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
说来也是奇怪，两个班每天一起跑操，每周两次一起上体育课，她却几乎没见过他跑步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他个子太高，她个子太矮，他是男生，她是女生，所以永远凑不到一起的缘故。
唯有两个月前那次运动会，一个没留神撞见了，还一看就是两回。
他代表一班跑了男子200米。陆黎也是没跑掉，被体委抓了壮丁，在400米和200米之间，做了个容易的选择。
那天刚刚下午过半，高三男子组小组赛开赛。陆黎她们女子组第一组早早检录完毕，正好沿着跑道外围往起点走。
正巧撞见体委，站在第五道的终点，踮脚引颈，朝起点张望。
陆黎才想起，这一个男生组里好像有自己班的同学。
她也跟着朝起点望了两眼。没戴眼镜，瞧不大清，只大概分辨出第五道上可能是自己班的人。
终点的发令枪骤然响起。
起点的一排身影，便如脱兔一般，沿着跑道，矫捷冲来。
他们班的男生实力不弱，看似姿势欠佳，其实只落在一人之后。比他跑得快的那个，是三道。
远看白衣黑裤，长手长脚，近了才看清，竟然还是兄弟班的熟人。
陆黎站在跑道外围弯道结束的地方，三道上的男生由远及近再跑远，也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中间，还有其他道上的对手遮挡。
她还未及看得仔细，他就已经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去了。
只是，那一道迈着长腿在跑道上飞跃而过的身影，还是叫她印象深刻。
她的第一反应是，好长的腿啊。
第二个反应就是，他到底有多轻。那样看似不够结实的小腿和脚踝，是怎么支撑起他那样飞跑的。
像某种一动起来就矫健莫名的动物。
羚羊么？似乎太过柔弱。比作猎豹，又感觉过于凶残……好像就只有介于食草与食肉动物之间的……杂食动物了。
可是，一直到站在起跑线上，她也没能从自己的知识库里，搜索出哪一款适合作比的杂食动物。
她把这归因于，此类知识不在高中生物的学习范畴。
或许是想再启发一轮有效联想，她便格外留意着高三男子200米的决赛时间。然后拉上庞浅浅她们，跟着体委，又到了终点线观战。
本班的同学也闯进了决赛，她也就围观得更加理直气壮。
那一场比赛，男生跑了第三，本班的同学排在第六。
她一早锁定了男生所在的跑道，全神贯注围观了全程。
因为前七名都有积分，所以体委同学还挺满意，一点儿也没留意，陆黎夹在人群里，不指名道姓地喊的那几声“加油”，到底是冲着谁去的。
短短二十几秒的时间，陆黎其实也没能完成她的联想。不过，她倒是脑补出了男生凭借如此矫健的身手翻墙逃出校外的情景。
如此好的身手，不利用一下也着实可惜。违反校规校纪什么的，似乎也都变得理直气壮了。
陆黎回想着那时的心情，一边伸出手，把一侧滑下肩膀的书包带扯回来，然后又照旧把手揣进口袋。
身边的男生看着，有一点好笑的无奈。
他才发现，这姑娘，挺有意思。喊她就停下，叫她就跟着，走了这么一段路，也没主动开口问问，他叫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点儿也看不出成绩好的聪明样子。
没办法，她不问，他只能主动开口：“呃，那个……你知道，我成绩不太好。”
……开场似乎不太顺利，有点吞吞吐吐。
“？”陆黎挺惊讶，撩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歪过脑袋看他，不明白他在老师面前扛着的一身铮铮铁骨，怎么突然在她面前自己揭起短来。
她当然知道他成绩不好。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第一次大练习的成绩，连及格线都没够上。理综只有一百零几分，还不到她的一半。
她都替他着急。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表示此句已阅。
见她依旧不吭声，男生舔了下嘴唇，只得自顾自继续：“听说你成绩还不错，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
“……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能找你请教请教吗？”
“？！”陆黎刚低下的头，又猛地抬起，双倍惊讶地望着男生。
她脑袋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来了，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可到底怎么冒出这样的念头，她一时也没想太明白。
看她一脸的适应不良，男生以为她并不情愿：“……你要是忙就算了。”语气似乎很能理解，神情却甚是失望。
陆黎呆了一呆，随即瞬间回魂，连连摇头：“啊……不忙，我不忙的。”
简直是胡扯，她都快忙死了。做不完的试卷习题，背不完的单词古诗，忙得她连头发都顾不得洗。
