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37、第 37 章

　　白萧羽单膝跪地恭敬候在宝座下方，头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他方才回来不久，就突然接到了秦御归来的消息，顿时吓了一跳，毕竟他那架势，白萧羽还以为他会在人界待个数十年，玩儿够了才回来呢。

　　秦御斜靠在扶手边，手指抵在额侧，长睫微垂着，面色冷淡，却也看不清喜怒。白萧羽跪了许久，他才悠悠开口，“明日我便去把岑楠绑回来。”

　　白萧羽：……不是说不强迫他的么。

　　他并不敢言，毕竟岑楠是他从妖界带回来，输送修为助他化为人形的，按凡间的话来说，秦御当他父亲也不为过。

　　“他这回偷跑到人界去玩，偏偏被修仙门派的人给抓住，差点搞的个魂飞魄散的下场。”秦御无奈道，“可偏偏救他的人也是修仙门派中人。”

　　白萧羽:“然，然后呢……？”

　　秦御斜了他一眼，“谁让你说话了？闭嘴，听我说。”

　　白萧羽：……

　　秦御接着说道，“那日我寻到他，想要将其带回魔界，可岑楠说自己喜欢上了那个救他的人。”

　　“若是寻常门派弟子也就罢了，偏偏还是门派中的长老。”秦御顿了顿，“行，长老也没关系，我也是可以将人绑回来的，可那人是神鸟朱雀，这就很棘手了。”

　　白萧羽下意识道，“他这不是作死呢么？”

　　是妖也就罢了，怎么还想不开去招惹神鸟，与神沾上边的能是善与之辈么？

　　秦御的目光又瞥过来了，白萧羽自觉失言，连忙闭嘴装乖。

　　“那神鸟长相虽说不错，可比起我还差些，你说岑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怎么还能喜欢上他？更何况……当时我仔细打量过对方，并不觉着有什么特别之处。”秦御不屑道，“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说话间秦御换了个姿势，看向还跪在下方的白萧羽，“你怎么不说话？”

　　白萧羽尴尬道，“属下有话，不知当讲不该讲。”

　　秦御道，“你说便是了。”

　　白萧羽小声道，“许是殿下这么多年来，除了修炼之外便是找乐子，没有对什么人情动过，所以才会不理解岑楠今日所作所为，若是以后……”

　　“以后什么以后！”秦御黑着脸打断了他，“本座才不会，也不需要！”

　　白萧羽：这是哪儿又惹到这位祖宗了。

　　秦御略烦躁地抬手挡住了脸，声音有些闷，“我这回到人界，遇见了个道士。”

　　白萧羽恭恭敬敬，“您说，我听着。”

　　“方才我与他吵了架回来的，现在一想，有些口不择言。”秦御愤然道，“我就是不太喜欢他那样说话，什么叫我们魔妖鬼三界同宗同源？”

　　白萧羽：……其实这话也没错。

　　但他是不敢这么直白的与秦御说的，便委婉道，“那，若是殿下听了不舒服，以后不与他来往便是，一介凡人而已，又不识抬举，犯不上殿下为他动气。”

　　秦御似乎有些不悦，“凡人怎么了？”

　　白萧羽哽住。

　　“还有，我说要将人界一并收归麾下，他不乐意了，还要与我说教，我凭什么听他的？”

　　白萧羽：……

　　“再者说了，说教便说教，他凶什么？凶给谁看？好好规劝难道不会么？！”

　　白萧羽：………………

　　秦御吐出一口气来，似乎是稍稍纾解了心中气愤，叫白萧羽呆在那里，开口道，“你为何又不做声？”

　　白萧羽苦涩笑道，“我是没想到殿下对这个凡人这么上心。”

　　“有神鸟在前，也不知殿下口中的这位道士究竟是何模样，生的怎样面孔，才能让殿下这般忍让。”

　　秦御犹豫了下，“他是长的比我好看一些……”

　　白萧羽：？！

　　“性格也比那神鸟好，对我几乎是有求必应，且……做的东西也很好吃。”

　　白萧羽：我的殿下，你变了。

　　秦御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且更加烦躁了，“算了，不提也罢。”

　　反正今后也不会再见了。

　　说着，起身朝寝殿方向走去，身后白萧羽下意识问道，“殿下这是去哪儿？”

　　秦御头也不回，“本座去睡觉，别来烦我。”

　　白萧羽更是无话可说。

　　秦御是最烦睡觉的，一日十二个时辰，恨不得都在玩耍的好，毕竟他们是魔，哪怕不睡觉也没什么，只不过自从化为人形，许多东西也潜移默化的跟着改变，比如这就寝，现如今就连妖界都装模作样的改了规矩，夜里活动，白日休息。

　　……

　　回寝殿的床上躺下，秦御又觉得哪儿都不如他的意。

　　床太大太软，睡得他很不舒服。

　　楚彻的床虽然小了些，但挨挨挤挤，他光明正大贴在楚彻身上，嗅着对方身上的气味，如同被埋在雪堆里一般满心谧静，是多少人臣服在脚下都换不来的。

　　发丝交缠，体温依偎。

　　无论哪一样，都比这冷冰冰的不归殿要好。

　　可楚彻说的也没错。

　　人魔殊途。

　　哪怕他在楚彻身边浸润多少卷经书，听过多少场论道，他依旧是魔。

　　还是三界之外人人喊打，三界之内每天会被无数妖魔想要取而代之的魔头。

　　本来他就不应该在人界呆那么久，不应该留下来用那顿晚饭。

　　正胡思乱想着，不归殿的门不知被谁给打开，有人轻手轻脚地摸上来，爬到了他的床上。

　　秦御闭眼道，“下去。”

