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49、第 49 章

　　“在我刚出发来浔阳时，便有一些传闻说岑楠是妖，你师父将他给关了起来，并未做出处置，但快到凌霄时，又说其他门派和一些世家的人都联合起来，逼凌霄交出神器，现在消息乱糟糟的，也不知真假。”

　　楚辞在秦妄对面坐下，看着他利落地将那些书卷给收了起来，归置到书架上一个不甚起眼的地方，随口道，“这都什么？”

　　“今日抄的一些东西而已。”秦妄转过身来，重新坐下，将原先放在桌角的烛灯挪了位置，为楚辞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与你听说的这些差不多，师父不可能将神器交出去，所以岑楠……”秦妄顿了顿，神色有些不易察觉的无奈，“岑楠怕是凶多吉少。”

　　“我知道。”楚辞接口道，“现如今对于凌霄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岑楠交出去，不仅能保住清誉，且不用将神器交出去，一举两得不说，还只用牺牲一条人命，这买卖划算。”

　　他语气略带了些讥嘲，轻飘飘地将他们心照不宣的真面目揭露出来，秦妄瞥了他一眼，见对方似乎对沈无初的做法没有任何意外，便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是。”楚辞胳膊朝前趴上他的书桌，声音压低许多，“这回我来浔阳，也是因为收到了消息。”

　　秦妄眉尖一跳，“谁？”

　　“不知道，但我猜……”楚辞盯着他的脸，话头一转，将烛台朝秦妄面前挪了挪，昏黄灯光将他的面容映得格外柔和，从方才见到秦妄开始就未平缓过的心跳重重跳了跳，他故意道，“不然你来猜猜，谁有可能给我传这样的消息？”

　　秦妄按着他的手腕，将烛台放回了原位，“我猜是那天出手伤你的那人。”

　　楚辞眼眸一亮，心中已明白了几分，却曲解秦妄的意思问道，“你是说神秘人？”

　　“其实那日……”秦妄难得的避开了楚辞的目光，嗓音极轻地在楚辞心口略过，“伤你的人应当不是神秘人才对。”

　　楚辞笑起来，唇角藏着几分促狭意味，“怎么了秦兄，不是便不是，这么心虚做什么？”

　　秦妄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垂着的睫毛微微颤抖，“……抱歉。”

　　楚辞：“嗯？”

　　秦妄抬眼看他，眼瞳在微晃的烛光中颜色十分浅淡，却格外亮，楚辞甚至可以清晰的在对方眼里看见自己的面容。

　　他下意识开口，“你不用……”

　　“以后不会了。”秦妄认真道，“下次我来……”

　　“哎行行行，”楚辞连忙打断他，“这是什么好事儿吗？还争着为别人受伤的。”

　　他眼里盛满了笑意，一晃一晃地，仿佛下一秒就会溢出来一般，“心意我领了，你也不用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拿你当朋友，为朋友做这些，我不会后悔。”

　　楚辞见秦妄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些什么，连忙打断他，“好了，我们说正事儿。那日朝我们动手的人，我也觉得应当不是神秘人。还有，我在灵山上养伤的时候翻阅了许多卷宗，其中有一条关于魔界的传音之术，你说巧不巧，岑楠的事情偏偏就是用这种传音之术告知我的。”

　　“最重要的是，我收到这条传信的时候，沈掌门应当才知道岑楠是妖，怎么传音上却将后面即将会发生的事情全部告知，且一点不差？”

　　秦妄拧眉道，“有人在推动这一切。”

　　“没错！”楚辞猛的一拍桌，“从魔物出现开始，你，我，或许还有别人，便都被当成了这盘棋上的棋子。”

　　秦妄冷着脸，似乎有些不悦，“我不会任人摆布。”

　　“我自然也不会。”楚辞向他凑近了些，语调上扬着，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所以这次来，我打算在凌霄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把岑楠给带回灵山去。”

　　“你不是说我疯么，我偏偏就要疯一把。”

　　秦妄挑起眉，“不怕别人说你多管闲事？”

　　楚辞反驳道，“什么多管闲事？岑楠也是与我出生入死，一同喝过酒闯过祸的朋友。更何况，岑楠与我们御灵的凤长老……”

　　他咳了咳，似乎不太想多说长辈们的过往情事，便扯开了话头道，“总而言之，我会帮你的。”

　　这句话说得极温柔郑重，秦妄下意识去看他，对方却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垂在脑后的发在空中划了个圈，咋乎说，“你这屋里有多余的被褥没？我打个地铺将就下。”

　　秦妄跟着站起身，“你在我的床上睡吧。”

