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51、第 51 章

　　楚辞发泄完，没心没肺地睡了，留着身侧与他肩膀亲昵靠在一起的秦妄失眠到天边泛起灰白。

　　之前换衣服的时候没有仔细看，但秦妄还是记下了那些伤痕的模样，楚辞原先身上有哪些伤他是清楚的，现如今多出来的每一道，都是楚辞替自己受下的。

　　楚辞睡觉还算是老实，但总爱扒着热源不放，秦妄原先觉得有那么点不得体，但后来想想都这样了，也不必再避什么嫌，便任由楚辞在他怀里缩成一小团，睡得香极了。

　　美梦到日上三竿，楚辞慢悠悠地醒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当下的处境，还愣愣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动作迟钝的掀被下床，环视了圈空荡荡的屋内，昨晚弄乱的书桌已经重新恢复了原样，连自己的衣裳都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的小凳上。

　　“还真够细心的……”楚辞半身挂着外裳，一头睡得有些乱的发披在肩头，刚打算等会出去看看情况，秦妄就单手推门进来了，把他给吓了一跳。

　　“你素日在灵山上也这个时辰起身？”秦妄瞥了他一眼，回身关门，“有点迟了。”

　　楚辞干笑了几声，伸长脑袋去看秦妄另一手上拿着的托盘，上头放着两三个小碗，还未揭盖，他就已经闻见了食物的香气，像是小尾巴似的跟在了秦妄的身后，“是什么？”

　　秦妄道，“你伤还未全好，吃些清淡的。”

　　楚辞挑眉去看被他端出来的那些菜式，果然少油腻，颜色素净，绿油油的一片看得他怪没精神，秦妄把碗推到他面前，又补了一句，“粥是我熬的。”

　　“嗯？”楚辞笑眯眯地接住了他递过来的勺，“秦公子又下厨啦？”

　　秦妄在他对面坐下，“我想办法从每日给岑楠送食物的师弟口中套了话，岑楠被关的地方总是在变，且外头还设了结界，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够贸然进入，如果硬闯的话就会被师父发现。”

　　楚辞刚咽下去一口粥，朝秦妄竖了个拇指，“换地方也不一定是真的，水榭就这么大，总是换也太麻烦了，而且在转移的过程中也会有风险。以你师父的实力，既然能设结界，再施一个幻术也没什么，这个消息不实。”

　　他正经说完，又忍不住吐槽，脸侧鼓起一点，“不过你们这名儿也太俗了，飞仙水榭，就是傻子也能明白用意，既这么想要飞升，怎么不取名叫群仙水榭得了，多气派。”

　　秦妄‘很好心’的提醒他，“吃完了再说。”

　　楚辞还没完，“也可以叫众神水榭，多气派。”

　　秦妄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他闭嘴。

　　楚辞特别会看眼色的转开了话题，“那我们硬闯？”

　　秦妄沉思道，“说实话，稍微有点难。”

　　楚辞问道，“从我们闯进结界到找到岑楠把他带出来的这段时间，足够你师父赶到吗？”

　　“够。”秦妄道，“除非他当日被引到别处。”

　　楚辞摸了下眉毛，神色有些为难，“可是他素日里也只呆在水榭里吧，有什么事儿能引他离开？我们这番动作，不说离开浔阳，总要离飞仙水榭远一些才赶得及。”

　　秦妄忽地想到了那日沈无初与自己说的那半仙之事，心中隐隐有了计较，当即道，“或许我有办法将师父引去别的地方。”

　　楚辞笑了下，“别是引到你住的地方吧？”

　　秦妄斜了他一眼。

　　楚辞举手投降，“我开玩笑的，你说，能引去哪儿？”

　　“暮桑镇。”

　　楚辞眯了眯眼，重复了一遍问道，“暮桑镇？”

　　秦妄点头，“是。”

　　楚辞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往后撤了些，试探道，“你师父不会……跟那个半仙有联系吧？”

　　秦妄注视着他的脸，唇角淡淡的弯起一点弧度来，“真聪明。”

　　楚辞沉吟了下，“不知道踏云与落星的人还有多久能到浔阳来，我们的时间稍微有点紧。”

　　秦妄道，“所以今日我要确定岑楠被关的地方在哪儿，这样才好布置接下来的行动。”

　　楚辞道，“那我能做些什么？”

　　秦妄：“等。”

　　若是这次不成，那群人恐怕会真的将岑楠推到一个众矢之的位置，届时哪怕他们想救，恐怕就难了。

　　楚辞还好些，但秦妄……

　　若是他的猜测不错，秦妄便是秦御的转世，为了寻找偷溜出去的岑楠来到人界而遇见了楚彻，埋下了后面孤注一掷偷神核的祸根，而岑楠又为了成全轮回后的他们献出了自己的妖灵，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陪在秦妄身边，现如今又……

