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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因果相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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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苏挣桃已然顾不得什么尊严不尊严了,偏头将那几颗丹药咬了,就着嘴里的血水咽了下去,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她的话,顿时哑然道:“无稽之谈。”
云离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面上竟是有些失望:“真不是你?”
“何出此言?”苏挣桃缓了一口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除去门内的陷害之言,我哪里像是能打得过全胜之时的师……花少门主?”
云离若有所思地搓着下巴,忽尔肯定地点头道:“你能。”
她显然是听梅如松和苏含泓手下的人告过状的,知晓他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在人界与二位未来的家主大打出手,若不是最后莫名其妙地冲上了那定国寺塔,说不定早已经逃脱了。
苏挣桃没好气道:“你的意思……我连你都打得过咯?”
云离抬了抬下巴,傲然道:“那不可能。”
苏挣桃可算明白她为何在修真界名声不佳了。
每年的仙门大会上,云离和花千色都打得不相上下,从练气期打到筑基再打到结丹,为本境界内的第一第二争得你死我活。
哪年要是打输了,花千色回来非要气得几日都吃不下饭。最后只能叫苏挣桃去千桃殿哄着。
好在,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过几次。
花千色不过才重伤一个月,她倒是大言不惭地忘了当年二人势均力敌胜负难分以至于王不见王的事了。
众目睽睽下输了这么多次还抵死不认的,苏挣桃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云大小姐这一个。
这仙门之中,竟然还有人比他苏挣桃还犯嫌。
苏挣桃想到他还有要紧的事要问:“花少门主的伤……”
云离冷哼道:“怕是没救了。”
苏挣桃拧了一下眉,道:“别咒他。”
云离幸灾乐祸道:“金丹都碎成渣渣了,还有救么?”
花千色境界大退,云离便成了本境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的确值得她这般高兴。
苏挣桃垂头想了片刻,强忍着心痛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云离一拍脑袋:“额,他还失忆了。”
苏挣桃追问道:“他忘了多少事?还能否恢复?”
云离幸灾乐祸道:“忘得一干二净,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符篆都要重新学起,恢复是不可能恢复咯。”
符篆之法忘了倒还好,苏挣桃闷闷地想,醒星台上花千色那敏捷的一步,身为剑修最重要的身法倒是还在。
“那日伤了花少门主的人,找到了么?”
云离奇怪道:“这不是你干的么?”
苏挣桃:“……”
苏挣桃习以为常地换了个问题:“那么你可曾在门中见过朱实、繁英二位长老?”
“对诶?”云离浑不在意道:“这月余以来竟然都不曾见过。”
苏挣桃看着她的神色,心里倒是有些莫名地不舒服。
虽说各大仙门素来都是各扫门前雪,很少参与其他仙门中事,但如今云离毕竟与花千色有了婚约,花门眼看就要易主。花门上下各怀鬼胎,不追究是何人伤了花千色情有可原。这云离既已要与花千色结为仙侣了,似也不是真的关心他死活。
两门联姻,又是在花千色大病之际,这要是传起来倒也算是一段佳话,只是苏挣桃心里无端有些闷闷的:“你真的要嫁给我师……花少门主?”
云离收了云引,一边往腰间缠,头一甩道:“那要看姑奶奶我心情。”
她伸手在脸上抓了几下,本来脂粉擦得匀净的脸上顿时多了几条明晃晃的黑线:“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罢。”
她伸手探了下苏挣桃的脉,意外道:“你这伤看着严重,但都是外伤,穿胸一剑也避开了要害,将养几日便好了。”
言罢便起身往因果塔外走去,塔外花燃的怒吼已经快掀翻了天,期间掺杂着花千色的小声争辩,云离不忿道:“若不是看在婚约的份上,姑奶奶何苦来受这老匹夫的腌臜气!”
苏挣桃如遭雷殛:“婚约?!”
冷静下来,他可以理解此时的花千色选择与云上宫结亲,云离的修为足可以镇住那些对门主之位觊觎良久的宵小们,端看花燃今日对待云离的态度,便大致可以知晓花千色为何在金丹破碎之后,尚且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但是早有婚约……那却是绝不可能,修真界的婚约,是要双方交换命符,刻上魂契。
花千色行事虽然向来随心所欲,但毕竟是修仙之人,心思纯正,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掩饰过自己对苏挣桃的喜爱。
苏挣桃不能相信,他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旁人交换过魂契与命符。
“那你以为呢?”云离回身瞥了他一眼道:“花门门主失踪,花门乱得像一锅粥一样,如果不是有婚约在身,我来趟这浑水做甚?”
苏挣桃失声道:“门主失踪了?”
旋即一口气没接上,猛地呛咳起来。
花门门主、花千色的父亲花挽玉……失踪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花千色被偷袭重伤失忆的时候,失踪了?
