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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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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浔阳去,路上遇见许多散修不算,踏云与落星的弟子也不少,楚辞在脸上稍稍动了些手脚,五官看起来平庸了许多,没有那么引人注目,方便他赶路与打听消息。
之前在灵山收到的传讯内容大部分都属实,包括岑楠被人向沈无初告发了当年的身份,验证不得,暂时被关在了地牢之内,可传讯剩下来的信息却是让楚辞感到有些不对劲。
传讯上说,各门派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凌霄门私自圈养妖为由,大斥凌霄门没有资格获得神器,要逼着沈无初交出神器,踏云门自然是首位。
沈无初不愿意将到手的神器送与踏云,便要将岑楠推出来,借口这么多年是被他蒙骗,如今大义灭亲,整肃凌霄。
如今按照他所打听到的消息,岑楠如今应该是被沈无初关了禁闭,彻查身份,怎么那条来路不明的传讯却像是预言一般地将他未来的命运详细道出,就好像事态一定会如此发展一样,这样一来,岑楠此事被人策划的嫌疑就更大了。
楚辞想了想,虽不知秦妄那边的情况如何,却还是在夜里赶路的途中给对方发了条传音,虽没有立即收到回复,可好歹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而另一边,秦妄与沈无初已经僵持了数日。
原先的事情还没完,便又闹了这么一出,沈无初什么都没说便把岑楠给关了起来,不许探望,每日只能少得些饭食和水。
秦妄虽与凌霄门中人关系都不甚密切,可岑楠多多少少与其他人不同,他年纪是小些,却十分明事理,与自己跟楚辞的某些观念也很一致,一同出生入死的情分自然更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沈无初是在收到不知道是谁传予他的密信之后才突然把岑楠给关起来的,明明岑楠什么也没有做错,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岑楠便是当年的那棵楠树妖,就连秦妄自己都只是猜测而已,仅凭一封不知来历的密信,沈无初便这样专断独行,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师父,也实在不能让他接受。
秦妄在无定塔外连等了沈无初三日,无视于其他同门的窃窃私语与异样眼神,惹得在闭关之中的沈无初忍无可忍,将人再次带去了苦渡堂内罚跪。
秦妄这次却没有再跪。
沈无初一张天生严厉的面孔泛着隐隐的青,明明神器在手,只要再等待一些日子,那半仙告知他魔君元神之地,他便能顺利地飞升上仙,成为四大门派中首位成仙的掌门,可偏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关于岑楠的传闻来,若是不及时解决,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人便要趁机抢夺神器,毁他大计。
这也就罢了,从小沉默寡言的徒弟出去了几趟之后却突然转了性子,难以管教。
沈无初不悦道,“你为何不跪?”
“弟子虽不认同师父的看法,但毕竟是触犯了门规,师父让跪,弟子没有怨言,且之后也有罚过。这回弟子不跪是因为煜宁没有触犯门规,既无错,便不必罚跪。”
沈无初重重哼了声,“上回已经是轻饶了你,你可知若真按门规来处置,你这会儿已经被逐出凌霄了?不仅不感恩,还又跑来与我闹,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秦妄面容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坚定。他朝着沈无初弯腰行礼,脊背却挺得很直,“师父若要罚,哪怕是弟子逐出师门,煜宁也绝无二话。”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这个他幼时曾跪了数月的地方,一字一句道,“但此事岑楠并未做错什么,还请师父将他的禁闭解除。”
沈无初冷笑道,“怎么,你以为我不敢将你逐出凌霄去?”
秦妄纹丝不动,“弟子不敢。”
沈无初转过身去,负手而立,背对着秦妄看向刻着满墙的门规,嗓音如同被敲响的重钟般在秦妄耳侧落下,“为师教导你十数余年,不曾想会将你教的如此不识大体。你以为什么神器出世我不亲自出马?那是因为早在将你与岑楠二人派出去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你们此行的结果。”
“神器必然会落到我们凌霄。”
秦妄蓦地睁大了眼,下意识直起了身。
“半仙之预言,我也早早知晓,原先还有些半信半疑,便放手赌了一把,毕竟派去争夺神器的是你,且就算被其他门派夺走也没什么,还有机会拿回来。”
“你看,我赌赢了。”
沈无初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看向秦妄眼底,“半仙曾传信与我,道明岑楠便是魔君身边的那颗楠树妖,妖灵为助魔君与那凡人相遇被交换出去,天父赐他新的肉身,这才能在凌霄门中呆上这些年且不被发现。”
秦妄拧眉力争道,“可这些都是那人的一面之词,若无证据,又怎可随便给岑楠定罪?万一冤了他,岂不是……”
“秦煜宁!”沈无初猛地抬高了声音,语气生硬道,“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想让他是,他就必须是,你明白吗?”
