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35、第 35 章

　　秦御才不管楚彻说什么，耍赖皮似的挪了过来，整个人压在了楚彻身上，闷声闷气道，“问完我就走，真的。”

　　楚彻捏住了秦御的后颈，警告道，“下来。”

　　秦御忙道，“哎哎哎，快松手，很疼的好吧？”说着反手要去拽楚彻，被对方一手给按住了，急道，“再不松手我咬你了啊！”

　　楚彻的嗓音含着几分笑意，柔柔拂过他耳侧，“你是狗吗？”

　　“唉。”秦御长叹了声，将方才撑住自己的力收了回来，任由自己就这么摊在了楚彻身上，嘟囔着说，“人我是真的带不走了。”

　　楚彻在黑暗中沉默了半晌，并不接秦御的抱怨，本来他还以为会得对方几句安慰，等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有声音，身子稍微直起了些，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楚彻淡淡道，“那你是要回去了？”

　　秦御疑惑地嗯了声，“回哪儿？”

　　“哦，你说仙界？”秦御又倒下来，听着楚彻略快的心跳声道，“反正我也没事做，多带一些日子也无妨，更何况……我还有许多好吃的没尝过呢。”

　　楚彻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声音松了许多，“你只是想与我说这个？”

　　“也不是，我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执着于留在这儿，若只是为了些好玩的也就罢了，”秦御皱了皱鼻子，“可他却跟我说，他是因为喜欢那人才留下的。”

　　楚彻的手指穿梭在他发间，顺手解下了发冠，有一下没一下慢慢梳着，哄孩子似的语气，“因为你没有喜欢过谁，所以才不太理解他为什么非要留下。”

　　秦御被他这样摸得舒服极了，在楚彻的颈侧拱了拱，声音愈发的低，听起来就如同在撒娇一般，“我就是没有过啊。”

　　他这么与对方亲昵地靠在一块儿，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只因着楚彻这人很对自己胃口，无论哪方面都是，且楚彻也未真的嫌弃拒绝过他，秦御便心安理得的搂住了对方，“反正我不懂，也不打算支持他，他爱怎么怎么，我不管了。”

　　楚彻失笑，“那你这不是想通了么，还来与我说什么。”

　　“做什么，你不想听？”秦御哼道，“我偏要说。”

　　楚彻拍了拍他的肩头，“那你说完了，可以走了吧？”

　　秦御一听，从楚彻身上翻了下来，滚到了床里，将被褥扯开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我要是不走你能奈我何？今日本……我偏要在这儿睡。”

　　楚彻眼皮狠狠跳了跳，“你能不能先脱了外衣——！”

　　“哎呀，你好烦。”秦御起身潦草地将自己的外衣给扯下来，随手丢到床沿后又躺了下来，“睡个觉而已，合衣也能睡，偏要脱得只剩中衣，我看你就应该脱光了，这样才能安心。”

　　“你话好多。”楚彻抖了抖被褥，分了一大半给对方，纵着嘀嘀咕咕的秦御拱了进来，“你能睡着么？”

　　秦御呆了下，犹豫道，“应该……可以吧？”

　　楚彻威胁道，“你若是睡不着了闹我，我就把你丢出去。”

　　他明明就很想让秦御留下，也很喜欢对方的接触，可偏偏嘴上就是要逗他几句，若是秦御气得上来拧自己，他就更开心了。

　　秦御果然上手来打楚彻，“你还敢嫌弃我？就算我闹你你也得受着，别人想要这机会我还不给呢。”

　　“行行行，”楚彻按住他的手，将秦御铺在枕上的发拢好，“真不早了，明日我还要打扫书院。”

　　秦御毫不在意道，“我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儿，到时候你喊我帮你收拾。”

　　他寻得了好姿势躺好了，满足地喟叹一声，“哎，虽然在人界还未寻见特别好玩的东西，但好吃的特别多，跟你在一起也挺舒服，我觉得……我还能呆上个百八十年的。”

　　楚彻侧过脸去看他。

　　窗户是纸糊的，算不上牢固，阴雨天总会给人一种随时就会散架的错觉。今夜的月色很好，透过窗纸落到秦御的脸上，玉般的质感透着淡淡的光泽，略浅的瞳仁或者银白月光，显得格外的亮。

　　“你可以留这么久么？”

　　秦御转过脸看向楚彻，“为什么不行？”

　　他朝楚彻靠过去，对方身上有一种自己觉得很熟悉的味道，如同冰雪冷冽的清爽气息，能让人慢慢沉浸下去。

　　这种味道，仿佛在他还未记事的幼童时期就曾经出现过，一直扎根在记忆的最深处，直到他遇见楚彻才被重新唤醒。

　　“有时候吧，我还挺想把你给捆了带回去……”秦御笑道，“可惜了，那地儿不适合你。”

　　楚彻低低嗯了声，“我也成不了仙。”

