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寄人间》惊支雀

32、第 32 章

　　向来没有什么羞耻心的楚辞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秦妄将自己的手腕朝他面前递了递，“嗯？”

　　楚辞：……

　　他默默翻出自己不常用的帕子来，帕角龙飞凤舞地绣着一个‘辞’字，当日楚辞大笔一挥，写得潇洒且潦草，交予祁安找了山下的绣娘描样绣了一块，虽一直带在身上，用到的次数却不多。

　　毕竟他有些伤碰都是来大的，帕子太小，也不能作为遮伤之用，这时候给秦妄系上却是刚好。
　　楚辞没话找话，“这，咬得还挺深的哈……”

　　秦妄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楚辞干巴巴道，“我又打不过你，当时怎么不躲？你看现在，怕是使剑都有些麻烦，神器不要啦？小心你师父回去罚你。”

　　明明是他咬的人，这会儿倒恶人先告状起来了。秦妄不想接他的话，当即便要抽回手去，被眼疾手快的楚辞给按住了，“干嘛呢？让我上个药先。”

　　秦妄凉凉道，“我自己来吧。”

　　“别别别，”楚辞察言观色，知道秦妄摆脸色给他，连忙道，“毕竟是我咬的，我怎么能坐视不理？我跟你说，这几天换药都我来，好吧秦公子？”

　　秦妄无奈开口，眼底隐隐略过一丝笑意，“也太贫了。”

　　“那可不是，我哪儿都不太成，光嘴皮子利索了。”楚辞也不管自己现在这幅只着中衣，刚从梦魇中出来的狼狈模样，盘着腿一脸认真地帮秦妄上药，一边随口道，“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要给我送药白日里来便是了，刚好我还觉得闷呢。”

　　秦妄道，“神器快要出世了。”

　　“哦。”楚辞道，“虽然离这里有些距离，但还是能感觉到灵力波动的迹象，想来动静应该不会小，怎么，是灵眼？”

　　秦妄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楚辞对灵力的感知未免太过敏锐，“是，你猜的没错。”

　　他顿了一顿，还是决定如实说，“灵眼所在的位置，刚好在之前千映雪与执澜所住的院子里。”

　　楚辞的动作停住，苦笑道，“还是什么都没剩下。”

　　秦妄低低嗯了一声。

　　“算了，”楚辞将帕子绕过手腕盖住伤口，“反正也都不在了，也就是个落脚的地方。”

　　“灵眼附近所聚集的修士不少吧？”楚辞抬眼看他，这个角度使他的瞳仁看起来格外得圆，“你们的胜算有多少？”

　　秦妄：“什么？”

　　楚辞反问道，“怎么，神器不要了？”

　　就算秦妄不想以此捷径来让自己一步登天，但并不代表沈无初就不想要，哪怕神器并不能作为炼化魔君元神之用，但只要它在凌霄门内，凌霄门就是四大门派之首。

　　再加上一个百年内定能飞升成仙的秦妄……

　　楚辞道，“你与我们不同，你师父既让你来，肯定不是让你空着手回去的。”

　　至于他的爱徒怎样在这么多修士中取得神器，从来就不是沈无初会关心的事情。

　　毕竟如果真的拿不到，他还可以夺。

　　秦妄盯着他，目光沉沉吐出一个字，“要。”

　　师命在上，定当竭尽全力。

　　楚辞突然笑了起来，“秦妄，我真的特别喜欢你这点。”

　　他将伤口系好，收回手道，“既然你要，作为朋友，我一定帮你。但我也会提前说好，是我帮你，不是我们御灵门帮你。”

　　秦妄道，“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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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眼不远处的一片竹林之中，温胥着一身黑色夜行服，看着修士们燃起了篝火，借由着这灵眼之便修炼打坐，哪怕知道离神器出世还有几日，但他们还是提前守在了旁边。

　　这群人真有意思。

　　温胥喃喃道。

　　“说起来，这主意还是你出的。如今我能见到这么一场大戏，还得多亏了你。”

　　在他身后，头戴兜帽，身披黑袍的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正是当日在襄陵镇将他们耍得团团转的神秘人，他在温胥身前站定，负手道，“他们都来过了么？”

　　温胥恭敬回答道，“秦妄来过了，楚辞……他的其他几个师兄弟来了。”

　　“他迟早会来的。”神秘人道，“借由着神器出世的灵力，我可以将灵眼制成轮回之阵，只要他们二人落入这阵中，我便可以通过他们的前世记忆看见当年的真相。”

　　他阴恻恻地笑了声，“自然，也会发现很多可以辨别身份的证据。”

　　只要一旦确认秦御的元神在谁的身上，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诛杀，使其魂风魄散，永远都不可能有再次回归本体的机会。

　　什么魔君元神被天父藏在人界，本就是个笑话罢了。

　　可怜这群人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却不自知，神器出世不假，可不管谁拿到它，最终，神器也只会落到他的手上。

