来了,你的身份也不一定会被暴露。”
听到这个答案,岑楠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传了这么些日子,他自己也有些怀疑了,只是如果他并非当年的树妖,而被污蔑了这些时日,还要为此付出代价,那可就太冤了。
如今这般,哪怕岑楠未将命抵上,但被沈无初拿来做了这么一场戏,还把凤夕都给拉了进来,也算是两清了。
凤夕见岑楠没反应,继续向他解释道,“当年秦御在攻打妖界之时,将妖王斩杀于座下,你现在体内的这颗妖王内丹,便是他留下的。”
岑楠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妖,妖王……?”
凤夕哼了声,“还算是对得起你当年为了他将妖灵交出去助他与楚彻成事。”
岑楠疑惑道,“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他顿了顿,说不清是抱着什么心情问道,“那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留在人界吗?”
凤夕神色僵了下。
说实话,这段往事他并不是很想提及,许多事情说不清对错,只能被称为不凑巧,阴差阳错的,便酿出了今日苦果。
“知道。”良久,凤夕终于开口道,“是为了我。”
岑楠:……
他轻轻抽了口气,“那么,当时安云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凤夕对安云轩嗤之以鼻,“他?他怕是那时候还在畜牲道里轮回呢。”
这句话骂得极其犀利,岑楠甚至不知该怎么接,以前见着楚辞与穆寒吵架,还以为已经够厉害,但今日见到凤夕才知道,那些小吵小闹跟他比起来还差了许多。
“哪怕你现在没有恢复记忆,但我也不想骗你。”凤夕压低了眉,盯着岑楠认真道,“我也不想为自己辩白什么,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
岑楠听得云里雾里,喃喃道,“什么……事情?”
凤夕咬了下发白的唇,“你当时留在人界,对我……可我那时对你的态度并不算好,或者说,除了清尘,我那时对谁都差不多是一般态度。”
刚被天父告知自己的天劫是情劫时的凤夕对此还不屑一顾,他在神界待的久了,除了其他三位神兽,也就是那几个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的神,就算他的天劫是情劫,又能对谁动这个情去。
可偏偏某一日神界与魔界之间相连的结界不知被谁给破坏,凤夕见到了一只闯进来的魔,跟着对方离开了神界。
那便是他的情劫。
听到这里,岑楠忍不住出声道,“那人不会是秦御吧?”
凤夕:……
他面无表情地磨了磨后槽牙,“当然不是他。”
岑楠不好意思地咳了声,“抱歉,你继续说。”
凤夕的眸光晃了晃,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忘记了对方的面容,就算当年留下的恨,也早就所剩不多。
“情劫之所以是情劫,那自然没有什么所谓美满的结局,那魔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想要将我的神核给骗走,助他脱了魔身,跃为神。”凤夕嘲讽道,“他没得逞,倒是秦御……”
好歹自己前世也是秦御一手给带大的,虽然未恢复记忆,岑楠也不知怎么帮忙说话,但这时难免心虚,低头去摸自己的鼻子,躲开了凤夕的目光。
“原本三百年前我就该渡这天劫,可因为那只魔的原因,差点没有挺过去,那时不像今日,几乎是第一道雷落下来的时候我就快撑不住了。”
年轻时的凤夕性格不似如今这般沉稳,因为原身是朱雀的原因,他本人行事也是明火执仗的来,情感热烈,难以接受背叛。
心绪不稳,自然也难以渡劫,就那第一道天雷,便差点要了他的命去。
况清尘这一生中两次施以禁术逆天改命,一次是为了楚辞,一次便是为了他。
天劫被他生生延后不提,况清尘还不知从来弄来了可以断情绝欲的丹药,想着等时间慢慢过去,拖个几百年,凤夕不在意当年那只魔的欺骗,便能安然渡过天劫去,
结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因为贪玩而差点被人捉住刨了内丹的岑楠,这番打算便都是白费了。
岑楠迟疑道,“那丹药……?我那时应该没有做解药的本事吧?”
凤夕淡淡道,“什么药药效能维持百年?清尘被人给诓了,在遇见你之后不久那丹丸的药效便失了。”
岑楠:………………
凤夕低声道,“但是我那时对你……的确不好。”
因此当秦御出事的时候岑楠心中才更为愧疚,觉得自己因为纠缠凤夕而没有陪在秦御身边,才让他做出去神界窃神核这般的冲动之举。
之后以妖灵作为交易便也顺理成章,凤夕来不及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变成一个普通人投入轮回,甚至连去寻他的线索都未留下一星半点,只能等着秦御的轮回结束,让他帮忙。
岑楠怔怔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下意识道,“可你不也救了我么。”
凤夕一愣,原本沉静的眸子里像是突然燃起了火一般,灼亮得岑楠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按着后脑勺搂了过去。
岑楠刻意让自己忽略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起来,那个将整个高台都燃成一片金色的神火中,还有数月前的那个梦境。
那个红衣男人,有着和凤夕一模一样的面容。
他被吻得几乎喘不上气,脑袋里乱糟糟的,许多画面绕得他头晕,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记忆,封印解除,从他化为人形起便一直藏在体内的内丹将那些记忆一点点还回,岑楠来不及消化,整个人都晕乎乎,像是柔软的枝条,被凤夕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直到凤夕放开他,岑楠还是一幅没有缓过神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头顶冒出来的两片嫩叶在细茎上晃啊晃的,看上去傻极了。
凤夕忍不住笑出身来,抬手去摸他脑袋上的叶子,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楠树发芽了。”
岑楠睁大了眼,连忙抬手去摸自己的脑袋,一边问道,“啊?真的假的……真的有!怎么会这样?!”
凤夕的声音放柔了许多,像是慢悠悠从他头顶拂过的暖风,“上次你这样,还是夜里偷偷翻窗到我房里的时候。”
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