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蔷薇》渡桀

20、Rosa 20

　　白夜城D1区的雨从未停止过，玻璃上的水痕新旧更迭，映着窗外歌妓跳舞的全息影像。视线聚焦，玻璃内的布局也逐渐清晰。

　　整洁的书柜，柜上放着一张合照，照片上是一名短发中年女人和长发女孩，二人脸颊紧贴，亲密无间。

　　“咔哒”一声，门从外打开了。

　　修长的手摘下眼镜随意扔在了桌面，手指扣住书柜门时，柜门玻璃反射出她立挺的五官下的疲惫神情，以及胸前的工牌上的名字——林嘉莉博士。

　　林嘉莉拿起合照轻轻擦拭灰尘，随后在书柜暗角摸下机关，齿轮转动声响起，暗格渐渐展露出来。

　　暗格里，藏着个透明舱体，里面是一颗悬空跳动的心脏，机械装置接在心脏上，随着电脉冲的每一次唤醒，这颗心脏也依靠着自身肌肉力量在规律的收缩。

　　她抬手覆上舱体，又伏下身侧耳贴上去，那声声有力的心跳，宛如催眠曲哄得她短暂逃离了现实。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身下柔软舒适，耳边是妈妈的心跳声，头顶传来妈妈哼唱的歌曲旋律。

　　尽管那个时代条件恶劣，妈妈也总会把她带在身边，但绝不会让她碰一切研究数据。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要让她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不用签署生命契约与人心博弈。

　　但走上这条不归路，却是她执意选择的。

　　她追寻的自始至终是记忆中妈妈的那点温存，哪怕一个冰冷的芯片，只要能靠近一点就行。

　　她没有妈妈聪明，却比妈妈心狠。妈妈不忍心杀的人，她用芯片接管了对方的大脑，让其自爆而亡。

　　而下一个人，就是江洪生。

　　她猛然睁开眼，敲门声正有节奏的响起。

　　她摁下一个按钮，全息将门外人像投影出来。

　　来者是武装组织部的指挥官李烁。

　　“进。”

　　门打开时，林嘉莉已经将一切归位，独自站在窗边擦拭镜片。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这次共带了四名小孩，两名富人家的，两名平民窟的。”

　　林嘉莉仰头仔细检查镜片的磨损程度，“报酬和代价都说清楚了吗？”

　　“都给他们父母说清楚了。”

　　她戴上眼镜，视线清晰起来，转头望向李烁。她双手插兜走上前，“做的不错，带我去看看。”她话音刚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去。

　　李烁垂眸紧抿着唇，嗅着那抹指间飘来的淡淡花香，不由滚动了下喉结。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过道两侧是360度无死角的透明改造室，风吹动她柔顺的直发，露出深邃的眼眶，她侧目漫不经心扫了眼实验室，操作人员朝她颔首微笑。

　　她拐了个弯，识别系统将她放了进去。

　　四个孩子穿着雪白的实验服靠着墙，其中两名孩子坐在板凳上，另外两名孩子手指搅在一起无措的站着。

　　林嘉莉坐在椅子上，手上滑动着几名孩子的资料。

　　“里昂，A型血，小时候做过心脏改造手术。”

　　凳子上的一名孩子举起手来。

　　林嘉莉察觉到了隐藏的不对等，侧头质问操作人员，“凳子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心脏不好，父母送来时特地嘱咐了。”

　　“再拿两个凳子过来。”

　　林嘉莉低头喊出了下一个人的名字，“艾克，血型不详，身高体重均低于标准......”

