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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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妄拽下了被褥。
楚辞盯着他模糊的轮廓，在黑暗里弯起眼笑，唇角用力上翘着，仿佛在遮掩着什么，哪怕知道对方不一定能看见，却还是维持着那个笑，一字一句咬重了音说，“是吗？那就好。”
秦妄原本只是想逗一逗他，却没想到楚辞是这个反应，当即直起上身去看他，“怎么了？”
楚辞抬起手臂搭住了眼，自言自语似的，“没事儿，我挺好的。”
他重重地喘气，如同脱了水的鱼一般，在濒临死亡的边缘徒劳挣扎着，看起来可笑极了。
从楚辞被派下山开始，到如今发生的种种，已经超过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他就像是一张放置了多年的弓一般，被吹净了弦上的灰重新拉开，越拉越紧，越来越用力，而现在，他就快要撑不住了。
秦妄低声唤道，“楚辞。”
楚辞的喉头滚了滚，不敢开口。
他怕自己一张嘴，都是没出息的泣声，让人莫名其妙。
楚辞装吊儿郎当没心没肺惯了，都快忘记自己原本的面目，这也就罢了，偏偏有人哄过他撒娇喊疼，在对方面前哭得又丑又傻，再戴上面具，便怎么都觉得别扭。
可明明他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以前再多的苦痛也都忍过来了，闷在心里那么久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也不是所有的经历都要说与旁人听，自己心里明镜似的就行了，怎么，偏偏就秦妄在他这儿不一样。
秦妄伸手来拽他挡在眼上的胳膊，被楚辞反手抓住，五指收拢捏得极紧。
就连面前这人……生来也是属于别人的。
秦妄深深凝视着对方。
或许在外人看来，楚辞总是阴晴不定，矛盾且难相处，看似整日一副笑脸，实则谁也摸不清他的喜好，因为总是在变。
可他知道这个人最是心软，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底，对于朋友，哪怕是豁了命出去都会将对方护在身后。
很少能有人见到这只小刺猬真正的模样。
他故意引他开口，“伤口疼了？”
楚辞没回答他的话，嗓音中夹杂着一丝哽咽，尽全力将语气装得极其轻松，像是在同他开玩笑那样，“我说，万一你真的是秦御怎么办？”
秦妄微微一怔，想起楚辞上次打趣他的话，那时他们还被困在幻境中，被迫看完了一场百余年前的相遇戏码，秦妄还以为那次为了出幻境躺在一张床上是最后一次，而如今，这人还是主动被自己安排上来的，心中不由觉得好笑，唇角带了一丝弧度，“你怎么会这么想？”
楚辞放下手臂瞪他，眼周果然又不受控制地泛开了一片红，明明还未落泪，看起来却委屈的要命，被眼睛适应了黑暗，逐渐看清屋内事物的秦妄看见，顿时有些诧异。
怎么好像……楚辞十分当真了一样。
楚辞拉着他的手还未松，见秦妄这样问他，手上愈发用力，“我只问你，如果你真的是，又当如何？”
秦妄被他捏得痛了也未抽出手来，见楚辞这幅极其认真的神色，便思索了下，回答道，“不如何。”
“转世与否先不提，这一世我只是秦妄，与魔君没有任何关系。”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楚辞脸上，“倒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楚辞盯着对方柔和了许多的眉眼，想起他不同于面对旁人的态度，在暮桑镇的夜里看似极为不合规矩的翻窗来给自己送药，这些日子以来每个夜里的辗转反侧，恐惧与愧疚如同不断朝他涌来的海水，浪潮越来越高，快要将他吞没。
楚辞猛地起身环住了秦妄的肩膀，几乎在同时，滚烫的泪也跟着一并落下来，砸在秦妄背上，透过布料触到皮肤，秦妄整个人都僵了下。
“伤口……特别疼。”
楚辞以前是不愿意，虽身在御灵，却觉得许多东西都离自己太远，不是他应当要考虑的事情。
他以为或许这辈子都无法从那场足以烧毁一切的大火之中走出来，以为可以在灵山浑噩度日，自欺欺人。
可是所谓的‘他以为’并不能代表一切。
如今楚辞想通了，可付出的代价却又太大，让他日夜愧疚，几乎快要成了新的心魔。
秦妄极其地叹了口气，终究没有把楚辞推开，手掌绕到他背后抚了两把，就像是在哄小孩儿那样，楚辞察觉到，又忍不住了。
“你不知道，那个药真的特别疼，疼得成宿睡不着，孤云殿上就我一个人，我又不敢麻烦别人，只能硬忍下来，你说，为什么不是御灵的人啊……”
凭什么他好不容易看上的人偏偏就有可能是秦御的转世，动也动不得，抢也……
虽然是偷来的神核，但轮回一结束，楚彻可就从凡人变成堂堂正正的神了，魔君加上神，他便是怎么也争不过的。
