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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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请教问题，其实他找上门的次数并不多。
一中的老师们大都尽职尽责，为学生答疑解惑，也是不遗余力。
尤其是遇到楚迟这种忽然觉悟浪子回头的，老师们更是小心对待关怀备至，允许他随时随地带着问题去敲办公室的门。
以前，他们在办公室里见到他，只会觉得头疼。
偶尔，周末留校，或是饭后课间，趁着陆黎班上人不多，他也会带着课本习题，到她们教室里坐上一坐。
托她划两篇必背古诗词，挑出些重点单词语法，或是讲一道老师讲了N遍也没听懂的错题。
一次，被眼尖的体委撞见。他皱着半张脸，阴阳怪气地问男生：“你来我们班干嘛？”
男生冲他晃晃手里的历年真题合集，一脸的漫不经心：“来找人问个问题。”
体委指着陆黎，一脸古怪：“你，来找我们班学委问问题？”他这话的重点，在“我们班”这三个字。意思是，这种事你们班内部不能解决么？
男生却光明正大地偷换重点，把头点得理直气壮：“对啊，不然我跑这么远干嘛？来问你么？”
一时被绕进去了的体委：“……”
那是高中里最兵荒马乱的半年。
班里同学们大都忙忙碌碌，无暇他顾，对于怀着这样光明正大的目的偶尔造访的隔壁班同学，也就少有人觉得奇怪。
那时候，庞浅浅正和物理课代表坐同桌。
这两个人，一个物理无能，一个外语短板，就这么被班主任处心积虑地搅和在一起。相互间忙着取长补短，互通有无，压根顾不上关心陆黎的学习生活。
陆黎倒也乐得清静寂寞。
一次周末留校，陆黎给男生详详细细拆解了一道物理大题。
她发现，男生读起书来还挺认真，悟性也不差，只是底子薄了点，基础打得不够牢，所以做起题来，有些捉襟见肘。
无奈眼下时间紧，从头学习基础也不现实，她便替他想了个法子。
她从桌斗里翻出自己的物理错题本，摊开来，搁在他面前：“你可以像我这样，以后把遇到的错题汇总起来，从题目反过来去记公式。”
男生一点就通：“题海战术？”
“嗯。”陆黎点头肯定，“这样会快一些。”
男生从善如流地点头，搁下在指尖转着圈的黑色水笔，低头去翻面前的笔记本。
课本一半大小的本子，封皮浅绿，平淡无奇。翻开来，却是一片眼花缭乱。里面，或抄或写，或剪或贴，不怎么规则地塞满了各种类型的物理题目。
题目旁边，标准的附注和解题步骤，也都一笔一划，写得详详细细。看得出来，弄这些的人很是花了心思。
纸页间，透着的那股子认真劲儿，倒是让他肃然起敬。
然后，不出意外的，他翻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字条。
淡黄色的不干胶贴纸，熟悉的黑色笔迹，不算工整的“谢谢”二字，写得还挺诚恳。右下方的双木成林，是他姓氏的未完成部分。
时间过去太久，他还是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他自己亲手写的，如假包换。
没想到她还留着。
男生长眉微挑，不自觉的，哑然失笑。
他偏过脸去，看坐在一旁的陆黎。出于某种奇妙的默契，两人之间隔了一张空桌，还有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已是仲春时节，天气转暖，她只穿了件米黄色的帽衫，袖口挽上半截小臂，一手撑着腮，一手捏着蓝白色的水笔，微蹙着眉，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写了小半页的化学元素和方程式，正在解的大概是道物质推断题。
她头发有些长了，却也不过刚过耳垂，被她挽了，别在耳后，露出不大的半张脸。
脸上尽是凝神苦思。
他笑了下，没出言打扰她。
他轻轻揭下那张纸条，夹在指尖，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
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线条，和本子里挤挤挨挨的热闹相比，格外冷清。
他眉峰微蹙，抿着嘴唇想了想，而后拿起笔，在那个未完的“楚”字下面，一笔一划，补了个竖，横，撇，捺。
当初留的空不大，这几笔写得并不舒展，有那么点头重脚轻，却还是能看出，上下连在一起，就是个完整的字了。
他搁下笔，又夹着字条看了看，好像还挺满意。才又把它和之前一样，贴在了刚刚揭下的地方。
隔天的晚自习，陆黎又来翻她的宝贝错题本，才蓦然发现上面多出的字迹，还以为凭空闹了鬼。
因为这本子，她几乎从不外借。即便有同学要看，也都是当面看过，转手就还。