　　“不过……秦妄可是你的师兄，楚辞更是救过你姓名的恩人，他们当中必定要死一个，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此时的温胥全无当日半分怯懦模样，他朝着神秘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无论他是谁，只要是秦御，那就必须得死，不然怎么对得起尊上这样大费周章的来寻？我若是动了恻隐之心，岂不是跟尊上对着干么。”

　　听他这样说，神秘人忽然来了兴趣，“那我问问你，你觉得他们二人，谁更像秦御一点？”

　　温胥沉吟道，“若尊上笃定秦御的元神定在他们其中一人的身上，依我之见，我觉得秦妄的可能性多一些。”

　　神秘人：“说说看。”

　　“从目前他们的实力来看，肯定是秦妄的修为更高一些，他幼时的剑术便能剩过门内大多弟子，且被断言百年内飞升上仙，此番实力，不难让人想到秦御当年轻轻松松便当上三界之主的情形。而楚辞此人……实力还是差了一些，也没什么上进心，若是楚彻转世，倒符合他之前的道士身份。”

　　神秘人淡淡地笑了两声，“道士……”

　　温胥道，“是我猜测的有些不对么？”

　　“猜测而已。”神秘人道，“等我寻到了确切的证据，就能分辨出来了。”

　　凡事皆要循序渐进，先借由着醉骨楼下的幻境确认他们二人便是当年的秦御与楚彻，再由这次神器出世，确定俩人身份。

　　他不急。

　　只要一想到可以亲手了结秦御那个魔头，他心中便无比快慰。

　　这场戏，待登上台后，也不知会唱成怎样一副模样。

　　……

　　楚辞的伤终究还是有些拖后腿，在灵眼附近等待神器出世的空闲里，他别扭地用左手拿剑挥了一番，很是勉强。岑楠将自己的那些丹药与符咒小心收好，一回身见到苦着脸的楚辞，连忙劝道，“楚辞，你也不止是只有肩膀上的伤，还是要注意一些，别勉强了。”

　　楚辞收起剑道，“也不算是勉强，就算不去争那神器，但总要防身吧？可不是我小人之心，万一那沐司见到自己与神器无缘，拿我撒气可怎么办。”

　　岑楠笑道，“你就这么笃定他拿不到？”

　　楚辞冷笑一声，“就他？可拉倒吧，下辈子都不配。”

　　穆寒正擦着他那把爱剑，听见楚辞这么说，难得附和道，“就是，沐司那小人，就算是见到神器一眼都算是便宜他，想想平日里见到还不能撕破了连说话，我就烦得很。”

　　他哼道，“要我说，踏云门没几个好人。”

　　池默无奈道，“穆寒。”

　　“好好好，这不是不跟他们在一块儿么，”穆寒道，“这会儿说说没事的，师兄。”

　　楚辞越过他们身后看向挤在灵眼附近的那群人，细细辨认一番后道，“这回来的人可真不少，除了四大门派，散修也够踏云门喝一壶的。”

　　穆寒没好气道，“不知道我们的楚少爷有什么高见？我们两派的人加起来也不敌踏云门来的人多呢，你想怎么在这么多人手底下把神器抢到手？”

　　楚辞啧了声，“你傻啊你，哪儿有一上来就去抢的，渔翁得利，懂不懂？先让他们斗一斗，我们再出手。”

　　穆寒嫌弃道，“你也好意思说？”

　　“哎，我为什么不好意思？”楚辞摊手，“那些人也可以像我这样啊，关键是他们做的到么？”

　　他歪了歪脑袋，抢着回答道，“他们做不到。”

　　正说着，天地间忽地变了颜色，掺着墨色的云迅速压下来，在他们头顶翻滚不休，楚辞仰头环视一圈，狂风作响，竹林绿浪阵阵。

　　池默沉下脸来，“走吧，神器快要出世了。”

　　说着，众人召剑而出，幻化成一人有余大小，秦妄拦住了要自己跳上剑的楚辞，将他拽到了自己的剑上，“省些灵力。”

　　楚辞点头，反握住了对方的手跳了上去，“好好好，多谢了。”

　　飞至灵眼附近，中心狂风层层漩涡状，风刃将他们逼退数尺，根本不能御剑，无奈之下，秦妄率先收了剑，朝着修士聚集之地前去，毕竟在地上还能稍稍控制些。

　　楚辞等人到了灵眼附近，无数修士一脸如临大敌，紧紧盯着灵眼的位置，生怕眨眼错过神器出世的瞬间，落人之后，根本没功夫搭理他们，更何况如此异象，前往此处之人只会越来越多。

　　哪怕场面这样紧张，秦妄身边的人见他过来，还是下意识离远了一些，只有跟在他身后抵达的楚辞在身侧站定，一手握着绝踪，与秦妄站在一起，一黑一白，倒也相配。

　　楚辞偷偷瞥了眼面无表情的秦妄，突然出声道。

　　“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