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44、第 44 章

　　第二日一早，因着祁安放心不下楚辞的身体，早早地便来到了孤云殿上，却不曾想对方起的比自己还要早，穿戴整齐地在孤云殿前地台阶上，手里拎着把不知道从哪儿招来的扫帚。

　　自昨晚他回了孤云殿后，灵山上的春就毫无预兆地结束了，夜里飘起了雪，将灰白色的台阶遮了个严严实实，祁安瞥了眼穿的不算多的楚辞，对方似乎是打算将孤云殿往下一路台阶上的雪都给扫净。

　　他神情平淡，看不出昨日在璃烟阁门前几欲崩溃地模样，祁安上前按住他的手，无奈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伤还没养好，先回去躺着吧，我帮你扫。”

　　楚辞拦住了他，抬眼起来，眉眼比方才温和许多，“你放心，等扫完了雪，我就回去休息。”
　　祁安无奈道，“这又是何必？且不说本来就有弟子轮值扫雪，根本不用你个伤还没好的人来动手，再者现在也只有我与师父会上孤云殿来，你实在……”

　　“临出门前，”楚辞出声打断了他，平静道，“我答应了掌门，若是受了伤，就得把这条长阶上的雪给扫干净。”

　　祁安眉心抽了下，停在半空中的手下意识缩回去，喃喃道，“那……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楚辞道，“你回去休息吧，等会我自己上药。”

　　祁安忧心道，“楚辞，你也别太……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将你救回来，自然也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身体要紧……”

　　“嗯。”楚辞唇角微弯，身后跟着的那盏鸿灵灯衬得他轮廓边缘微茸，莫名多了几分温柔之感，“我不会的。”

　　祁安这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看着在台阶之上的人慢慢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融进这场骤然降临的雪里，慢慢消失不见。

　　他看清楚楚辞面容的最后一眼，他正仔细的将台阶缝隙的积雪扫出来，眉眼平静，竟莫名地有些像某个不太爱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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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多时辰之后，楚辞才拎着那把扫帚回到了孤云殿之上，本来对于伤口的痛觉已经逐渐变得麻痹，可当他冷汗涔涔地褪去了外裳，将中衣扯到肩膀之下之时，还是忍不住地抽气，“下手真狠……”

　　他磨磨蹭蹭，敷一点药就歇一会儿，好容易将能够到的地方换了药，又被唐晚书的独门秘方给折腾的半天没缓过劲来。

　　后背的伤口只能作罢，他也不是特别想去麻烦祁安，这种时候，见面也只是沉默，虽然楚辞知道对方是好意，但可能因为性格使然，并不是很想要被安慰。

　　他长长舒了口气，打算将剩下那些绿糊糊模样的草药给收起来，房门就被人给敲响了，楚辞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了凤夕那张脸。

　　凤夕见到他这幅模样，挑高了一边眉道，“自己上药？”

　　楚辞抿了抿嘴唇，“……嗯。”

　　凤夕看也不看地抬脚勾着门关上，径直走到楚辞身边坐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帮你。”

　　楚辞：……

　　凤夕平时跟他们说话都少，更别提会帮忙这种事情了，楚辞当即便想拒绝，可看见凤夕那张脸，对方斜过来的眼神，又把溜到唇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多，多谢长老……”

　　凤夕哼了声算是回他的谢，“转过身去。”

　　楚辞浑身僵硬着照做，对方的动作也不温柔，拿着小木铲将那瓷翁里剩下的草药就往楚辞背上抹，楚辞疼的直皱眉头，好几次差点叫出声来，但顾忌着自己身后是这位神鸟大人，还是生生忍住了。

　　凤夕突然出声道，“在况清尘做决定之前，我曾经拦过他。”

　　楚辞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不怕你有其他想法，直接地告诉你，如果让我在他与你之间选一人，我一定会选择他。”凤夕淡淡道，“只不过做决定的人不是我。”

　　“是。”楚辞被他动作疼得拱了下背，“我明白。”

　　“我听穆寒说你昨天去璃烟阁外跪了大半天？”

　　楚辞又回道，“是。”

　　“跪一跪也挺好的。”凤夕平静道，“虽然不指望你以后做事之前可以用脑子想一想，冷静下来再做选择，但总归是个教训。”

　　楚辞：……

　　“救世主有人去做，不差你这一个。”凤夕将最后一点草药抹在楚辞的伤口处，拎起纱布来撕拉一扯，毫不客气地绕过楚辞的伤口裹了起来，“习一身本领，最重要的是护好身边的人，不然说再多都是屁话。”

