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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干不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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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的一声,那两位弟子中的一位被苏挣桃的话一惊,巨大的浴桶向一边歪去,水立刻溢了出来,塔内青石地砖严丝合缝,水面在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四下流去,又极快地消弥无踪。
这二位弟子完全是两个生面孔,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而后对视了一眼,互相给对方使了个眼色,默契地向塔门外退去。
云离和苏挣桃同时出手,一人打晕一个,捆好了扔进塔内暗室。
花千色浑身一僵,转过身去看云离,眸中全然是不能置信的震惊之色。
云离目光冷了下来,凉凉地看了苏挣桃半晌,忽尔出手,身形鬼魅一般绕过苏挣桃,扣上花千色的腕子,扯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外行了几步,咬牙切齿道:“放屁!”
言行举止全然不似个大仙门中的名门淑女。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太明显,花千色拉住她的袖子欲言又止,虽然还能勉强维系着三分镇定自若,看在苏挣桃眼里,却似要哭了一般。
苏挣桃看了他半晌,却发现他眼里并没有泪意,他慢慢放了手,声音也冷了下来:“他说的,是真的么?”
云离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不耐烦道:“你自己的命符难道还能有假?!”
花千色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三分,云离死死地攥着他的腕子,细弱的腕间瞬间多了一圈青紫,手套也被攒得下滑了些许,露出内里未曾愈合的血肉来,虬结狰狞,的确不是那么好看。
苏挣桃死死地盯着那一截露出的手掌,抬高了声调道:“命符不假,但云师姐与我师兄的婚约似也不真。”
苏挣桃挑了挑眉,道:“命符固然收得仔细,有心人却也未必拿不到。云大小姐那日擅入因果塔,再顺势潜入千桃殿,盗得我师兄命符,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旁人自会以为命符这么重要的东西不会随意乱放,但旁人不知,苏挣桃怎会不知,从前花千色仗着自己修为了得,从来不将这些东西当一回事,命符向来是随意丢在殿中,从小到大,苏挣桃见了那东西不下百次。
云离蛮横道:“我岂会干此等宵小之事?”
苏挣桃道:“那敢问云大小姐,如今恰好在因果塔中,可否敢请出魂契一验?”
言及于此,他也是捏了一把汗,花千色魂魄不稳,又重伤至此,请出魂契无异于要了他的半条性命,也正是因此,哪怕花燃对这桩婚事将信将疑,也一时之间不敢一口回绝,更不敢枉顾花千色的性命去确认此事,以免担上残害子侄的恶名。
不过……苏挣桃看了花千色一眼,如今明明已经是花燃在主持花门内大小事务,花千色却还未曾允过他进因果塔,如此看来,花千色虽然失了忆,总还不算是太傻。
想来,只要点通了关节,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云离骗过去。
云离傲然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请魂契给你瞧?”
苏挣桃道:“那云大小姐可曾记得缔结魂契的日子?此等大事因果塔定有所载,塔灵在此,请云大小姐一言总不算劳烦。”
云离还欲狡辩,却在花千色突然投过来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徒劳地张了张嘴,没了言语。
花千色轻声道:“请魂契罢。”
云离沉默了。
花千色将手腕从云离手中抽了出来,云离想攥住,却不由自主地放了手,她再虚张声势,又哪里比得上苏挣桃的伶牙俐齿,声息霎时间弱了下去:“我……我不记得了。”
花千色低声道:“阿离,你同我说实话,我们当真是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么?”
他如今的神色有多冷淡便有多脆弱,苏挣桃感同身受,无言地动了动唇,却又无从安慰。
毕竟,如今的苏挣桃对他,也只不是个陌生人罢了。
他这些日子以来修为尽失,被欺骗、被利用、被旁人当做傻子一般耍得团团转,他也未必有多喜欢云离,只是因她是他的未婚妻,便因循着本心的道义与坚守去曲意相待。
苏挣桃好似突然之间便忘记了花千色曾经的那些纠缠与可恶,他从前也不觉得那只对他展示的温柔与娇纵有多么的珍贵,如今再看云离的神色,却又无端觉得,如果花千色愿意,那温柔必定是能溺死人的罢?
苏挣桃很快将那不合时宜的念头赶出脑海,又不禁有些暗自懊恼,有这份婚约压着,如今花门上下不敢对花千色如何,可是若是这份婚约是假的,现在又有谁能在众虎环侍、四面楚歌的形势下护住一个修为大退无人撑腰的少门主?
云离沉默了良久,方才哑声道:“不必查了。”
似乎也无需查验魂契了,云离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花千色侧过头不再看她,低声道:“我明日便送你回云上宫,这些日子里的事,全当未曾发生过罢。”
言罢便足尖外旋,似乎想转身离开因果塔。
一时冲动过去,苏挣桃也沉默下来。
“生魂?”