更何况这些轮回挫磨，只不过是受天父的罚而已，对于他们千万年的寿命，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么一想，楚辞更伤心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穆寒说我的那些话，我都……”他打了个小小的哭嗝，“都放在心上了，他骂的没错，可我真的没办法袖手旁观，我……”
秦妄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拥紧了些，下巴抵在他肩上，低声道，“抱歉。”
从秦妄冲进那场火里将楚辞救回来开始，两人的命运就此交缠在了一起，互相亏欠着，怎么算也算不清楚。
算上上次那回，楚辞已经在秦妄面前哭过两次了，要是换了别人，楚辞打着哈哈也就过了，偏偏就是这人，楚辞怎么装都没用，最终还是会变成这幅肿着眼的可怜样子，被秦妄揪起来换上了对方拿来的干净里衣，因为他受不了自己这哭得半个领子都湿了的人钻进他的被褥里。
楚辞哼哼唧唧地照做，锁骨往下一片伤口上新长出的浅粉色痕迹，偏巧他天色肤色苍白，有一点痕迹便更加明显，交错着数道淡疤，无一不在提醒着秦妄那日他受得伤到底有多重。
楚辞一见到他那样，忍不住开口道，“行了行了，你别那个眼神，再疼也过去了，男人嘛，身上难免都会有些伤疤的。”
这位比他大几月的‘男人’方才还将他搂地死紧，哭了个昏天黑地。
楚辞换了衣裳，才被放回去睡觉，秦妄原先的那床被褥不免被沾上了些他那像是不要钱一样的眼泪，这人揣着点不明不白的私心，把被褥卷起来踹到了床角，拱到秦妄的被子里，寻着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肯再挪动了。
秦妄看着这个学毛毛虫蠕动的人：……
楚辞闭着眼，悠悠道，“那我们说好了啊。”
秦妄无奈地帮他掖好了楚辞那边的被角，虽有些别扭，但还好不算多，不至于让他把赖皮鬼给扔下去，随口回道，“什么？”
楚辞道，“就是你是秦御的事儿。”
“……”秦妄在黑暗里极其不规矩的翻了个白眼，“证据呢？”
楚辞道，“你猜猜岑楠为什么是你的师弟？这么多年来，他是不是一直跟在你后头？”
秦妄：“就凭这个？”
楚辞又道，“你猜这么多年来，无论是极有声望的四大门派，或是那些世家与散修，有几个有你这样的天赋？天赐之子……哼，你怎么不想想这称呼到底是怎么来的？”
秦妄平静道，“多半是以讹传讹，也没有那么夸张。”
“夸张？一点儿也不夸张。”楚辞翻了个身面对他，距离陡然间又缩短许多，温热的气息相融着，湿润且暧昧地拂过秦妄唇瓣，“无定塔！七层！你就落在那塔尖之上，那是寻常人能去的地方吗？若不是你师父，估计还没有人能把你救下来。”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秦妄淡淡道，“现在证据还差许多，我不信这个。”
楚辞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哼了声，“反正我方才与你说的很清楚了。”
秦妄：“你说什么了？”
“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楚辞顿了下，语速加快许多，“我还是挺喜欢你的，若你以后跑去跟那什么楚彻混在一起了，我是会跑到魔界去找你麻烦的。”
他这么说着，掩饰意味极重，几句话说得混乱，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听清楚字音就被他给带过去了，“我交回朋友不容易，也就这么一回，绝对不允许被别人抢走，听见没？”
秦妄这才稍稍地摸清了一点楚辞今晚异样的源头。
堆积了数日的情绪一朝爆发，特别是当他再看见秦妄之后，心中那些猜测就像是魔咒一般不断地提醒着他，就算他常常能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好，这会儿也忍不住了。
秦妄的唇角边陷下去一块，摇摇晃晃地，绽放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笑容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平淡，“知道了。”
楚辞睡得下面一点，听秦妄这么回答，下意识仰头去看他，头顶的发茸茸地蹭过对方下巴，重复确认了一遍，“那说好了啊？”
秦妄将他的脑袋按下去，嫌弃道，“你话好多。”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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