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蔷薇》渡桀

3、Rosa 3 Rosa

　　风栖地堡。

　　敞亮的零件加工厂里，锈迹斑斑的机床按照程序运行加工。在高温高速下，大量气体喷射而出，发出刺耳的噪音。整个厂区瞬间被水雾笼罩，温度骤然升高。

　　几名基因强化者不紧不慢地穿梭在水雾之中。

　　厂区里侧一扇玻璃窗后，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基因强化者。

　　“老大，你说白夜城那几个老头该不会骗我们吧？这都多少天了，流浪城还不来救人？”

　　“慌什么？”

　　奥卡环手抱胸，目视窗外，眼神里未见丝毫慌乱。他穿着一件墨绿色T恤，脖颈处隐约可见金属光泽，袖口露出的机械手臂竟呈现出肌肉纹理，如同真人手臂一般。

　　“白夜城只答应给我们三天物资……”

　　“他们不敢。”奥卡躺倒在椅子上，双脚往办公桌上一搭，低头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有些含糊地说：“没了我们，你算算那几个老头得损失多少？”

　　的确，在外人看来，似乎是强化者占领了地堡，实则是与白夜城合作共赢。

　　当然，这也仅限于奥卡这一任领导者。前几任血气方刚，仗着自身优势几度与白夜城开战争夺物资，但“儿子”又怎能打得过“爹”？

　　奥卡是个聪明人，会做生意。与白夜城高层合作几次后，在制造业这块已占了大头。彼时白夜城也不会傻到断了自己的命脉。

　　他弹了弹烟灰，又道：“前锋小队这几人算是流浪城里的精英了。要是没人来救，那流浪城怕是要被除名了。”

　　“白夜城费这么大劲把人抓来，却不杀他们？那几个老头不是一直想要他们的命吗？”

　　奥卡吸了口烟，双眼微阖，若有所思地扬起嘴角：“问得好。”

　　话音刚落，周遭猛地陷入黑暗。

　　厂区里的强化者正疑惑地站在原地，奥卡却拍案而起：“不好，是他们来救人了！”他打开机械臂上的照明灯，一路奔向F10囚禁室。

　　奥卡抵达囚禁室时，供电刚好恢复。他抬头迷惑地望了眼闪烁的灯光，耳边传来下属的声音：“老大，只是跳闸了，工人已经修好了。”

　　听后，他立在囚禁室外透过玻璃窗往里瞧，发现几人都还在，暂时松了口气。

　　他回到厂区办公室，打开监控观察囚禁室里的几人，耳边回响着几分钟前与下属的谈话。

　　他也好奇，白夜城到底图什么？

　　正思索着，厂区又一次断电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奥卡抬手摁下额角蓝环：“贝鲁斯，又怎么回事？”

　　“老大，我马上带人过去看看。”

　　奥卡断了通讯，低头扶额。机械指尖缓缓滑过黑眉，冰冷的触感使他冷静下来。细细回忆后，他眉头骤然紧蹙，察觉不对劲，立刻开门走了出去。

　　另一边。

　　黑暗中，齿轮转动的机械声响起，接着“咔哒”一声，囚禁室的门被打开。

　　“老师！”

　　一抹黑影扑进江洪生怀里。

　　江洪生诧异唤道：“小娜？”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紧随其后的赛薇扣动扳机，一束蓝光击中江洪生及其他战友的电子手铐，“我们只有五分钟。”

　　赛薇给每人扔了把手枪防身。

　　“好。”

　　所有人有序离开囚禁室。

　　整个地堡除中央区域——包括厂区、生活区、F9和F10部分外，其余皆由废弃管道扩建而成。无数条中空管道盘根错节悬在空中，每条管道连接着不同的出口。

　　百年前，白夜城为防御天灾异兽提前建造此地堡，但也仅减少了白夜城的人员伤亡。土著人口在短短一年内减少了千万，如今活下来的大多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

　　赛薇一行人每跑一步，脚下锈红的铁板便发出巨响，无疑会引来强化者。

　　他们加快脚步来到F9，距离管道逃生口越来越近。

　　“赛薇，”江洪生拉住她，压低声音，“临息就关在这一层。”

　　赛薇点头：“知道了。”

　　“姐，我跟你一起去。”

　　“你就……”

　　赛薇话未说完，一束蓝光射来，扎进钢板。她迅速侧身躲过，钢板上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洞。

　　所有人目光一转——狭小昏暗的过道里，一名身形高大健壮的强化者，端着一把等离子加农炮正逼近他们。

　　赛薇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分头行动”的手势。

　　强化者偏头对着通讯器道：“老大，在负九层发现他们了，我需要支援。”

　　就是现在。

　　几人同步闪进左右两侧盲区。强化者慌了神，扣动扳机胡乱扫射，直到加农炮能量耗尽。他换上新枪，缓步靠近分叉路口。

　　“嗡嗡嗡——”

　　几只红眼苍蝇环绕在强化者头顶，持续骚扰着他。

　　强化者腾出一只手不耐烦地挥舞：“哪来的脏东西，走开走开！”

　　一条鞭子猛地缠住他的手腕。蛇纹般的鞭身泛着幽光，越缠越紧，细微处可见机械零件变形凹陷。

　　强化者无法动弹，龇牙咧嘴地看着手臂不受控制地向一侧移动。

　　“我来我来。”

　　柯娜借力跃起，落在他肩上，取了两枚银针浅浅插进他的蓝环。银针暗藏的微弱电流侵入强化者大脑皮层，他的肢体竟不由自主地跳起舞来。柯娜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自己的杰作满意极了。

　　“柯娜。”江洪生略带嗔怪地唤道。

　　“哦。”

