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31、第 31 章

　　那半仙的掐算之术还算是靠谱，在许多修士都有些坐不住，想要把这胡说八道的老头给揪出来的时候，暮桑镇外的一处院落里塌陷出井口大小的灵眼，当天夜里无数修士直接退了客栈的房，将灵眼附近的农户都给遣去了别处，说是征用了他们的屋子，但其实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楚辞睡得很沉，什么动静都没有听见，本来穆寒想喊他一齐去灵眼处看一看，结果被这人贴在门外‘美梦勿扰，穆寒不许进’的字条给气了个半死，也折回去学着楚辞那样写了张内容相仿的贴在自己房门上，看得池默哭笑不得。

　　在灵眼处，他们看见了这些日子一直在暗处未曾出现的落星门人，四大门派终究还是聚集在此，比起踏云恨不得倾巢而出的派人前来，落星门与凌霄门一般，只来了几个人。

　　只因她们的掌门与年轻一辈的翘楚皆是女子，因此落星在修道界总被笑称为‘阴盛阳衰’，可事实上，落星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掌门梓云涛一把上品灵弓远别名震四方，据说她可以在千里之外将妖兽的内丹射得粉碎，等闲皆不可及。

　　如此这般，御灵，凌霄，落星与踏云四门聚齐，秦妄在这种场合里一般甚少开口，但见到只有池默几人前来时，主动到他们几人面前开口问道，“楚辞没来？”

　　穆寒抱胸瞥了他一眼，“他在客栈睡得正香，又不让我们打扰他，秦公子自然见不到。”

　　祁安按着他肩膀上前一步，与秦妄解释道，“楚辞这几日都呆在客栈养伤，这次……的确伤得重了些，想着我们先来查看一番，回去与他说是了，便没有吵醒他。”

　　秦妄颔首。

　　沐司的目光落在秦妄身上，今夜见到灵眼之处，顿时有些遗憾当日受伤之人不是秦妄，不然他夺得神器的胜算就大了许多。

　　灵眼处好巧不巧的，偏偏就在当日千映雪与执澜所住的小院中。

　　如今小院坍塌，再加上来了许多修士，院里一点关于她们的痕迹都不剩了。

　　还好楚辞未能前来，不然沐司这厮阴阳怪气地嘲讽些什么，定是要打起来的。

　　“我说秦公子，你未免与御灵门走的也过于近了些，我怎么记得沈掌门向来是看不上况掌门的？你这样阳奉阴违，怕是你师父知道了要气死咯。”

　　穆寒很是厌恶这人，他虽不喜楚辞，可对方好歹堂堂正正，哪像这位表里不一，行事龌龊，就面相而言，也一副小人模样。

　　还没等他出言讥讽，秦妄便斜了他一眼，目光极为凌厉，“不知阁下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说两派掌门的是非？”

　　言下之意，无论他们两人与对方是什么关系，那都是一派掌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好在这里大放厥词？

　　穆寒忍不住附和道，“就是就是，难不成阁下觉得自己可以接任踏云门掌门的位置，所以在这里嚼长辈的舌根子？”

　　沐司哽住。

　　还没等到他想出什么话来恶心这两人，秦妄又道，“提醒一句，沐公子最好还是收敛一些，我并不是什么喜欢化干戈为玉帛的人，当日的帐，以后有的是机会算。”

　　沐司哼道，“怎么，就凭你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出众一些，便能来指使我了？我若是不收敛呢？”

　　秦妄冷声道，“阁下大可也修为‘出众一些。’”

　　沐司：……

　　他被堵的无话可说。

　　在场之人，一圈环视过去，能在秦妄手下走过百招之人少之又少，不然凭他所谓“天赐之子”的名头，若是有一丝不符，便能被天下人耻笑死。

　　他今日能站在秦妄面前挺起腰杆这么说话，也只不过是仗着他们踏云门人多势众，交起手来哪怕是用车轮战术，也能压过秦妄他们一头，可若是单拎出来比，沐私可真没几分把握。

　　沐司眼珠一转，大声笑道，“怎么了秦公子，只因你修为高，凌霄门威望盛，便觉得这神器一定会落入你的手中不成？可在场这么多修士，若是你一起应付，恐怕也不是对手呀。”

　　池默眉心一跳，知晓此人是想挑起在场之人对秦妄的敌意，刚要上前反驳，就被秦妄横出手臂给拦住了。

　　他淡淡道，“所以你们踏云来这么多人？”

　　穆寒用力掐住了自己的大腿，才忍住没在这种时候笑出声来。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楚辞总爱与这人呆在一块儿了，秦妄虽话不多，但是噎起人来功力着实高强，莫不是他修炼之时，将嘴皮子也练得利索了。

　　穆寒这时也忘了方才见到秦妄时的那点不悦，紧跟着秦妄的话道，“是啊沐公子，为了这件神器，你们踏云门算是把年轻一辈中稍微拔尖儿点的都派出来了吧？这么势在必得，会不会今夜过后，明日我们便能见到贵派的掌门了？”

