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53、第 53 章

　　秦妄没有说话。

　　他只那么看着楚辞，眼底的光如同一滩被融化的雪，风还未拂过，水面就悠悠地荡起来，一片粼光刺得楚辞几乎睁不开眼，恍惚间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楚辞率先败下阵来，因为他察觉到被自己握着的手腕，垂下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被他抬手攥紧了。

　　全都乱套。

　　楚辞说不清这一刻的心情，在数月前，他还是一个不问世事，过得十分逍遥自在的人，什么前尘往事，几百年前的纠葛，对他来说还离得太远，可一转眼，他不仅在神秘人的陷阱旋涡中无法逃脱，眼前之路大雾弥漫，点不亮一盏明灯。

　　半晌，楚辞才开口，混着一声长长的叹息道，“万一真是，那我还挺高兴。”

　　秦妄道，“为什么叹气？”

　　楚辞松开拽着他的手，随意地搭在了膝盖上，上身往后撤了些，后背紧贴着桌沿，半真半假地做出一副不是太在意的样子来，“但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秦妄低低嗯了声，对上楚辞投来的目光，像是允诺什么似的，字音咬得很重，“如果你不是，那我也不是。”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倒是把楚辞给逗乐了，眼眸盛满了笑意，弯得如同月亮一般，矛盾却又融合得挑不出什么错，“怎么，这还能选的？”

　　他伸手拉住了秦妄的衣袖晃，刻意将嗓音放软了些，“你方才还未回答我问题呢吧？就这么不愿意说？若我不是也不影响你什么吧，反正时间一到，你就回魔界去当三界之主去了。”

　　楚辞将尾音拖长了，补充道，“再加上一个你一手帮忙成神的楚彻。”

　　秦妄的眸子深了些，“你确定你真要听？”

　　他这么问，楚辞反而犹豫了，他是个听不得肉麻话的人，万一有什么让自己起一身鸡皮疙瘩的人从秦妄的口中说出，楚辞会拔腿就跑也说不定。

　　他正犹豫着，秦妄又道，“到底我是不是秦御，不是说说便能决定的，我们需要证据。再者，我那日与你说过，秦御是秦御，我是我，不能相提并论。”

　　楚辞乐了，“你还嫌弃他啊？”

　　秦妄又道，“你也不用吃楚彻的醋。”

　　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砸在楚辞的脑袋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喘息之机，他的面颊就腾地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耳根处，似站在孤云殿前在天边翻滚的灿霞，红得几乎快要滴血。

　　秦妄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幅模样。

　　楚辞结结巴巴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不是，我，谁，谁说我吃醋了？我就是，就是……”

　　剩下的话，尽数涅灭在秦妄骤然贴上来的亲吻里。

　　楚辞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喘气也不会，憋着一口气停在那里动也不动，殷红在他眼角泼开，挂在上扬的眼尾处，形状像是一片花瓣，摇摇欲坠。

　　还好秦妄很快便放开了他，但并未完全直起身来，单手撑在了他身后的桌上，像是将楚辞圈在了他的怀抱中一样，湿润的气息在他鼻尖划过，“我说完了。”

　　楚辞完完全全的傻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喝醉的那次已经特别主动地将秦妄方才对他做的事做了一回，且不似这般一触即分，秦妄记忆极好，那晚落在他唇面上，混着月色与石榴果酒的一个吻，对方湿润的眼珠与颤抖地睫毛，一点儿不差的印在脑海里。

　　他愣愣地看着秦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哪怕师弟们从山下给他带回来的春宫图册也翻了不少，而自己也在梦中看了几回好戏，都不能与秦妄方才的那个吻相比。

　　很早很早以前，他就想让这一片雪沾染上自己的气味，透明晶体里包裹着自己的名字，可这些妄念都只存在于自己的妄念之中，楚辞一直都在矛盾着，既想让他的雪永远纯净，又想拉着他拉进自己所处的泥潭。

　　楚辞像是被剥了魂的游尸一般开口，“什，什么？”

　　秦妄回答道，“你刚刚问我的问题。”

　　楚辞问他说，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秦妄眨了下眼，长睫从楚辞的鼻尖刮过去，带起一片酥痒，这样近的距离比昨夜自己躺在他身侧还要让他喘不上气来，没了黑夜的遮挡，楚辞就像是被人翻了个身，露出了白软肚皮的刺猬一般。

　　什么扯开话题，嘻嘻哈哈装傻，答非所问，他都不会了。

　　秦妄见他不说话，又追问道，“那你的答案呢？”