她想了半天，才想起那个可能动手脚的人。
也是，除了他，大概也没人知道，这个未完成的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字虽然补完了，却着实有些头重脚轻。看起来，也颇有几分谐趣。
想来，他也是记起了这字条的来历。不过，他没问起，大概也不十分在意。
陆黎又盯着字条看了半天，心情莫名就有些低落。
她觉得，这可能与快要到来的考试有关。不只关于成绩，志愿和前途，也关于未知，选择与离别。
跟许多熟悉的人和事说再见，有的并不怎么留恋，有的却多少还留着些念想。
说不清楚却又有些飘忽的念想……
短短的一百天转瞬即逝，燥热的严夏，一战决胜负的考试。
等待，煎熬，领取分数，决定志愿，持续一二十天的兵荒马乱。
回到学校填志愿的那天，一早就下了场雨，淋去了几天来的暑热。
教室里，班主任坐在讲台上，被最后仍在犹豫不决的家长们围得水泄不通。
陆黎的考试发挥不算太好，成绩只算尚可。她虽然是理科生，却不想继续学习理工方面的专业。
她的一个阿姨，从事法律相关的工作。陆爸陆妈觉得还不错，就鼓励她报了政法类的大学，专业就学法律。
因为早就商量好了，报志愿的时候，并未太多犹豫。她早早填完了志愿表，和同来的陆妈一起离开教室。
意外的，在教学楼门口，遇见了迟到的楚迟。
地面雨水未干，有些潮湿。
陆妈拎着手袋，只顾看脚下的台阶，满脑袋还是闺女的志愿，压根没注意来往的旁人。
陆黎跟在后面，却一眼看见了台阶下的男生。简单的白T恤，运动裤，一只手永远习惯性地藏在口袋里。
男生也早就看见了她。他在台阶底下停了脚，仰起脸，等待似地看她，神色有些讶异：“你全都弄好了？这么快？”
陆黎理所应当地点头：“嗯。”她就站在台阶顶上，难得借着相反的身高差与他对视。
走在前面的陆妈，听见闺女的声音，停在台阶中间，疑惑地转身后瞧。瞧见闺女望着身侧别处，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台阶底下。
一个生得有模有样的男生，近在咫尺。目测，个子还挺高。
陆妈挑了下眉，没吭声。
还是男生先反应过来，短短的目光相对，就乖巧点头，打了声招呼：“阿姨好。”只是勾在唇边的一抹笑，有那么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不大习惯如此礼貌懂事似的。
陆妈也冲他笑了下，点点头：“你好。”转而回头看闺女，“这也是你同学？”
“嗯。”陆黎点头，觉得男生的反应挺有意思。
陆妈看看男生，又看看闺女：“那我先去门口等你？”
因为有家长们到校，校园里到处都是车子，两轮的，四轮的，挤挤挨挨，无处下脚。陆妈不会开车，两个人是打车来的。
所以要回去，还是得到校门口拦车。
陆黎没有拒绝，点头说了声“好”，就看着自家妈冲男生又点了点头，才拎着手袋，坦然离开。
原地只剩下他们两个。
身后的教学楼里，熙熙攘攘，人声依旧，一时却也无人出入。
男生目送陆妈离开，转过身来，抬头望了望陆黎。似乎对这样的角度很不习惯，于是，又低了头，一步步走上台阶。
“你这么晚才来？”陆黎看着他走到跟前，开口问道。
男生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稳，抬起头，挺了挺腰：“还行吧，不算太晚。”恢复了居高临下的角度，脸上是轻松的不以为意。
陆黎撇撇嘴，也不反驳：“你一个人？”
“嗯。”
“你爸妈不来么？”
男生摇头：“他们知道的也不比我多，还不如我自己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陆黎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接些什么。
说实话，她没想到今天还能再遇见他，有一点意外的小窃喜。其实有许多话想问，一时却不知从何问起。
还是男生又先开口：“你志愿报了哪里？”
陆黎如实相告：“XX政法大学。”
“在A市？”
“嗯。”
男生笑了，微微皱着眉，挺替她发愁的样子：“那挺远的啊。”
“嗯。”陆黎点头，终于想起问他，“你呢？考得怎么样？打算报哪里？”
“我啊……”男生咧嘴一笑，“考得还可以。”他报了个分数，过了二档本科的划线，不算太高，却比他以前的成绩好上不少。
自觉在其中出了一份力的陆黎，心情也瞬间大好。
“还不错啊。”她冲他笑笑。
“嗯。”
“那你打算报哪里？”
男生收了点笑，坦然摇头：“不知道，还没想好。”
陆黎：“……”是谁刚才一脸“我的人生我做主”的淡定表情，十二分胸有成竹的样子。
男生却不以为意，就当着她的面，皱起眉，表情很认真地想了想：“这么说……好像A市也不错。”
“？！”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