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36、第 36 章

　　不知怎么的，秦御看着楚彻笑了起来。

　　“我也就罢了。当日出手帮你，一是看见你模样不错，而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那你呢？”秦御笑道，“以你的身份，应该不会喜欢像我这样性子的人，怎么还巴巴的想留我下来给你找麻烦？”

　　或许在他出现之前，楚彻的确是不喜欢这样的人，爱玩爱闹不说，性子还有些跳脱，实是不够沉稳，总要把拴着他的那根绳攥在手里才觉得稍稍安心。

　　楚彻不答，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说，“哦，那你的意思是，若是有长相比我好些的，你便不想与我来往了？”

　　“哪儿能呢，”秦御抬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你说的这人我也没见过啊。”

　　楚彻挑眉，侧了目光看他。

　　“好好好，你看啊，你说我也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仙啊，魔啊，妖精也有不少，这数百年来，愣是没一个能比得上你的，再者说，他们也都怪没意思的。”秦御一边勾着他一边朝前面卖小吃的摊上走，“你虽然话少，可挤兑人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输，还能把对方气个半死，我认识的那些都不怎么敢同我说话，更别说吵架了。”

　　“你说，上哪儿还找个像你这样的去？”

　　他话说完，刚巧在炸小鱼串的摊上站定，看着面色好了许多的楚彻狡黠笑道，“这回高兴了吧？”

　　楚彻：“怎么，还想要奖励？”

　　秦御指了指被炸得酥脆的小鱼，“给我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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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御偷偷摸摸从床里翻了出来，外衣都没穿，怕是吵醒床上浅眠的人，就这么一副略有些狼狈的模样出了门，道士们不守夜，来往无阻，便由得他大摇大摆，到离楚彻院子远一些的道观后湖处，对方已经等了他多时，但见到秦御时也不敢抱怨，低下身来恭恭敬敬拜道，“参见殿下。”

　　“嗯。”秦御随便在湖边找了块大石坐下，夜风微凉，吹得他衣襟散乱，看起来像是被刚打扰了好事一般，白萧羽目光乱瞥，始终不敢落在秦御身上，拱手道，“属下被长老们催促着来寻殿下，不知岑楠找回了没有，何时归……”

　　“岑楠找到了。”秦御单手托着下巴，嗓音微沙，懒懒道，“他不愿意同我回去。”

　　白萧羽微惊，岑楠算是秦御带回魔界的众多妖中最识趣儿听话的人，其他妖们多多少少还未仗着宠爱使些小性子，可他不会，他崇敬，仰望着秦御，永远都是最讨人喜欢的那个。

　　“那……”白萧羽试探道，“殿下便任他在人界这么待着么？”

　　秦御哼了声，语气有些不悦，“那你说还有什么好法子？硬把他捆了带回去？”

　　白萧羽连忙再次跪下，这位祖宗从小就不好伺候，回去不好交差无所谓，若是把他给惹毛了，那才叫没法收拾，便道，“是属下办事不力，让殿下操心了。”

　　秦御没好气道，“有你什么事儿？你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走。”

　　白萧羽：……

　　“是，是属下愚昧了。”

　　秦御不耐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跪着了。”

　　旁人也就算了，白萧羽好歹还是一直跟着他的，待遇已经好了许多，他慢吞吞从地上起来，被秦御指着坐到了他对面的石头上，“说吧，除了岑楠之外还有什么事情要来找我？那群老头子没少烦你吧？”

　　白萧羽苦笑，秦御不好应付，魔界的那些长老们更是难缠，“谢殿下体恤。”

　　“就是前些时候长老提议的……”白萧羽声音弱了许多，“收服人界的事情。”

　　秦御凉凉瞥了他一眼，天生上扬的眼尾莫名多了几分凌厉感，“这到底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还是他们想让我做的事情？”

　　白萧羽噎住。

　　“你听好了，我不喜欢别人来教我该怎么做事。”秦御上身前倾，手掌搭在膝盖上，盯着白萧羽眼也不眨，一字一句道，“上次让我收服三界就是最后一次，再有的话……哪怕他们是跟了老魔君上千年的长老，我也会照杀不误。”

　　白萧羽下意识屏住呼吸，他也是看着秦御从一个小屁孩慢慢长起来的，幼童时期多数觉得他可爱，虽说有过一段特别暴躁易怒的阶段，但很快就“改邪归正”，人也好说话了许多，可因为身份的原因，年岁越长，威势越强，哪怕他过于艳丽的样貌常常会被诟病，但……

　　能够收服三界，他也早不是当年那个会拉着自己的手撒娇的孩子了。

　　“是，属下明白了，回魔界后会与长老们说的。”白萧羽又重新跪下来，俯身贴地。

　　秦御攥住他的胳膊，将人往上提了提，淡淡道，“人界，我的确也想要。”

