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52、第 52 章

　　对于穆寒最终还是将岑楠的事情告诉自己的份上，凤夕姑且还能原谅，可当一路赶到浔阳，并不理会弟子的所谓通报，直闯到凌霄门后见到沈无初，他就没那么好的脸色了。

　　凤夕本是神兽之身，就算是仙界走一遭，也没有不给他面子的，沈无初虽是一派掌门，修道之士，却也算不得什么，他也不必对此人太过客气，便掀了衣袍径直上座，留站在门口还未来得及招呼的沈无初黑了脸色。

　　他忍了忍，叫身侧的弟子将前来看热闹的弟子们赶回去，转身朝堂内走去，在凤夕手边的高椅上坐下，脸上一丝笑意也无，“不知凤长老这么贸然地闯进我凌霄来，所为何事？就算门派间常有往来，却也不是这么个来法，我可是连帖子都未曾看见呐？”

　　凤夕飞扬的狭眸扫了沈无初一眼，神情甚是不屑，“沈掌门，我自来到人界几百年来还未出过灵山，今日来你凌霄，已经是你们的荣幸了，怎么，还想要拜帖？”

　　沈无初眉尖一抽，面上隐隐有怒气浮上来，那张任谁看都觉得自己欠他钱的脸拉下来，意有所指道，“凤长老既这么说了，自然也不会做出降低身份的事情来吧？毕竟以你的身份，是不会和那些邪魔歪道搅在一起的。”

　　他这般意有所指，凤夕却没当场发作，唇边挂着的讥嘲更甚，“自然提到身份了，那么我从你这带个人走，想来也没什么吧？”

　　沈无初道，“岑楠不可以。”

　　凤夕加重了字音，“我就要岑楠。”

　　还未等沈无初再开口拒绝，凤夕又道，“可能沈掌门不太了解我的性格，那我不妨再说的明白一些，若你今日不让我把岑楠带走，我恐怕会做出一些让你难以收场的事情。”

　　沈无初何曾受过这般胁迫，哪怕是况清尘本人对于他也都是一向和气的，这个凤夕敢用这种口气与自己说话，不就是仗着他的身份，什么神鸟，还不是跟妖厮混在一起！

　　他这么一想，语气也强硬起来，浓眉紧拧着，“既然凤长老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沈某也就直说了，哪怕今日你将这飞仙水榭整个翻过来，也不会寻到岑楠。同样的，凤长老也要仔细想想这么做的后果是否能够不牵扯到御灵门，毕竟你身后还有整个门派，不只是你一人。”

　　凤夕冷笑一声，“整个门派？沈无初，这话未免也太低级了些，你应该拉上整个神界，只要我做了什么，众神都会蒙羞，这样筹码岂不是更大？”

　　沈无初顿时气结，原本是想借由他的身份提醒一番，却没想到凤夕居然会如此执迷不悟，明知道他今日举动会遭人诟病，却仍然一意孤行，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便站起身来，单手负在身后，硬邦邦道，“那便动手吧，阁下要在这飞仙水榭中闹一场，怎么也得过了我这关才行。”

　　凤夕抬眼看他，似是要直接动手，却听见沈无初又补充道，“只不过就算你打过我，也不一定能在这里找到岑楠。”

　　凤夕当即被气笑了，“好，好，那我倒想问问你，你想怎么处置岑楠？”

　　沈无初板着脸道，“明日踏云与落星门人皆会抵达我派，岑楠乃是当年魔君身侧之人，作恶多端，现如今又在凌霄门中蒙骗数十年，种种罪行，死罪难逃。”

　　话音刚落，凤夕便猛地在桌上重重落下一掌，起身瞪着沈无初，“你敢！”

　　“三派共同见证，沈某替天行道，为何不敢！”沈无初掷地有声，“凤长老，你若是敢，便在所有修士面前抢人，也让众人看看你这神鸟朱雀，是如何落到此种地步的！”

　　凤夕动了动手指，刚要发作，却硬生生被楚辞试着传来的密音给打断，那一缕极细的浅蓝色灵力从他背后缠上凤夕手指，故而沈无初没有发现，他做好要与凤夕动手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一甩衣袖，没头没脑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临走前冷冰冰丢下一句，“你等着，我明日一定来！”

　　沈无初看他一抹猩红背影在这水榭之上格外突兀，凤夕狂妄得理所当然，仿若这世间无他不可为之事，不用考虑后果，也不必顾忌着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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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去。”

　　“我不回。”

　　“你伤好了吗你就来？万一再有个好歹对得起清尘？”

　　“师父将我救回来，也不是想看我畏畏缩缩，变成一个胆小鬼的！”

