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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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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夕从孤云殿上下来,刚好撞见了从五斋馆用完饭的穆寒,对方见到自己,毕恭毕敬拱手行礼,“师父。”
凤夕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打算绕过他去五斋馆,却不想对方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师父怎么从孤云殿上下来了?”
凤夕反问道,“上次你与我说要去查楚辞当年的事,现在查清楚了没有?我可是听说你写了家信回去的,这么久了,还没有回复?”
穆寒:……
他尴尬地挠了挠束得规规矩矩的发,“差不多……查清楚了吧。”
再加上……况清尘在临闭关之前其实与他们几人大概说过楚辞幼时之事,应该也可以算进去。
凤夕哼了声,又道,“昨日就差没上手打他了吧?”
穆寒僵着脸,声音弱了许多,“是弟子一时冲动。”
“去五斋馆看看有没有楚辞爱吃的东西,带一些去孤云殿上,顺便给他道歉。”
穆寒顿时急了,“不是,我为什么要给他道歉啊,本来就是因为他,掌门才……”
凤夕打断了他,“为你以前说过的那些话道歉。”
穆寒剩下的半句便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说实在的,换了旁人还好,但一想到是要与楚辞那个家伙道歉,他心里就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凤夕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跟师兄弟们私底下相处时是什么模样,但我不是爱翻旧账的人,现在折回五斋馆去,按我刚刚说的做。”
穆寒嘴里嘟囔着,眼睛却不敢与凤夕对视,“那谁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啊……”
凤夕一瞪眼,“你没有嘴吗?不会问人吗?”
穆寒:……
他不情不愿地,再次拱手行礼,“弟子知道了,这就去做。”
凤夕甩了衣袖转手走人,留给穆寒一个猩红的背影,在昨夜铺天盖地留下的落雪之中,仿若枝头新绽的一簇红梅。
穆寒站直了身体,忽然想到他看见凤夕初次见到岑楠时的反应。
这个脾气不好,话少,动不动还爱骂人的师父,头一次让弟子在他脸上见到了失而复得的欣喜,仿佛那团没有温度的火焰里被投入一块晒得极干的柴,火舌蹭地跳到数尺之高,以燎原之势,将这十几年来穆寒眼中形象刻板的师父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浴火重生。
可凤夕作为朱雀,应当是神。
不受七情六欲的控制,万人敬仰的神。
……
楚辞在睡梦中,并未察觉到穆寒拎着东西推了门进屋,他一向浅眠,这两天也是折腾的狠了,加之身上还有伤,警惕性也降低了许多,让穆寒这斯放下食盒之后还在屋里逛了两圈。
说实在的,这还是穆寒第一次到楚辞居住的屋里来,摆设比他想象的还要简洁许多,墙上挂着一副‘大作’,一看就出自楚辞的手笔。
像是用笔蘸饱了掺了许多水的墨,再随手挥洒上去一般的雨滴占据了画的大部分,色调灰沉,两三笔一个小人在两边坐着,仰天看着满天的雨,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穆寒摸了下手臂,只觉得这幅画莫名看得他浑身发凉,便收回了目光,拽了把椅子在楚辞的床榻边坐下,看着在睡梦中都皱着眉的人,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背,“喂。”
楚辞没醒,眉头反而皱地更紧了,往常唇色还会弥补面上的血色不足,让他看起来不那么苍白,可这会儿,却是有些吓人了。
穆寒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见楚辞不醒,便伸手过去在楚辞的肩膀上推了一把,“喂,醒醒。”
楚辞夜里睡不着,这会儿敷了药刚躺下没多久,就被这讨命鬼给喊了起来,一张脸下意识皱起来,眯眼看着对方,“你干什么?”
穆寒没好气道,“快点起来,我给你带了吃的。”
楚辞:“……不是,谁让你来的啊?我没让你给我送东西吃好吧?”
穆寒板着张脸,“我乐意还不成么?”
楚辞:……
他翻了个白眼,背对着穆寒面朝里,整个人蔫蔫地没什么精神,连声音都有气无力的,“行,那我多谢您,把东西放下就走吧。”
穆寒:“我又不是专程来给你送饭的!”
楚辞闭着眼,拖长了语音道,“若是来教训我的,改日再训,我今天实在是没精神,恐怕你说的话也听不进去,先回吧。”
穆寒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扳过来面对自己,“你先别睡,我要跟你说件事情。”
楚辞啪地将他的手打开,力道毫不收敛,“轻一点会不会?我现在还是伤号好吧?”