　　楚辞只觉得奇妙，命定的纠葛哪怕是过了几百年也不曾松开半分，或许许多事情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只是不知道……那位被前世的秦御栓上月老红绳的新神轮回去了何处。

　　楚辞低着头慢慢笑了下。

　　说不定自己会对他动手也不一定。

　　……

　　楚辞躺在秦妄的床上，胳膊垫在脑后盯着头顶的纱帐出神。

　　他闲着无事的时候总会想一些东西，特别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之后，许多事情看起来毫无头绪，像是形成了一个怪圈，但若是跳出这个圈子再看的话，或许就会清明许多。

　　比如秦妄的身份，再比如那个半仙……

　　现在谁也不知道那个所谓半仙的真实身份，但既然他能将沈无初骗到，自然也有那么两把刷子。怪不得像沈无初这样野心大的人竟然会随便派两个弟子来抢夺神器，事关门派百年内的声威，怎么也该亲自前来才是。

　　今日从秦妄的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楚辞便敢继续往下猜测，那日神器出世之时，说不定神秘人也在，至于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出手的原因暂且不知，但他既做了这么多，想必是还留有后手，不达到目的之前，恐怕他是不会罢休的。

　　那么……

　　楚辞猛地坐了起来。

　　那有没有可能，那所谓的半仙就是一直躲在暗处的神秘人？！

　　正当他震惊于这一猜测时，房门外传来了一片嘈杂的响声，脚步声纷乱，成群结队的从门外略过，楚辞立马从塌上下来，但怕贸然开门开窗会被凌霄的弟子看见，这样一个生面孔在他们大师兄的房里，恐怕会乱棍将自己打死，便只能半张脸贴在门上，努力听着外面的议论声。

　　那声音太杂了，断断续续地，仿佛是在议论着什么外来之人，语气惊疑，有些不敢置信。

　　楚辞皱起眉，努力想了下能闹出这般动静的人选，应当是比较有名望的人才是，这种关头……莫非是踏云门的人来索要说法了？逼迫他们交出岑楠来？

　　可楚辞是赶在他们前头来的，怎么也应该有几日的喘息之机才是，怎么……

　　他正姿态不雅的努力分辨着，房门就突然被打开了，楚辞一个站不稳，直直倒向来人的怀里，对方似乎也没想到楚辞会趴在门口偷听，一时没扶住，便由他栽了过来。

　　楚辞：……

　　秦妄神色淡定地将他拉了起来，“不是说有消息我会来告知你的么。”

　　楚辞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眼尾与面颊挡开一片绯色，原因无他，只是他栽的地方也太巧合了一些，着实让人尴尬，加上秦妄这幅不咸不淡的态度，更加让楚辞沉默。

　　他飞快地瞄了秦妄一眼，只见对方虽面色如常，可耳尖一点却红的厉害，如同透着光似的，顿时便更加紧张了，结巴道，“就，我就是听见外边挺吵的，着急想知道，知道情况。”

　　提起正事，秦妄也顾不得其他，反手将房门关上，领他到屋内桌边坐下，开门见山道，“凤夕长老来了。”

　　“什么？！”楚辞猛地站起身，“这时候他应该在闭关才是，怎么……”

　　凭他出门这些时间，天劫应当还未降下才是，且不说渡劫需要一些时间，以凤夕的名号，怎么也应该有些消息传来才是，这时候他出现在凌霄门，恐怕是提前结束了闭关，不管不顾他那足以摧毁神格的天劫，就这么单枪匹马的闯来了凌霄。

　　这，这也……

　　穆寒！肯定是穆寒！一定是他在楚辞离开灵山之后去寻了凤夕，将岑楠的事情告知与他，这才会有了如今这一出。

　　秦妄道，“凤长老去找我师父了，看他那副模样，似乎对于将岑楠带回去势在必得，若是师父不肯，恐怕……”

　　以凤夕的实力，哪怕他天劫未渡，也不会落于沈无初下风，但若是沈无初不肯交人出来，凤夕也不能硬将凌霄门翻个底朝天来。

　　楚辞皱起眉，暗道穆寒应当给自己传音来告知一下凤长老来浔阳之事的，这样自己与秦妄的计划便胜算许多，也不至于如今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现如今只能等，说不定你师父会唤你前去，你便可以当场看看情况，但如果不传你，那我们便只能等了。”楚辞道，“凤长老此人性格强硬，此次前来，想必是一定会将岑楠给带回去，若是带不回，恐怕……”

　　会真的将这里闹个天翻地覆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楚辞忍不住苦笑，明明况清尘是那么一个温和的人，可偏偏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孩子是个冲动且容易热血上头的傻子，而至交好友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

　　哪怕今日况清尘不在闭关养伤，凤夕也会来这么一趟。

　　而况清尘……应该也不会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