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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死生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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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你何来冤枉?”云离奇道:“现在只有你一个嫌疑人啊。”
苏挣桃:“……”
苏挣桃只好解释道:“云大小姐难道不是翻看了呈天录,知道在下并未杀害同门师兄弟,更未曾加害过花少门主方才救下我的么?”
“这我怎么知道?”云离充满艳羡地道:“我只是翻看了部分呈天录,发觉花门之中关于你记载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多,每日吃穿用度、修炼练功,事无巨细皆有所载。”
苏挣桃:“……”
他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云离越说越兴奋:“更兼聪锐敏达、足智多谋、萧萧肃肃、玉树临风、玉山如颓、龙章秀骨、停停凤举、春风如沐、深入浅出……”
苏挣桃:“……”
苏挣桃额上青筋狂跳,深入浅出又是什么鬼?!
云离看向他的目光带了些莫名的敬意:“尤其是你还被剥过灵根,竟然还能剑术了得,于道术之上有所大成,不能结丹却有仍有渐近于天道之机缘……”
苏挣桃:“……”
一门之中,往往只有最优秀的子弟才能在呈天录上获得这样详备的记录,以备他日飞升成仙,留下详实的起居实录予后人瞻仰学习。
但关于他的呈天录出乎意料的多这件事……又要他怎么向旁人解释?
关于他的记录非同一般的多……完全是因为曾经的花千色心悦于他,滤镜足足有花门开到极北之地的云上宫那么远、那么大。
“得到宗门如此重视……”
“……天道所弃又得窥于天道之人!”云离激动道:“完全干得出杀害两个平辈师兄弟、再重伤少门主之事啊!”
苏挣桃眼前一黑,当真要再呕出一口老血出来。
他倚着石柱虚弱道:“我要是真有那般厉害,会被门下家族这么轻易地捉回来么?”
会被你像提个什么破烂一般扔来扔去?
云离不以为意道:“花门派出去的可是你的亲生兄长,他出手骗你回来,又何足为奇?”
她提到苏含泓,苏挣桃因为花千色笔下呈天录带来的那点轻快顿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他突然间神色寂寥,云离也意识到自己的话颇为诛心,轻咳一声道:“你放心,我可是未来的门主夫人,我要保你,自然是自信保得下的。”
她试图安慰道:“你瞧,苏含泓这一剑明明可以将你一剑穿心的,最后不还是故意偏了半寸,留了你一命?”
她炫耀道:“这可是他们出发时,我和你们家少门主特意嘱咐过的,定要留你一命。”
她这话讲的还不如不讲呢,越讲越是诛心。苏挣桃轻叹了一声,低声道:“云大小姐如此待我,又要我何以为报?”
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从前花千色待他千般好万般好,所求的……不也只是这尘世间里那点子欢情薄爱?
这云上宫的大小姐,所求又是为何?
云离大大咧咧道:“我惜才不成么?你人又生得这样俊秀,与花千色一并放在我房中,我日日里见着也高兴。”
苏挣桃:“……”
苏挣桃从前以为他们门中的花少门主已经是仙门中独一无二的奇葩了,却未曾料到,这位云上宫的大小姐不仅修为上可与花千色一论高低,连性情上都是如此的……不同凡响。
他酸溜溜地想,说不定,还真的是天作之合。
再有,那云上宫二百美婢的传说,说不定也是真的?
苏挣桃苦中作乐想,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和花千色竟然也有幸成为这仙门第一大八卦传说中的一部分。
苏挣桃勉强笑了笑道:“那还真是多谢云大小姐垂爱了。”
“你生得好,那是天道垂爱你。”
云离一摆手道:“不能再同你废话了,我得出去了,明日因果塔开启,我再过来瞧你。”
苏挣桃心念一动,他向来可以自由出入因果塔,是因为他身上早有花千色的结印。
而如今连花燃都未曾得到花千色的结印入塔,云离身上会有花千色的结印么?
如果没有,那么云离方才带他顺利的进了塔,应该也是花千色给了临时结印放了他们进来,如今云离要出去,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果真,云离一推门,便被一股大力打了回来。
苏挣桃心念一松,果真,她方才只是被花千色临时允许入塔,并非是永久结印。
云离被掀回来,脸朝下趴俯在地上,蹭了一鼻子的灰,表情还有些懵:“你们门中因果塔……居然还有幻谛法阵在此?”
“难道云上宫的因果塔……”苏挣桃也愣了一下,道:“没有幻谛法阵?”