　　凤夕利落地打了个结，掌心按在楚辞的肩膀上，对方嘶地倒抽好大一口凉气，“长，长老……”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楚辞扭曲的脸，“我不是白来帮你上药的，还有事要问你。”

　　楚辞疼得呲牙咧嘴，“您，您说……什么事？”

　　凤夕微抬起下巴，“岑楠的事。”

　　楚辞咳嗽了好几声，在凤夕不耐烦的目光中道，“不是，那个……真是您啊？”

　　凤夕额角的青筋跳了下。

　　楚辞连忙道，“我懂我懂，就是我回来的时候是昏迷的，不知道当时什么情况，您……”

　　凤夕冷冷道，“他回凌霄门了。”

　　楚辞长长地啊了声，“您没留他？”

　　凤夕：……

　　“他什么都不记得，我怎么留？”他硬邦邦道，“而且他现在是凌霄门的人，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他的身份，沈无初定不会放过他。”

　　楚辞抬手摸了摸鼻子，略尴尬道，“说实话，关于您与他的事情我是不太清楚的，但是他……岑楠的话，我知道的也只是，他当年是跟在魔君身边的，嗯……大概是待遇数一数二好的妖了，后来他来了人界，就，跟您……嗯，我知道的就这些。”

　　这种在长辈面前谈论他情史的感觉实在不好，更何况若是让他说一说魔君与那道士的事情还能多讲两句，但若是岑楠的话，他知道的的确不多。

　　凤夕若有所思地盯着楚辞。

　　他不太懂岑楠与魔君之间的关系，更不能理解为何当年在魔君被剥夺元神，罚入轮回之后，岑楠用他上千年的妖灵来换取秦御在元神回归前最后一世，与楚彻的相遇的契机，而自己也跟着入了轮回，试图扭转天父为了惩罚他，而设下的那些命中注定的苦难。

　　不然这一世，哪怕到死，秦御都不可能遇见那个道士。

　　可无论怎么说……

　　凤夕上下打量了一番楚辞，看得对方悄无声息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说，岑楠也应该要跟着秦御才对，怎么……

　　楚辞试探唤道，“……长老？”

　　凤夕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瞥了眼楚辞，“不跟你废话了，早点休息吧。”

　　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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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入了夜，岑楠才悄无声息地偷偷摸了进来。

　　他在苦渡堂外边施法布下了个结界，防止有人会进来，半跪在秦妄身边，露出他拎着一个竹编小篮，里面有些热气腾腾的食物与丹丸草药，“师兄，你吃些东西垫一垫，药是我帮你上还是你自己来……？”

　　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眼秦妄背上干涸的血迹，这一尺可是输了十足十的灵力抽下来的，不然也不会伤成这样。

　　掌门是真的动了气，不然也不会下手这么重。

　　秦妄平静道，“我无事，你这么晚到这里来，若是被其他人看见，是要告你状的。”

　　岑楠道，“我不在乎这些，大不了就是被罚罢了。”

　　“事情是我做的，不该你受罚，本来就有很多人想将你扯进来了，你还是避嫌一些的好。”秦妄看了眼他带来的东西，“把这些都拿回去吧。”

　　岑楠轻轻叹气，这两次外出见到楚辞门派中师兄弟的相处方式，他才发现自己原是很羡慕的，凌霄门或许在其他修士的眼中是门规森严，再庄重不过的圣地，可只有身在其中才发现，铁腕之下，也可能是深潭泥穴，吃人不吐骨头的沼泽之地。

　　但他也不能抱怨太过，毕竟凌霄是养育他的地方，跟这里比起来，还有更为糟糕的踏云门，他应该知足才是。

　　岑楠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对了师兄，我托人去打听了下楚辞的情况，说是已经醒了，虽然伤很重，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灵脉与金丹皆修复如初。”

　　秦妄沉默听完，一直绷着的肩膀才稍稍松了松，神情也释然了许多，“那就好。”

　　他转脸看向岑楠，“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岑楠肃然道，“师兄请问。”

　　那日在拿到神器的那一刻，许多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有关于楚彻与秦御当年之事，每一幕皆清清楚楚，仿若他当时经历。

　　秦妄自然也没有错过在秦御口中繁复出现的姓名，楠树妖，岑楠。

　　加之那日他与岑楠一齐将楚辞送回灵山，凤夕与况清尘下山来迎时，凤夕惊得脱口而出的称呼与那副神情，似乎一切都对上了。

　　可岑楠自幼在凌霄长大，身上也并无任何妖气，怎么看也不该是魔君身边的那位楠树精才对。

　　“我只是想问一问，你有没有见过御灵门的那位……凤夕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