　　“嗯？”楚辞疑惑道，“那你睡哪儿？”

　　秦妄神色自若，“我打地铺。”

　　楚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太好吧，毕竟这是你住的屋子来着。”

　　他环顾了一圈屋内摆设，与他想象中的别无二致，似乎每一处都打着‘秦妄’的名字一般，严谨到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

　　一尘不染到楚辞刚开始的时候甚至不敢下脚，怕把他的屋子给踩脏了。

　　相比之下自己平日里那随性的作风，许多东西都是随手乱扔的，要用的时候怎么也找不着，直到某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来。

　　秦妄比他小上几个月份，不仅天资比他高，平日里的修行也比楚辞要勤，就连这些琐事上都比楚辞要做的好，有些事情真是怕比较，一比较下来就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他正胡思乱想着，秦妄已经从柜子里抱出了被褥与枕头来，“无事，你睡榻上吧，伤……是不是还没好？”

　　楚辞这才想到这茬，虽说这段时间修养的不错，但怎么说他还是个带着伤的人，这么犹豫一下，秦妄就已经帮他铺好了床，转身面对自己，淡淡道，“你若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我便在你旁边铺一床被褥就是。”

　　“啊……？”楚辞傻了下，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见对方神情自若，相比自己的那点不自在要坦然许多，便呆愣愣地点了点头，“行啊，挺好的，这不两全其美么。”

　　趁着秦妄脱外衣的功夫，楚辞已经翻身拱到了床铺里侧，“那我睡里边儿？不然夜里摔下去你兜不住我。”

　　秦妄嗯了声，提醒他道，“外衣。”

　　楚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外衣给扯了下来，塞到秦妄伸过来的手里，“抱歉抱歉，忘了你规矩多来着。”

　　秦妄转身将他的外衣挂好，薄薄的中衣被烛光一透，精瘦的腰线便映地十分清楚，在光影间显出漂亮的一段，楚辞整个人都呆住了，毕竟秦妄在他眼里还算是规矩严谨的人，虽说楚辞救过他，但这这么……怎么让他莫名地有点快要被以身相许的错觉呢。

　　那位要‘以身相许’的秦大公子面上没有一丝异色，掀起眼帘瞥了楚辞一眼，也不管他那副蠢的要命的样子，将新铺好的被褥一掀，就这么躺了进去。

　　楚辞：……果然还是他想多了。

　　秦妄问也不问便伸出手去弹灭了灯，留着楚辞缩在里边摸摸索索地拱进被子里，满是霜雪一般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在内，恍惚间，让楚辞有一瞬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灵山之上，冷冽的气息充斥在鼻息之间，让他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

　　可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寻常的雪是冰冷的，被天神所创造的产物，不似秦妄恰到好处的温度，安定又舒心。

　　一切声响都变得无比清晰，环绕着水榭的潺潺流水，在夜风中荡出细微的响声。

　　楚辞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有些没头没脑地想起来——怎么秦妄不把那床新拿出来的被褥给自己，反倒让他盖自己睡过的？？

　　静谧夜里，秦妄突然出声道，“明日我便想办法去弄清关住岑楠的地方在哪里。”

　　楚辞正酝酿着怎么发脾气呢，结果这人忽然打断他的思路，没反应过来的楚辞嗯嗯嗯了几声，下意识接话说，“那我能帮你点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躺在床上的原因，秦妄的嗓音莫名低了些，又有点不易察觉的慵懒，在他耳侧悠悠落下来，“你在我这里等消息。”

　　楚辞将一个‘哦’拖地老长，听起来像不高兴似的，秦妄好笑补充道，“你面孔生，就算换上了校服，也难保不会被认出来，你放心，一有消息我便回来与你说。”

　　楚辞眼睛眨巴了两下，嘴皮子不听使唤起来，“你怎么最近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秦妄：……

　　楚辞道，“不会是因为我帮你挡了那一下你才这样的吧？”

　　他语调略轻佻地往上扬，说不清是试探还是故意，“别啊秦大公子，其实我呢特别好报恩，你也不用觉得欠我点什么，以身相……哎！”

　　秦妄将被褥蒙过了他的脑袋，无情道，“给我闭上你的嘴。”

　　楚辞埋在被褥里闷声闷气，“做什么？难不成你就是这么想的，被我戳穿了不好意思？其实吧真的没什么，我也……”

　　秦妄俯身过来，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将楚辞牢牢按住了，蒙地他在被褥里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几个字慢慢砸下来，将楚辞砸得眼眶都红了一圈。

　　“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