因果塔,通天之塔。
天下五大因果塔,分布月州东南西北中,皆是上古遗存,亦是仙门之中灵力充沛之处,分别被三宗门、佛、无情道二修场分别守护。
除了花门中的东因果塔外,西方因果塔,为佛修所守;北方因果塔,在云上宫;中州因果塔,为无情道修所阵;南因果塔,在南海封临岛。
因果塔中的幻谛法阵即为仙门护山大阵的根本。
苏挣桃心中一动:“不对,你不是闯过花门的因果塔么?大阵没有拦你?”
云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悻悻起身道:“别讲得那么难听啊,什么叫偷闯过,因果塔又不是什么去不得的地方。”
苏挣桃急道:“云大小姐,你闯花门因果塔是哪一日你还记得么?”
云离大概也意识到了问题,沉吟了片刻道:“其实就是你们少门主受伤的那一日,九月初八,第二日便是民间的重阳节。”
就是那日……苏挣桃与花千色一同下山、被袭的那一日,怪不得花千色会在门中被伤,因为那一日,护山大阵出了问题!
云离嘴一撇:“话说云上宫因果塔中的阵法早便失效了,我还以为花门因果塔的大阵也没了呢。”
苏挣桃心上巨震,如果她讲的是真的,这件事恐怕比花千色在门中遇袭还要可怕。
苏挣桃在她自顾自的聒噪声中,只觉得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
云离不知道,苏挣桃却是知道的。
花千色曾经告诉过他,幻谛法阵,并非是修真界宗门所布,它同因果塔一样,都是上古遗存旧迹。
而因果塔……乃是上古支撑天地的五株巨木所幻化。
仙官降世、修者飞升,都要依赖于这五株沟通天地的巨木。
若是说因果塔为树木躯干,那么幻谛法阵即是其虚无的枝叶。
木叶凋零,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寒冬已至,要么……是树木已然枯死。
而如今,五大因果塔至少已损其二。
苏挣桃似是从中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味道。
当年,五界大战之后,天界曾降下数千道法旨休整人界与修真界,修真界投桃报李,亦是将本界之事巨细无遗地报与天界知晓。
也因于此,五千年来,天界一直通过因果塔与修真界互通有无,建立了天界、修真界与人界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真是是因因果塔出了问题,导致修真界根本无法飞升上界,那么上界担心此事暴露,拼命去阻止修真界之人的飞升,似乎也情有可原。
可是,如今的种种,那神庙下疯狂抽出生长的枝桠,仿佛已然等待了百年之久,只要一个契机,便欲擎起天际一般的气势。
——那是一颗,天宫的司光上仙的魇压大阵都未能魇压得住的种子。
春去秋将来,夏盛冬已近。
草木枯荣又一轮,细小的种子渐成参天巨木,开花结下果,凋零后枯木仰望天际,历经千百年,最终俯向大地,腐朽成泥碾作土。
而后将有新的种子拱出枝芽,再一次经历轮回往复。
他的脑海中蓦然想起神似朔雪的上仙的那句呢喃来:旧神未湮,新神已生。
那位自称司光的上仙曾道,花千色的骨骸会镇压鬼界的入口至这一切的终结。
他之前以为她指的是晋朝王道的终结,如今想来,她口中的终结,会不会是指这旧因果塔的终结?
这个世界的确是太平静了,平静得一切传奇都遥远得如同上古传说。
没有魔与鬼的世界,平静得就如同一滩死水,只剩下人与人的相争,修仙者与修仙者之间的倾轧。
人间与修真界的界限分明;修仙者与上仙的鸿沟判若天渊。
世间的新生终将取代陈旧,人类与修真界的交互在一代又一代的死生轮回之中,那么,上界仙人们的轮回又在何处?
苏挣桃感受到了血液中鼓噪的兴奋。
他恍然想,纵使万骨枯,千神灭,百鬼哭,又何尝又不是他的机缘?
如若没有能将整个三界掀个底朝天的动荡,他这个被天道所弃的无根之人,或许只配一辈子依附着花门苟活于世,随波逐流。
可是如今,他窥视到了世间的大机缘。
这个念头瞬间攫住了他,令他的思绪不得不暂时放空了两秒。心神也跟着微微一动。
一念动,心魔渐生。
因果塔中柱石通天而上,在他心念浮云之际细极、也微极地震了一震。
这震动太轻,若不是苏挣桃正倚着它,怕是根本无人能察觉得到。
这是这古老的因果塔发出的一声悠长的叹息。
塔门亦悄无声息地展开,花千色逆着天光站在门口,向塔内投下细长的一段影子,他似是立在门口迟疑了片刻,方才举步迈了进来。
苏挣桃被那突如其来的光线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迎着天光阖了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