穆寒疼得皱起眉,嫌弃道,“你先起来!起来我再与你说。”
楚辞满脸无奈地坐了起来,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被褥将他整个人团住,小小的一点,看起来瘦弱许多,穆寒看得很不是滋味,方才还不太好的语气骤然落下来,声音略微有些发紧,“我是来向你赔不是的。”
楚辞惊疑地挑高了眉,穆寒这幅态度,像是让自己跪着好好听他求自己办事似的,哪有人这样过来道歉的,更何况,如果是因为他之前将自己没头没脸将自己骂了一顿那事儿,楚辞倒觉得没什么,毕竟那本来就是自己的错。
他抬手捏了下眉心,眼下一层疲惫的淡青,“你上次骂的也没错。”
穆寒的神色看起来更尴尬了,“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楚辞仰起脸看他,“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吧?”
穆寒的声音更低,“襄陵镇的时候,我对你说的那些,我托我爹去查了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楚辞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怔忪,仿佛在一夜之间,那些记忆都如同被刻意遗忘的破旧书卷,所有的画面模糊不清,仿佛已经过去了许多年,而他变成了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这些过往对于他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完完全全地将所有的事情说与过秦妄听,也就算是放下了。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楚辞慢吞吞地将被子掀开,寻着味道看向穆寒放在桌上的食盒,淡淡道,“五斋馆今日做了什么?”
穆寒下意识地回答说,“是蟹黄虾盅。”
楚辞弯起嘴唇,笑容看起来很虚弱,有气无力一般地开口,“好意心领了,但这个真没办法吃。”
穆寒微微抬高了些声音,“为什么?”
“蟹与虾都是发物,我伤还没好,吃不了。”楚辞咳了声,“等晚一些我去看看五斋馆有没有其
他吃的,随便用一点便是了。”
穆寒顿了下,答非所问地,“我道过歉了。”
楚辞失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便道,“好,谢谢你。”
穆寒:……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每次在楚辞面前,无论是吵架还是动手,大部分时间自己都会莫名地落于下风,明明自己也不差他什么,却总是会陷入到这个怪圈里,特别是在魔物的事情之后,所有相处的时间里,楚辞都好像是在将他当做一个宠物似的逗着玩一样。
这种奇怪的认知让他非常不爽,于是穆寒一把抄起了桌上的食盒,黑着脸道,“当然,我还是对你没什么好感,你这种性格的人,跟我天生就是合不来的。”
楚辞盯着他的脸微笑,“是吗,这么巧,我也还是很讨厌你。”
穆寒:……
楚辞悠悠道,“是凤夕长老让你来的吧?”
穆寒哽住。
楚辞也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摸清了凤夕的脾性,若不是他师父的话,穆寒是真的不会来。
“有一句话我要劝你。”楚辞将话与他挑明了道,“他与岑楠之间的事情,是你搞不清楚,也理解不了的,作为弟子,最好的做法就是闭上嘴,也别在他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情绪。”
穆寒的眼皮一跳,他本身这段时间就因为这件事情搞得很烦躁,按照他们以前所查到的东西来看,岑楠应当就是当年在魔君身侧最受宠的那个楠树妖,可上次凤夕不仅当着他们的面说自己欠了岑楠许多,好像还与他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般。
这让穆寒十分地不舒服。
自己作为徒弟,对自己的师父除了身份之外几乎一无所知,相比之下况清尘与池默或是楚辞之间的相处,就像是在讽刺自己一般。
自知理亏的穆寒马上与楚辞翻脸,“关你什么事!别搞得好像你知道的比我多一样!”
楚辞想了想,好像自己知道的的确比他多。
他不仅知道岑楠偷偷跑到人界来,还因为他留在了人界。
而凤夕这时的态度,看起来也并非完全对岑楠没有意思。
只是现在岑楠是凌霄门的人,且身上没有任何妖的痕迹,最重要的是,他并不记得凤夕。
这让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十分地棘手。
凤夕不可以把岑楠留在灵山上,也不可以不管不顾地去凌霄门抢人,为了对方好,且不能直接地说出他们当年的过往。
比起这个心气高,浮躁且沉不住事的徒弟来说,凤夕的顾虑与不悦比穆寒要多得多。
楚辞凉凉道,“如果你要是想被凤夕长老抽的话,就尽管问,尽管闹,我不拦你。”
穆寒:“……你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