云离抠了抠耳朵道:“吼那么大声干嘛,你伤在肺腑,别大声嚷嚷了。”
苏挣桃冷笑一声道:“花门与云上宫若真的结亲,怎么会这么多年来在修真界中都毫无风声?”
云离冷哼一声道:“是姑奶奶我有良心,才认这门亲事,过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至于你么……”
她无所谓道:“爱信不信。”
苏挣桃强提一口气,闪身拦在她身前不让她出塔,厉声道:“证据呢?”
“魂契呢?”
“命符呢?”
花挽玉失踪、花燃出关、花千色失忆,云离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花门之中,声称自己与自幼关系并不如何的花千色有婚约。
苏挣桃真信了她,那才是见了鬼了。
云离出手想把他甩到一边去,苏挣桃脚下一滑,腰一折,愣是没让她抓到。
云离“咦”了一声,金丹境后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向苏挣桃压来,将他牢牢按在地上。
因果塔内本就有关押门下弟子之处,云离随意扯了根缚仙索将他捆了,系在柱子上,“啧”了一声道:“你怎么这么轴呢?”
苏挣桃不依不饶:“还请云大小姐出示魂契命符。”
云离道:“你当花千色是废物,难道他叔父、花门中那么多长老都是废物不成?
我说有婚约就行,那我为何不去讹南海封临岛杜家的二公子?人家好歹是个四肢——哦不,金丹完好的健全人,祖传的极品风灵根与我的水火双灵根也不冲突,双修再合适不过,我为何要来讹一个金丹都没了的废物?”
人界的婚姻再现实不过,其实修真界的姻缘也不过如此,考量得也不过是家世、修为这些再世俗不过之物。
苏挣桃根本没不肯被她的话带着走:“杜家长辈皆健在安好,岛主杜饶如今刚刚入大乘境,乃是修真界中名副其实的第一人,但距飞升还有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之久。”
或许……也根本没有飞升的机会。
“再者,杜沉舟天资再聪颖,上面毕竟还有兄长。”他喘了一口气,继续道:“……自然不若花门之中嫡系之中人才凋零,门主闭关多年,少门主掌权,而如今少门主失忆,境界又不如你,你一嫁进来便是堪比门主的少门主夫人,不比嫁入杜家强得多了?”
云离的脸色顿时变了。
觑她面色,苏挣桃便已知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勉强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靠在因果塔轴柱上,急喘了一声道:“如果没有花燃在一旁碍事,花门之中形势陡变,云师姐如今已经得偿所愿了罢。”
云离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半晌方才拍了拍手,骂骂咧咧地从乾坤袋里取了一物,在苏挣桃眼前一晃,道:“看清楚了么?”
看到那物,苏挣桃心下一沉,玉令百花纹饰,背面上刻了花千色的生辰八字,魂气萦绕。
这东西他不止一次见过,一眼便认出这是真的。
——竟然真的是花千色的命符。
难不成,花千色与云离真有婚约在先?
见了命符,苏挣桃顿时失了争执之心,脑海中一片空白,仰头抵在身后石柱上。
云离将那命符收进怀中,得意洋洋道:“怎么样?如今可信了?”
苏挣桃不答,阖着眼睛懒洋洋道:“你再不出去,花门怕是要重修因果塔了。”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花千色与云离的婚约有可能是真的瞬间,他就似被悬在半空中一般,脚下无根,苍穹高极。
整个人都失了气力。
就像那日突然遇到那几个刺客时一般。
突然间觉得自己就这么死了倒也没什么。
苏挣桃这一辈子,也不过是因为有那么小小的一丝牵绊系在花千色身上而已。
他喜爱他,他牺牲自己保护他,而如今,那丝牵绊也不存在了。
他不记得他,他要与旁的人成亲了。
可是……连这条命都是他给的,若是不弄清楚来龙去脉,他又怎么能甘心?
苏挣桃睁开眼睛,对着云离的背影问出了自己疑问:“你为何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云离回身道:“我闯过你们花门的因果塔,偷看了一部分呈天录。”
苏挣桃:“……”
因果塔是一门重地,平日里只有门主或守塔之人方可出入,旁人进因果塔都需守塔之人结印许可,而门主失踪,花门之中守塔之人只能是花千色。
就像方才,都到了这个地步,花千色竟然还能阻止花燃进塔,看来虽然失忆,但总归不是太笨。
而且呈天录一入因果塔便不应再做翻看更改,若要查验,只能如梅如松那般,请塔灵问正否。
这云离——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挣桃莫名有些期待道:“所以云大小姐……也知晓在下是被冤枉的?”
翻看过呈天录,是否……是寻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可以证实他是被冤枉的,方才出手救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