……
秦妄静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书卷这些日子他被罚抄的门规,一摞一摞,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如今看来,倒十分地讽刺。
从他生下来起,这世道便是如此,看似善恶分明,正邪殊途,六界秩序井然,一切有条不紊,按照规矩办事,他虽从小便被灌输着此种念头,却也未曾改变过自己内心之想,世上之事,错与对,但求个问心无愧,不论身份,不较正邪。
而如今,这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他面容沉静地将抄写的门规卷起,将桌角的烛火挪到面前来,打算将其烧毁,却被不知何时从窗沿偷溜进来灵力所化的金色丝线给拦住了,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两圈后缠上秦御的手指,在指尖幻化为一颗水滴的形状。
秦妄眼皮一跳,这印记他曾经见过,是楚辞专属的传音符记,只因他喜欢下雨的天气,便将能够验证身份的符号幻成了水滴模样。秦妄甚少与人用特定的传音之术,便也没有什么印证身份的符号,可自从上次楚辞总叨叨他像是他们灵山上的雪之后,秦妄便将这符记设成了一片雪花的形状。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在水滴上轻轻一点,楚辞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因这传音是他单独传与秦妄的,别人哪怕在当场也听不见什么。
“秦大公子,罚跪结束了没?我来凌霄门闯祸,不介意的话,搭把手呗。”
秦妄将那颗水珠藏在掌心之中。
他垂着眼,唇瓣微扬。
下一秒,斩影便由他召唤径直飞来,他看也不看,一抬手牢牢握住,衣袂在桌角边擦过,在空中划了一道圆润弧度,服帖地落下来。
一句极轻的“来了”在房里转了个弯,落在那披着满身银白月色的少年身上。
……
秦妄与他的传音几乎同时到,楚辞刚没头没脑的听完他那挤出来的两个字,却见前方竹林中闪现银白一点,他认得这是灵剑的光芒,还未反应过来,这人便御剑稳稳落到了他面前,本来楚辞还打算在凌霄阁附近的客栈将就一晚,等着明天收到回复再睡,却没想到这人直接从门派出来找他了。
秦妄盯着他,目光温凉,一身雪白校服,月光在他的睫上铺了层淡淡的颜色。这样一尘不染,倒让他想起那日争夺神器时楚辞蹭了秦妄满身的血。
楚辞动了动嘴唇,问的却是,“你怎么找到我的?”
秦妄道,“我是寻着你传音中的灵力踪迹寻来的。”
楚辞‘哇’地一声,“这也你会?不是说失传了么?”
秦妄道,“下次教你。”
楚辞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听见秦妄又开口道,“不是要闯祸?我来帮你。”
……
楚辞跟在秦妄身后,忽然觉得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议,他在灵山中呆了这许多年都未出过远门,偏偏就在这数月中,又是追寻魔物,又是争夺神器,这会儿更是胆大包天的跟着其他门派的弟子,由对方绕过门派的结界,将自己给领了进去。
不仅如此,他还要在四大修仙门派之一的凌霄门中把一个被关着禁闭的人给抢走。
秦妄回头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楚辞含着笑意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来,“就是觉得,我也太疯了。”
“你才知道?”秦妄将斩影小心在他所住的眠霜阁附近落下,因着太晚,怕水榭附近水声响动会惊扰到执夜的弟子,他便拉着楚辞与他同乘一剑,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抬起脸来看向剑上的楚辞,近半月未见,周身的冷冽之感更甚,轮廓也变得更加分明,楚辞的目光晃了晃,秦妄眸中的光也跟着他一起从剑上落下,停在楚辞的脸上。
楚辞清瘦许多,脸色依旧苍白,可眼底尽是熠熠的光,与从前那副懒散模样大相径庭,发上束着的银冠也衬得他整个人都更精神了些,夜风将他的发吹到面前来,极细的一缕在长睫上挂住,被他随手拨开了,兴奋道,“这是你住的屋子?”
秦妄低低地嗯了声,抬手将房门推开,“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