　　楚辞的喉结滚了滚，眼眶的殷红更甚，艰难地裹着那一点水光。

　　他不愿意让秦妄看见，于是圈住了对方的脖颈，整个人都挂了上去，无比亲密的姿势，到了被沈无初看到会怒气冲冲骂一句不得体的地步，但还好秦妄没有推开，而是顺势托住了他，稳稳地将楚辞搂在了怀里。

　　楚辞恶狠狠地威胁他，一点儿也学不来秦妄刚刚那副像是会惑人的样子，讨债似的语气，“我上次可不是跟你说着玩的，就算你真的是魔君，元神回归了之后要把我甩开，我也是会追到魔界去的！”

　　秦妄故意道，“你上次不是说，你交回朋友不容……”

　　楚辞用力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硬生生截下了秦妄剩下的话。

　　秦妄也不恼，任他咬完，手指捏住了楚辞的后颈，强迫他仰着脸往后退开了些，刚刚好看见对方的脸，睫毛湿漉漉，一缕缕黏在一起，话说的凶狠，可却是这么一副神情。

　　楚辞粗声粗气，“看什么看！”

　　秦妄道，“我可不会对朋友这样。”

　　是，楚辞当然知道。

　　秦妄与自己刚认识时，话懒得说，说了也总将他气个半死，冷着一张面孔，好似这世上谁也入不得他的眼。

　　楚辞硬要顶嘴，曲解对方的意思，“怎么，就因为我救了你的命？”

　　话音刚落，本来在他后颈处装装样子的手指用了些力，捏得楚辞连连道，“哎哎哎，你别捏！”

　　秦妄微抬着下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还乱说话吗？”

　　“不说了不说了，你先松手，秦大公子，我错了成不成？你别……”

　　秦妄这才放过他，喉间不轻不重挤出一声冷哼来，将耷拉着脑袋趴在他身上的人提起来，十分果断道，“还有什么问题，一次性说清楚。”

　　楚辞在心中暗骂，说说说，说个屁啊说，你有本事就大大方方说一句你对我有意思行不行！

　　秦妄缓了缓，似乎是看楚辞紧抿着唇不乐意开口的样子，主动开口，决定要说得更明白些，“楚辞。”

　　“所谓前世今生，我不信这些。”

　　楚辞插嘴道，“我原也是不信的，但你看凤长老与岑楠……”

　　秦妄沉声道，“那日在灵山，岑楠并未认出凤长老来，回到凌霄之后我也曾问过他，他回答说对凤长老并无印象。”

　　“说不定记忆恢复之后……”

　　楚辞顿了顿，想起岑楠用妖灵所做的交易，若当时凤夕在他身侧，怎么也应该会拦着他才是。

　　“哎呀烦死了！我不想了！”楚辞挠了下自己的发，赌气似的说，“我当日真的不应该与师兄他们一同下山去捉魔物！”

　　秦妄望向他，神色带了些威胁意味，“后悔了？”

　　楚辞：“……没。”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意思了，你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好了吧。”楚辞不着痕迹地挪开目光去，“虽然我本来是不喜欢你这种话少又闷骚的人，但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也能将就下。”

　　这句话里的内容太多了，秦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揪着哪个先算账，手比脑子要快，故技重施地捏住了楚辞的后颈，像是提溜着一只猫似的，“你再说一遍？”

　　楚辞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之道，嘴上过瘾了之后立马撞怂，一脸认真道，“你听错了，真的。”
　　还未等秦妄开口，楚辞又急哄哄道，“给我个机会重说！”

　　秦妄撤了大半力气，有一搭没一搭揉着一处的软肉，“嗯。”

　　楚辞下意识舔了下唇，内里飞快地露出一点艳红，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姿势，赖在秦妄身上不下来，试探问道，“刚刚那个……再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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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极其地静。

　　楚辞在黑暗中睁着眼，努力分辨着屋外一切有可能涉及凤夕的动静。毕竟沈无初本人也不是吃素的，凤夕态度强硬，当时带不走人，自然不会就此罢休，任谁都会想到凤夕晚上动手的可能性极大，自然会提前布置好。

　　要只是将岑楠藏住便罢了，若是设下一些陷阱……

　　秦妄突然出声道，“会没事的。”

　　“啊？”楚辞被人往他那边拽了些，臂膀圈紧了，冷冽的气息铺天盖地落下来，他反应也迟钝了些，往热源旁边蹭了蹭，“哦，你说凤长老？”

　　“以他的本事，自然可以全身而退，只是我很担心……”

　　秦妄懒懒道，“担心什么？”

　　楚辞咬了下嘴唇，眯着眼道，“他的天劫。”

　　这场推迟了三百年前的渡劫，再一次的在岑楠出现后，挡在了凤夕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