　　“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这是在多管闲事知道吗？”

　　听到这里，在门边站了许多的秦妄才插话道，“凤长老此话差矣，岑楠是我的师弟，此事我也不可能就这么袖手旁观的。”

　　凤夕皱眉看向他，“你可是凌霄门人。”

　　秦妄道，“岑楠也是。”

　　“你看，这又不止是您一个人的事情。”楚辞道，“我知道您与岑楠之间有些……不方便同我们说的事情，但好歹我也是与他有交情，拿他当朋友的，虽然他的确是妖，但……”

　　凤夕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截下了楚辞剩下的话，“你知道了什么？”

　　楚辞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摆了摆手连忙道，“不是，我能知道什么，不就是先前岑楠到人界来被您救了的事儿呗，就这，没别的了。”

　　他刚说完，秦妄的目光也望过来了，楚辞与他视线对上，心里咯噔一下，才发现自己好像说多了。

　　这明明是争夺神器之时出现的记忆才是！

　　他回灵山之后曾经试探过祁安，对方回答说在秦妄拿到神器之时并没有任何异样，更别提这些事情了。

　　楚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果然，凤夕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救了岑楠？”

　　楚辞：……

　　凤夕眯了眯眼，按住了下意识想要往后撤的楚辞，朝他逼近了些，“你还知道些什么？”

　　楚辞皱着脸，苦哈哈道，“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凤夕冷笑了声，松开攥着楚辞的手，顾忌着秦妄还在旁边，只低声警告了一句，“你给我小心点。”

　　楚辞重重点了点头，瞄向秦妄的时候眼尾又落下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因着是由下而上的角度，眼瞳显得格外圆，像是晃着尾巴的小奶狗一般。

　　秦妄轻咳了声，上前对凤夕将昨晚与楚辞说的那些又说了一遍，“只是我不能保证那个地方一定就是岑楠的所在之处，若是我们今晚出手，也有可能会扑个空。”

　　凤夕咬了下嘴唇，神情有些不耐，“沈无初既然知道我来了，就不可能让我这么简单将岑楠给带走，如今这飞仙水榭之中定然已经布下许多陷阱，我也就罢了，但你们还是别贸然动手了。”

　　“今夜我先去探查一番情况，”凤夕转脸看向楚辞，“记得别那么早睡，有消息了我传信给你。”

　　楚辞点了点头，面上忧色不减，“可万一……”

　　“万一今晚不成，那就明天。”凤夕神情肃然，“哪怕所有人都拦着我，我也要将他带回去。”
　　不知怎么的，他这句话说出口，楚辞恍惚间想到了另一个人，他的目光在秦妄脸上晃了晃，没能接上凤夕的话。

　　秦妄道，“若真是只有明日一个机会，我……”

　　“行了，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凤夕打断了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毕竟沈无初是你师父，也是凌霄门的掌门，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谁也别难做。”

　　“心意我领了，你照顾好楚辞就行，”凤夕朝楚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小子疯的很。”

　　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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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凤夕走了，秦妄确认了下四周无人瞧见他之后才重新合上门，转身看向坐在桌沿倒茶的楚辞，沉声道，“争夺神器那天。”

　　楚辞脊背一僵。

　　秦妄道，“你也看见了，是不是？”

　　“从灵山回来之后，我曾问过岑楠。在争夺神器之时，一切如常，没有幻境，也没有什么陌生的记忆。”秦妄抬脚走向他，在楚辞身后站定，“岑楠被凤长老所救的事情，是秦御说的。”

　　“你又怎么会知道？”

　　楚辞放下茶杯，无奈道，“你都知道我看见了，还非得问么。”

　　“我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目前我知道的，只有我跟你。”秦妄单手搭上他的肩膀，“你猜……这是为什么？”

　　楚辞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背对着他道，“其实我也想过，但……当年的事情，牵扯的人太多了，就算我硬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也要有些蛛丝马迹才行。”

　　“你不一样。所有的迹象在你身上太明显了，出身，实力，身边的人。”楚辞转过身来，仰头看向秦妄的脸，“而且你别忘了，既然有人策划了神器这件事情，自然会有其他的目的，我又怎么能保证没有其他人看见？”

　　秦妄垂着眼，睫毛根根分明，楚辞甚至可以在对方的瞳仁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面孔。

　　“万一呢。”

　　秦妄这么说。

　　楚辞忍不住舔了下唇瓣，淡淡的水色铺开来，被他抿紧了，唇边陷下去一点点，在这种时刻，楚辞反而紧张得想转移话题，在脸上堆起了没心没肺的笑，故意道，“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