　　白萧羽猛地抬头看他。

　　“但是话你要说清楚，明白吗？”秦御稍稍用力，“不然下次若他们还是这样的话，我就拿你是问。”

　　白萧羽低头应道，“是，属下明白。”

　　“宜早不宜迟，有些事情，早做了也好。”秦御松开手起身，环视一圈波粼间映出银白月光的湖，脸上隐隐露出一些笑意来，“本来是没这个意思的，但这儿的确还不错。”

　　白萧羽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那岑楠那边……”

　　秦御微蹙起眉，“再说吧，我也不想逼他。”

　　白萧羽这才安心再次拜下，“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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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萧羽很快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里，秦御抬手捏了捏眉心，好梦被打扰的不痛快被他压下去许多，这些日子赖着楚彻，竟也习惯了作为凡人的生活，饮食作息，无一不被同化，与之调成一致。

　　这么想着，他抬脚朝道观的方向走去，却在抬眼的一瞬间愣住了。

　　楚彻静静地站在离道观后门最近的梧桐树下，面上神情看不出喜恶，秦御更不知道对方是何时过来的，又听见了多少。

　　楚彻什么也没说。

　　或许是急忙来寻秦御的原因，向来一丝不苟的道袍有些不整，袖口勾上去了一些也不曾察觉，露出一小截手腕，上面覆着浅浅红痕，还是睡前秦御拿着红绳闹他时留下的，如今看来倒有些刺眼了。

　　秦御还不知要说什么好，楚彻却已经转身离去，一手负在身后，推开了道观后门踏入，留了个背影给对方。

　　秦御不由得急起来，高声道，“楚彻！你等一等我！”

　　楚彻步子很稳，也很快，越过一个个院落走向自己的屋子，不管身后愈来愈急切，甚至能把睡梦中的道士叫醒的呼唤，任他翻来覆去地叫自己的姓名。直到停在自己的房门口，秦御才赶上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是人人惧怕的三界之主，随手便能将鬼府夷为平地的魔君，只得在楚彻身后跌跌撞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一些什么，或许是想要瞒骗楚彻数十年的计划被打乱，又或许是被对方见到了自己不同与寻常的另一面。

　　楚彻猛地甩开了秦御的手，回身扶住门框冷声道，“我要就寝了，请回吧。”

　　秦御用力挤进来，皱眉盯着他道，“你在气什么？气我要收服人界的事情？”

　　“三界还不够吗？”楚彻的手指泛着青白，不近人情的脸在此刻更甚，“你想要多少？想要当六界之主？想要这天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有什么问题吗？”秦御反问道，“我想要当三界之主，那便当，我喜欢人界，便要让它变成我的。”

　　秦御向前逼近一步，“你觉得我做错了？”

　　“这不一样。”楚彻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说到底，魔妖鬼三界同宗同源，就算被你收服了也没什么，它们该做什么还是会做，但人界不一样，我们都是凡人，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

　　“你若是喜欢，你可以呆在这里，人界永远是人界。”

　　秦御不悦道，“如果我偏要让它变成我的呢？”

　　他又凑近了一些，眉眼上扬，有种势在必得的厉色，“楚彻，你听好了，我没做错。我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得到。人界是，你也是。”

　　“只要是我喜欢的，就必须变成我的。”

　　楚彻微怔。

　　“同宗同源？”秦御忽然笑了起来，怒气莫名涌出，将他淹没，甚至于口不择言起来，“我知道了，恐怕你气的是我并非是什么仙界的人，而是天生邪魔，臭名昭著的恶人吧？”

　　他用舌尖勾了勾上唇的小小唇珠，满面嘲容，可脸上依旧在笑，“也是，德高望重的道长，怎么能与我这样的魔头混在一起？”

　　楚彻皱眉道，“我不是……”

　　就算是魔君也没什么，他当日也并不是因为秦御说自己是散仙才开口挽留的，他明明可以与自己说实话，可偏偏要诓骗自己，今日又让他听见要收服人界之事，所以才……

　　“不用说了。”还未等楚彻开口解释，秦御就忽地退开了些，收起笑容道，“人界，我一定要。”

　　楚彻脸上的厉色微消，一半因为秦御的执拗，一半因为他方才的误会，“你没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根本不必……”

　　“楚彻。”秦御面无表情地再次打断了他，“你管的太多了。”

　　他猛地一挥手，身上普通不过的衣裳变成了他在魔界中常穿的那身，金线滚边，繁复刺绣环绕，玉冠高束起发，张扬俊美不容直视。仿佛这才是最贴合他的装束，天生在众人之上，睥睨万物。

　　“过几天，我会让属下送些银两来给你，作为这些日子的报酬。”秦御微微抬着下巴，“终是殊途，多说无益。”

　　“以后也不必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