　　柯娜失落地垂眸，抬手打了个响指。银针整根没入，强化者失去控制，倒地不起。

　　“你……”强化者摇晃着肢体站起身。

　　“不是我！”柯娜吓得连连后退。

　　强化者刚上前一步，却被暗处一支利箭射中眉心，彻底报废。

　　赛薇放下弩机，转头对江洪生说：“我们在逃生口汇合。”

　　“嗯。”

　　·

　　赛薇一路摸索，总算在一间偏僻的囚房里找到临息。只不过找到他时，他已奄奄一息。

　　她快速解开锁住他四肢的锁链，托住他失去知觉的身体。

　　他咳嗽得厉害，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脸颊上。

　　她艰难地扶着他走出囚房。没走几步，她顿住脚，抬眼望向早已等候多时的强化者们，眼中杀意翻涌。

　　奥卡从队伍中走来，眼中带着好奇，上下打量着她：“你是流浪城的人？没见过你。”

　　“无名小卒，没见过不是很正常吗？”赛薇冷笑。

　　“老大，我们来收拾她就行。江洪生往逃生管道去了。”

　　当务之急是先抓江洪生。毕竟这老家伙跟随流浪城城主多年，武力非同一般，得亲自动手。

　　“嗯，都给我抓活的。”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赛薇找了块空地放下临息。临走之际，一只手抓住了她。

　　临息竟苏醒过来。他眼眶泛红，眼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起身侧头，看向强化者们，伸出双手。

　　“我可没武器，你们这样以多欺少，是不是不太厚道？”她缓缓走上前，“我们公平决斗。”

　　强化者们纷纷笑出了声，显然看不起她。

　　“流浪城是没人了吗？找个小姑娘来救人。”

　　“你个小姑娘，不好好在家服侍男人，跑这儿来瞎凑热闹。”

　　“实在不行，来服侍我们也成……唔！”

　　一道刀光闪过，瞬间割破说话者的喉咙。暗红的血喷溅一地，那人捂着脖子，脸色发紫，难以置信地看向赛薇，踉跄倒地。

　　强化者们纷纷朝她开枪射击。

　　她猛然拔刀掷出。双刀在空中回旋，抵挡子弹的同时，她抬脚一记横扫，转身间手持机弩瞄准正前方。三支利箭弹射而出，击中三名强化者的眉心。箭矢在颅脑内展开机械触须包裹大脑，滴滴声响，随后一声巨响，头骨四溅。

　　其余人见状竟生退缩之意，步步后退。

　　她伸手正好接住回旋而来的刀，步步紧逼。

　　“一起上，杀了她！”

　　她手持双刀，扭动刀柄，双刀合二为一，迸发出刺眼的紫红色电弧。强化者们被震开数米远，捂着胸口吐血呻吟。

　　双刀一分为二。她手持双刀，一套简单的花式转刀后，攥紧刀柄置于身侧，眸光狠戾，气势凌人。

　　见血后的双刀，整个刀身泛着诡异的紫红色幽光。

　　众人皆知，流浪城的武器诡异无比，形态多变，没想到一个无名小辈竟也如此厉害。

　　她居高临下扫视一圈：“本来不想杀你们的，但居然用‘服侍男人’来咒我……啧，真恶毒啊。”

　　她收刀转身，扶起临息就走。

　　前往管道逃生口的途中，赛薇频繁遇到巡逻的强化者。对方人数众多，她不想打草惊蛇。

　　况且她的紫焰双刃也有冷却时间，此时硬拼胜算不大。

　　她躲在暗处，侧目看了眼肩头的临息——他胸口的血洞仍在不断渗血，再这样下去性命堪忧。

　　她与临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谊，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她咬紧牙关，心一横，趁巡逻队离开时冲了出去。谁料他们循声折返。

　　“什么人在那儿？！”

　　赛薇闪进盲区，后脑抵着冰冷的墙呼出一口热气，额头渗出密密汗水。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赛薇胸口起伏，垂眼盯着地板上越来越近的影子，手里紧攥烟雾弹，心已提到嗓子眼。

　　一双黑靴崭露头角。赛薇咬住唇，蓄势待发。

　　“喂，老大那边缺人手，快来支援。”

　　“收到。”

　　黑靴调转方向，快步离去。

　　她这才松了口气，心想：八成是老师那边让奥卡吃了亏。不过这样也好，说明老师他们还活着，得赶紧汇合。

　　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她一惊，抬腿朝黑暗中扫去，只听几声熟悉的哀嚎。她眉头一蹙，愣住了。

　　是乔炀。

　　赛薇冷声道：“出来。”

　　乔炀揉着胸口，龇牙咧嘴地走出来。

　　“你每次下手怎么都这么重？”

　　“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来要我的报酬。”

　　赛薇懒得废话，带上临息正要走，身后传来乔炀的声音：“你不会真以为现在出去就安全了吧？”

　　乔炀绕到她身前，双手插兜靠着墙，目光从临息身上转向她：“这不是流浪城的临息指挥官吗？还挺情深义重。”

　　“让开。”赛薇咬牙忍耐。

　　乔炀识趣地让开道，却在她临走前开口：“我知道一条近路，就在这附近，直通逃生口。”

　　“你是白夜城的人。”

　　“你来问他们下落时，不也没信我说的吗？现在呢？”他回身注视着赛薇的背影。

　　见她沉默，他走到她身侧俯身道：“你放心，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要是存坏心，早就没命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腰间，“我只要那把枪。”

　　赛薇正犹豫，临息又呕出一口血。见此，她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行，事成之后，枪给你。”

　　“OK，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