云离突然出声,诧异地看了一眼花千色手中的花泪,手指微抬,那花泪中藏着魂灯便不由自主地被她吸了出来。
这眼光,不可谓不毒辣。
花千色也怔愣了一下,谁料云离突然发难,以手为刀,直接将花千色劈晕了。
苏挣桃抢先上前,一把接下花千色,对云离怒目而视。
雪白的长发瞬间铺了他一肩。
满目的霜白入眼也入怀,苏挣桃顿时怔住。
清瘦的身子落入他怀中,比起成年男子来说不算多重,此时却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有意思。”云离抚了一把朔雪的魂灯,趾高气扬道:“哪来的?”
苏挣桃扶着花千色坐在一边,没理她。
云离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道:“哪来的?生魂离体……你不想送它回去么?”
苏挣桃试了试花千色的脉,知晓云离没下死手,方才斜了她一眼道:“怎么?难道云大小姐还要大发善心不成?”
云离奇怪道:“这也能叫善心?这不是修仙之人应为之事么?”
苏挣桃一时默然,她欺骗花千色,苏挣桃对她自是心里有芥蒂,但她不问朔雪来路,一眼便认定既然有人生魂离体,便不得不出手相助,与苏含泓之辈又截然不同,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云离。
不过她既然肯帮朔雪,苏挣桃便也不瞒她,将雍都城墙小结界中鬼婴一事隐去花千色一节,和盘托出。
一边讲,一边取下花千色腰间的乾坤袋,将那缕分得的灵力还给了他。
云离没答话,转头道:“跟我走。”
苏挣桃一时竟未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抬头道:“啊?”
云离扬了扬手上的魂灯,不耐烦道:“还能去哪?送她回去啊。”
苏挣桃低头看了一眼花千色。
“这花门反正是呆不下去了,我们一起去雍都。”云离不耐烦道:“快走,一会儿他醒了,麻烦得很。”
“你不是认得那生魂的模样么?我带你去认个脸而已。”
苏挣桃看了一眼花千色,犹豫道:“……那我师兄?”
“不能让他把婚约之事讲了出去。”云离磨了磨牙道:“姑奶奶我现在必须有个婆家!”
苏挣桃:“……”
云离豪气干云道:“干脆再劫个色好了!”
苏挣桃:“…………………………”
云离诨名在外,此时出现在花门之中也不似安了好心,苏挣桃既不放心花千色,又不放心朔雪,确认道:“你真的要带我们一起去雍都,替朔雪夺回身体?”
云离不耐烦道:“那不然呢?”
“那花门?”苏挣桃看了一眼正悠悠转醒的花千色,不确定道:“你真不管了?”
他再不忿,心中也清楚,云离虽然表现得暴躁,但她如今在此,确是替花千色震住了花燃。
“早知道花家这般,姑奶奶就不来了。”云离瞪了花千色一眼,冷嘲热讽道:
“花少门主早先在仙门之中与我齐名,我还以为是个多了不得的人物。今日一见,不过是受了些小伤,门里的牛鬼蛇神竟都坐不住了。”
花千色收回乾坤袋上那缕灵力,很快转醒,扶着苏挣桃的手,脸上有些委屈之色道:“你厉害,还不是被我叔父管天管地管着吃饭?”
云离一时间没言语,额间青筋微微一跳,脸色略有些狰狞,那目光似是要将花千色吃了一般。
看起来,的确是这阵子在花门之中,没少受委屈。
花千色这次是真是绷不住了,红着眼圈质问道:“你为何要打我?”
半晌又接着道:“还骗我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敢情被打晕这事比被骗婚重要得多了。
云离道:“权宜之计。”
花千色更委屈了:“我的婚姻大事,竟然只是你的权宜之计?”
苏挣桃知道没他什么事了,盘坐起来,打算趁这功夫调息一会,顺一顺气。
花千色递过来一个蒲团,认真道:“地上脏。”
苏挣桃随意往屁股底下一塞,反驳道:“蛮干净的。”
刚被水冲过。
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花千色又想歪了,泪水涟涟地道:“我本来也是很干净的。”
苏挣桃、云离:“……”
云离绞尽脑汁地解释道:“我真的只是权宜之计,没想过要占你便宜。”
花千色心态崩了:“我不干净了!”
云离一筹莫展,向苏挣桃桃递了个求救的目光。
苏挣桃连忙唤道:“塔灵。”
因果塔内空气倏地一肃,熏风拂过,轻幔微扬,灵台都为之一清。
苏挣桃清了清嗓子道:“还请塔灵验看,我师兄可否入无情道修?”
无情道修亦有守护之因果塔,欲入道之人需得入塔验看,若是那修者曾经了那男欢女爱之事,便无法彻底剔除情根,入无情道修。
几大因果塔因果相连,无情道修的因果塔可以验看,花门之中的因果塔自然也可以验看。
悬在正中的塔灵微微一闪,灵光被各色帘帐折射出七彩的霞光。
花千色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还是完璧之身。”云离大为不耻,翻了个白眼道:“意思是你还是处男。”
花千色顿时收了泪,脸上露出一丝恍然之色。
苏挣桃暗道不好,可惜还未待他阻止,便听花千色郑重其事地问道:“那还请塔灵验看,我师弟可否入无情道修?”
塔灵又微微一闪。
苏挣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