　　“做仙没什么好的，他们大多都特别无趣。”

　　秦御不屑道，“还总爱摆架子，搞的好像有多了不得一样。”

　　楚彻笑道，“怎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秦御脱口而出，“我才不是……”

　　楚彻:“嗯？”

　　秦御连忙改口道，“我与他们不一样。”

　　“你这样就挺好。”楚彻道。

　　恰到好处的天真，与楚彻并不讨厌的张扬与傲气。

　　从十五六岁开始，经常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就变了面孔，那些私心丝毫不加掩饰，赤裸裸地坦现在自己面前，暗示或直言，千金或少爷，他见得太多，也已经麻木了。

　　直到秦御出现在道观里，亲密搭上他的肩膀帮忙解围。

　　冰雪融化，大地回春。

　　秦御傻乐着挤到他怀里，用力嗅了嗅，长舒一口气道，“你不睡了？”

　　该睡了，真该睡了。

　　楚彻伸出手，在秦御脸上用力捏了下，引得对方嗷一声叫出来，“你做什么！”

　　楚彻脸上的笑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声音却是很正经，“下次别扰我休息。”

　　秦御捂着脸愤愤道，“我偏要来扰！不仅今晚，明晚，一整月！我天天来！”

　　“嗯。”楚彻的手指落在他脸颊上，指尖透着淡淡的粉，帮秦御揉了两下，“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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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哪儿了？”

　　秦御头也不抬，“快看完了。”

　　楚彻抬手将书规整放在上层的架子上，随口道，“觉得如何？”

　　“怪没意思的。”秦御打了个哈欠，“这都是谁写的？”

　　“怎么？”

　　“这白蛇修行千年，法力高强，若真是就非这许仙不可，把他给绑到妖界去，喊上一群蛇妖把他给看牢了，哪儿还有这么多事。”秦御把泛黄的书册卷起，在掌心敲了敲，“这出我不太喜欢。”

　　楚彻斜了他一眼，“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秦御道，“有没有那种，魔君一统六界，尽情山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故事？”

　　“一统六界？”楚彻悠悠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仗，自古邪不压正，谁会写这样的本子。”

　　“没劲。”秦御懒懒靠在矮桌边，“那有没有魔君捆了凡人回魔界的故事？”

　　楚彻:“……没有。”

　　“怎么什么都没有？”秦御把书一丢，“你怎么还在收拾？要多久啊？”

　　楚彻垂着眼，把书籍分类摆好，“无聊了就自己出去玩。”

　　“不去，一个人没意思。”秦御单手撑着脸，“要么你陪我。”

　　楚彻收拾书卷的动作停了停，“我竟忘了，今天是中秋，晚上带你去逛灯市吧？”

　　“嗯？”秦御坐直了身子，“什么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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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御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和这里比起来，魔界的焦土显得格外荒芜，永挂不落的血阳也有些令人发沭，总听那些精怪称赞魔界如何如何的好，这一刻站在此处才有些体会到。

　　所谓人间烟火，大抵就是如此。

　　夜幕低垂，整条长街灯火通明，吆喝声不绝，欢笑嬉闹，一一传进他耳中。

　　秦御的手里被楚彻塞了一只金鱼灯笼，眼睛丑得凸起，滴溜溜随着风转，被他拨弄了好几个来回，身侧的楚彻才问道，“好看吗？”

　　“丑的很。”秦御用指尖去戳那鱼眼，“像青蛙。”

　　楚彻道，“好，那下回我买青蛙送你。”

　　秦御捶了他肩膀一记，“你敢？”

　　也没人会做青蛙灯笼来卖。

　　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很稀奇，烛光明亮，昏黄色总让人觉得心有暖意，烟火气息再浓郁不过，哪怕楚彻被叫了好几年的“悟尘道长”，在此刻也不由得被感染，特别是秦御握住他的手腕，拽着他朝围成一圈的喷火表演跑去的时候，楚彻也想不到在这大街上要避嫌这一说了。

　　秦御兴致勃勃，无论玩杂耍的人做些什么，都要凑到楚彻耳边悄悄嘀咕，“这个我会……这个我也可以……”

　　楚彻道，“那不然你去？”

　　“那不成，”秦御一本正经，“不能抢人饭碗。”

　　楚彻再也撑不住，笑出声来。

　　秦御在嘈杂的人声中朝楚彻感叹道，“人界真的很有意思。”

　　有吃有玩，还有楚彻。

　　要是可以让人界也归在自己麾下就好了……

　　秦御忽然想起这次来人界之前，长老们提议自己将人界一并收服，当时秦御刚坐上三界至尊的位置，对人界暂且没有兴趣，便一口拒绝了，现如今，他倒有些想了。

　　楚彻道，“其实不止中秋，其他节日也会有灯市，你若是喜欢热闹的，还有许多玩的，新年落了雪，道观里还有饺子吃。”

　　“留下吧。”楚彻温声道，“这里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