　　对方不为所动。

　　秦御道，“若是再不下去小心被我吊起来打。”

　　这句威胁效果不错，青枕果然开口求饶，抱着秦御的手臂软着嗓音道，“殿下，你都好久没回来了。”

　　秦御抽出手臂来，仍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未动，“所以你就怠于修行了是吧？”

　　青枕连忙道，“我还是有认真修炼的，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秦御无情地打断了他，“岑楠与你一起来的魔界，他早就可以维持人形不变回真身，而你呢？刚刚才化为人形吧？天天就知道玩儿，上蹿下跳的，话还多。”

　　青枕扁了扁嘴，清秀的面孔满是委屈，“修为也没那么重要……”

　　“我带回来那么多妖，也就你，修为最差。”秦御掀起眼皮看他，“要是你觉得没那么重要就化为青鸟真身回妖界去。”

　　“化为真身就没办法跟殿下亲近了嘛。”青枕抿起唇笑，脸颊边陷下去一点小小的酒窝，“我喜欢跟殿下待在一起。”

　　“你少来这套。”秦御毫不留情道，“不就是想让我带你出去玩？想都别想。”

　　青枕连忙道，“殿下，我认真的……”

　　秦御长叹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从前也太随意了，都不知道带了些什么妖回来，没几个省心的不说，心思还都挺多，与他当日只是想有人陪自己玩骰子的本意背道而驰。

　　他坐起身，抬手捏住青枕的下巴，语气冷淡，“你看看本座，再去照一照你自己的脸，你觉得本座为什么会喜欢你。”

　　“不该有的念头还是收回去，不然也别想呆在魔界了。”

　　青枕面上一呆，怔怔看着秦御，要看就要落下泪来，他从未见过秦御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

　　秦御又威胁道，“我不喜欢看见别人哭，你若是在这里掉下泪来，我现在就让萧羽将你送回妖界。”

　　青枕努力憋住了。

　　怯怯懦懦的，缩在翅膀底下般的惊恐神态，怎么来的怎么回去，秦御连看都未再看一眼。

　　他刚闭上眼没一会儿，殿门又被打开了。

　　这回来的是秦御随手在妖界救回的白蛇，幻化人形后是一位容貌温柔清秀的女子，她在秦御的榻边坐下，低声笑道，“殿下不高兴了？”

　　人心向来有偏，譬如这位白灵，在秦御身边就如同姐姐一般，性格好，会看眼色，最重要的是，其他小妖们大多数都被她管着，甚少造次，也给秦御少了许多麻烦。

　　秦御闭着眼伸出手去，被白灵温暖的手给握住了，嗓音愈发低，“殿下不想说？”

　　“我这次在人界看了一个话本子，是白蛇与凡人的故事，白蛇为求报恩与那凡人结为连理，想要厮守终生。”秦御懒懒道，“可最后他们分开了。”

　　白灵笑道，“这六界之中，每日都会有新的故事发生，殿下不必在意，看过了，忘了便好。”

　　她顿了顿，又道，“方才没注意到，让青枕溜进来了，是我的失职。”

　　秦御勾着她的手指晃了晃，如同幼弟亲近长姐撒娇一般，“你不用与我说这个。”

　　“都是我带回来，你看着长大的，妖与妖，也还是有许多不同。”他在榻上舒展开手臂，“所以人与魔也是不一样的。”

　　白灵失笑，“殿下这趟回来，似乎有许多感慨。”

　　“哎呀你上来，坐在地上干什么，”秦御睁开眼看她，这才发现对方还坐在地上，连忙把她拽着拉到了榻上，自己枕在她腿上躺下。这时候他又褪去了魔君的面具，就如同寻常人家亲近的姐弟一般，稚气不掩，“我刚刚还没说完呢，除了看见那个白蛇的故事之外，我还遇见了一个道士。”

　　“你是没看见，那道士长的可好看了，还要胜过我一些。”

　　白灵温柔地抚着他的发，“比我们殿下还好看么？那我倒是也想看一看了。”

　　“不止好看，我还觉得他很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秦御叹了一声，“不知道怎么说，总之……”

　　“总之什么？”

　　秦御抬手遮住眼，“我虽舍不得，但……不能再见了。”

　　白灵沉吟道，“殿下很喜欢他么？”

　　“喜欢啊，当然喜欢了。”秦御毫不犹豫道。

　　喜欢到他口不择言想把这人给带回魔界了。

　　白灵似乎看穿他心中想法，开口道，“殿下可不要混淆了，我说的喜欢与你看见我们这些妖想要带回来不同。”

　　秦御疑惑道，“有何不同？”

　　白灵道，“比如说，殿下会想要与那位道长亲近么？不只是像我们这般，而是更深入一些的那种。”

　　秦御：“啊？”

　　白灵想了想，委婉道，“殿下拿我当姐姐对不对？平日哪怕亲近一些，也从未逾矩过，若今日我说，我想要亲吻殿下，殿下愿意吗？”

　　坐起来的秦御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这还是别了吧……”

　　白灵道，“那如果是那位道长呢？”

　　秦御：……

　　白灵含笑道，“如何？”

　　秦御抬起手，挠了挠自己泛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