　　她将手肘搁在桌面，压低身轻笑着眼里透着光，“你想不想变得强大？”

　　艾克左右看了看，大声道：“想。”

　　他太想变得强大，这样就能保护最重要的人。还不知道，乔炀下次再见到他，会不会为他感到自豪。

　　林嘉莉站起身双手插兜走到孩子们身前，“从今天开始，你们衣食住行都是统一一个标准，在这里你们没有贵贱之分。第二个星期开始，我会为你们量身定制最好的装备。”

　　“在项目进行时，”她伸手竖起食指，“只遵循一个法则，优胜劣汰。”

　　她侧头和操作员叮嘱几句转身走了出去，李烁还在实验室外等着她。

　　“你怎么还没走？”

　　二人一个眼神便秒会意。

　　林嘉莉步伐加快，李烁快步跟上她，传输了一份机密文件给她。

　　“伊卡洛斯最近在干什么？”

　　“不清楚，我查到的消息都在文件里了。”李烁特地压低了声音，“听说，董事会那边有了矛盾，地球那边要撤资。威廉全部身家都押下了，伊卡洛斯陪威廉一起玩命呢。”

　　“撤资？这么大的事，投资这么多年说撤就撤？”

　　为什么突然撤资？这群人又在藏着掖着什么。

　　“因为那棵树。”

　　“树？”林嘉莉双眼微眯，翻找出了久远的记忆。

　　她的记得妈妈说过，这个星球诞生初期没多久，树就存在了。但随着新旧更迭，人类逐渐忘却了树的存在。

　　她其实并不关心这事，内心只在乎两件，一件是声纳芯片，另一件就是要江洪生死。

　　威廉只说不让动声纳芯片，没说管江洪生的死活。

　　“流浪城最近有什么新动况？”

　　“有，事情还不小。”

　　“哦？说来听听。”

　　·

　　西部生态区驻军基地。

　　会议室里，全息将威廉与布鲁斯的影像投射在乔炀身前。陆离翘着二郎腿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

　　“进展怎么样？”威廉直奔主题。

　　“地下洞穴探索程度不到百分之二，已发现现有最大支脉根系，就是这里。”乔炀抬手在空中滑动图片。

　　“枯萎程度呢？”

　　“肉眼观察不到状态，没有原始数据做支撑，很难判断。但是有毒气体超标，与布鲁斯半年前提交的资料较为符合。”

　　布鲁斯趁此机会在威廉面前表现，“您看吧，我当初模拟的结果没出错吧，您要不要考虑......”

　　乔炀睨了一眼布鲁斯，打断他的话，“对了，还有项发现，我们在地下洞穴发现了新生命体。”

　　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布鲁斯更是眼前一亮，“是不是我说的那个，活在根部靠吸食有毒气体存活的新生命体。”

　　“应该是。”

　　“我最近推测，这个新生命体常年在地下，眼睛根本毫无用处，可能并不存在眼睛，也没有嘴巴。它们面部以及背部会布满大小不一的孔，像蜂窝一样，这些孔专门会吸收有毒气体，在通过别的部位排出。”

　　乔炀对于这个新生命体外观还有待考证，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想明白了。

　　“我认为，这纵横交错的地洞并不像是人为挖掘，而是这个新生命体一点点凿出来的，它们的规模数量还不能确定，但这么大工程量应该不止一只。”乔炀将整个地洞的情况放了出来。

　　威廉皱起了眉头，后又缓缓舒展开，“这么复杂的地洞，让我想起了风栖地地堡。”

　　地堡内部结构很多是由管道组成，也是纵横交错，但能在短时间快速抵达远处安全的地方。

　　“地堡是根据赫玛墨涅提示来建的，这个新生命体和祂会不会有间接关系？还是说他们共用着一套生存法则？”

　　可笑的是，在场四人没有一人知道真相，其中威廉是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可偏偏他也摇头。

　　“赫玛墨涅被人启动了自毁模式，资料早就没了，早期手稿你不是说也被盗了吗？”

　　到头来，这一切还得从头来过。

　　乔炀能确定的是，他们那一代在地堡的时候，赫玛墨涅就已经是退役状态了，仅是作为他们的学习伙伴和老师。

　　现在白夜城所用的系统，已经摒弃赫玛墨涅的原有形态，重新设计并优化了好几代。

　　然而跟随时间的洪流，他们也已经认清一个事实。

　　开普勒的生存法则从不是为人类制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