可她还是咬着牙点头：“没关系，你想问什么尽管来找我。”
男生的表情也随着一亮，然后笑了：“真的么？那就先谢谢了。”
陆黎又立刻点头改成摇头：“啊，不用，不用客气。”
距离路口还有一段距离。
两人带着一脸客气，各自转过脸去，又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
陆黎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之前两个人的交流，都是短兵相接直来直去，有种莽撞的默契。没想到，今天忽然客气起来，反倒有些生疏了。
她不喜欢这样的小心翼翼，却对他小心翼翼的原因有那么一点窃喜。
……至少他并不介意，自己求教的对象是不是忙得忘了洗干净头发。
她低头走着，并未留意身边的男生，也在时不时瞟她。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这么并排走着，她头顶的发旋，就在他眼前打晃。风从背后吹来，吹得她的头发纵横交错金蛇乱舞，唯有头顶那一小片，顽固地整齐。
他又想起，前几天在她们班上，自己一时手欠在她脑袋上揉了两把的事。
他也觉得，自己是有点脑门发热。
身为一个称职的不听话学生，他不是没交过女朋友，更过火些的事，他也做过。但大都是蓄谋已久，或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样脑袋说不可以手上却不听指挥的事，好像还是头一回。
或许是教室里温度太热，又或许是那时气氛正好，总之，他就这么干了。
可也没觉得后悔。
他还记着她头发的触感，不太厚，有点软，还沾着一点潮潮的细汗。加上她那时脸上愣怔的表情，很有点小动物的感觉。
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好笑。
于是，他轻轻捻着口袋里的手指，又不自觉勾起唇角。
今天来找她的念头，也是那之后冒出来的。
说起来，他对自己的成绩并非全不在乎。
这个年纪的人，又有几个是真正自甘堕落自暴自弃的，无非是种反抗的姿态，不愿与那些固执成见世俗琐碎同流合污罢了。
他家庭条件尚可，即便学历低些，生活也不至于太辛苦。
可他就是骨子里好强，打架如此，对待自己的前途亦如此。
他落下的东西不少，剩下的时间却不多，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寻个家教，或是找单科的老师单独给他补补课。
原本，他并没想到她。
可那天，从二班教室出来，同去的男生调侃似的提醒他：“哎迟子，你可得看着点儿，人家可是好学生。”
他闻言只是笑笑，没有接茬。
他知道同学也是好意。生活目标和态度不甚相同的两个人，不小心相互招惹了，对谁都是麻烦。
他以前也这么想。
可那“好学生”三个字，却提醒了他。
他就是睁大了眼看着，才要找上她这么个好学生的。
好学生陆黎完全没有一点被人盯上的自觉，还沉浸在意外收了个徒弟的小窃喜之中。
她以前没收过徒弟，不知道需不需要对方烧柱香磕个头啥的，也不知道自己一朝为了师，是不是该有个严肃认真为人师表的样子。
于是，干脆一路沉默，直到站在公交车站的站牌底下。
正是下班晚高峰，第二天又是公共假期，主路上的车站，人还不少。看不见几个学生，大都是翘首等车的上班族。
男生看了眼站牌，问她：“你坐几路车？”
“五十九。”她怕人多车吵他听不清，一边说一边还伸手比划。
一只手伸开五指，一只手食指蜷起个弯钩，一加一摆在一起，冲男生晃了晃。
男生被逗乐了，也学着他的样子比划：“我坐八，十，三路。”
他一手展开食指和拇指，一手把食指拇指圈成圈，一时比得急了，没反应过来，还打了个磕绊。
其实他坐59路也可以，就是中途需要倒一趟车。偶尔等车的人多，83路又晚到的时候，他也会坐一趟59路。
可他今天不打算这么干。
陆黎看着他的比划，跟着笑了。
也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傻。
果然，今天先到的还是59路。
陆黎跟在七八个男男女女身后上了车。
男生在下面看着，看着她上车，刷卡，沿着不算空的过道往后走，与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身影擦肩而过，最后，停在靠后的座位旁。
因为人多，她没有坐上座位。
她身侧，是个面目模糊的中年大叔，裹着深褐色的棉衣，眼皮微耷，神情有些漠然。
男生隔着窗玻璃，多盯了那大叔几眼，才又转向陆黎，抬起手，跟她道了声别。
陆黎一手拉着吊环，一手也冲他挥了挥。车窗没开，知道他听不见，最后那一句“拜拜”也就只动了动嘴，没有出声。
车子开动，把男生丢在站台上，继续等他的83路。
陆黎站在热烘烘的车厢里，看着不知被谁擦得半花的窗玻璃，才忽然想起，他刚才在校门口叫住她之前，是不是已经在保安室里等了许久。
别说，她这个徒弟，好像心还挺诚。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