　　沐司恨恨磨了磨后槽牙，余光扫了眼四周，辩解道，“神器出世，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只许你们来，便不让我们来凑个热闹了？”

　　秦妄淡淡道，“但愿你只是来‘凑热闹’而已。”

　　梓云涛的弟子是一位极为冷艳的女子，名叫薛璟雯，灵眼坍塌的动静不小，她也是带着师妹们前来看个究竟，现如今知道了情况，又见沐司这般小人嘴脸，便是一刻也懒得多呆，抬手与众人施礼道，“秦公子，池公子，灵眼已出，想必神器现世就在这几日，届时各凭本事，我们先告辞了。”

　　她看也不看沐司，径直与秦妄与池默说话，更是引得对方面色不悦，低低骂了两句。

　　秦妄举臂回礼，面色如常。

　　看也都看过了，灵眼虽出，可神器出世还未有任何征兆，在场之人都有寻过灵器或是灵剑的经验，知晓此类不凡之物出世前皆会有天地之变，如今只消耐心等待即可，便三三两两的打完招呼之后各自散了。

　　岑楠也与秦妄准备回到镇上客栈，可临近客栈时，秦妄突然出声道，“你先回吧，我还有些事。”

　　岑楠疑惑道，“师兄是想再去看看那处灵眼？”

　　秦妄抿着唇，“……不是。”

　　岑楠想了下，了然笑道，“师兄是担心楚辞伤势，想要去看一看？可夜已深了，楚公子便是睡得再晚，这时也该就寝了。”

　　秦妄低低嗯了声，“我看一眼便走。”

　　岑楠自然不好再拦，毕竟腿长在秦妄身上，他作为师弟，也没什么资格过问秦妄的行踪，便从袖中掏出两只墨绿瓷瓶道，“这是我这两日新制的药，可减缓些疼痛，也能让伤口愈合得更快，师兄既去看楚公子，便一齐带过去吧。”

　　秦妄接过药瓶，道了声谢后御剑折返，直向楚辞所在的客栈而去。

　　岑楠在原地看了几眼，因离着不远，能清楚地见到他那在门派里一向很守规矩的师兄御剑停在客栈二楼的窗外，轻车熟路地翻了进去。

　　岑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

　　秦妄也只是今日听祁安说起楚辞伤势，想起他被沐司一剑穿过的肩膀，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想来看一眼，虽是有些不合规矩，但岑楠刚好给了疗伤的药给到自己，也算是有了个由头，本以为楚辞应当在熟睡之中，他看一眼放下药便走，可没想到刚巧撞上楚辞梦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拿着额头撞着床柱，一下比一下更重。

　　秦妄一惊，连忙拿手掌垫在他额上。只见对方额上遍布冷汗，双眼紧闭着，神情无比痛苦地喃喃：“疼……你们别打了……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他咬着牙，语气阴森如从鬼府传出，“为什么！怎么不杀了我！”

　　秦妄想他或许是梦见了当年被抓进牢里的情状，不分日夜的拷打不说，还就此留下了心病，便急忙喊道，“楚辞？楚辞！你醒一醒！”

　　楚辞猛地抬手，紧紧攥住了秦妄的手腕，仍是在梦魇之中无法脱离。

　　沾了盐水的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下来，将他抽得皮开肉绽，伤口火辣辣地疼不说，盐水沾到伤口，更是疼地一阵阵抽搐。

　　秦妄在他床边半跪下来，避开他肩膀伤口将人按住，不让楚辞再拿着脑袋撞床柱，一边不断唤楚辞的名字。

　　楚辞在睡梦中拼命挣脱，可秦妄的力气大他许多，无论他怎么反抗，秦妄都牢牢地扣着他的手，情急之下，半梦半醒的楚辞张口咬上了秦妄的手腕。

　　秦妄皱起了眉，却并未抽出手来。

　　直到铁锈腥气在口中蔓延开，楚辞才稍稍清醒了些。

　　阴森可怖的牢房顷刻间如白雾般散去，楚辞缓缓睁眼，面前刚巧是秦妄的脸，面带一丝紧张之色盯着自己。

　　楚辞愣了下，松开了口，狐疑道，“秦……秦妄？”

　　秦妄嗯了声，捏着他的下巴把脸扳过来，借着月光细细看了眼额头红肿的地方，“疼不疼？”

　　楚辞怔怔地落下泪来。

　　直到滚烫的泪在手背上撞散，他才回过神来，猛地抹了把脸，躲开秦妄的手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秦妄盯着他道，“来给你送药。”

　　楚辞尴尬地笑了下，“这样啊。”

　　秦妄道，“做噩梦了？”

　　楚辞低低嗯了声，“也没什么。”

　　他垂着眸，目光乱晃了几圈，刚巧落在秦妄手腕上那个渗着血丝的牙印上。

　　楚辞：……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这，我咬的？”

　　秦妄的眸子弯了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无比正经地回道，“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