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蔷薇》渡桀

21、Rosa 21

　　夜晚河滩边停着辆改装车，湿热的风一个劲儿往车里灌。

　　这些天赛薇与柯娜漫无目的行驶着，今早驶出西部生态区来到了一片陌生区域。

　　她们不敢贸然进入，于是将车停在这里。

　　柯娜早早睡下了，赛薇咬着笔看着地图上黑色区域，这里没有确切路线也没有任何标注。

　　连临息都未踏足的地方，估计凶多吉少。

　　她侧头目光落在柯娜发顶，随即收起纸笔启动车往后倒。

　　这里山丘与沟壑交错，地势复杂，更适合驾驶白夜城那种飞行车，看起来扁扁的像蟑螂，开起来手感却不错，只懊悔当初没偷一辆出来。

　　赛薇握着手柄推进中，仪表弹出警告信号，她疑惑道：“启动纠错程序。”

　　此时，手背一阵瘙痒刺痛，她拧着眉抽回手，手背落下颗红点。

　　一只长着千足的截肢动物伏在手柄上，有三根手指宽，它抖动着身体，坚硬的外壳相互碰撞传出沙沙声。

　　整个车内骤然响起无数的沙沙声。

　　赛薇浑身发麻，冷汗直冒，她转头一看，一只截肢动物已经爬上柯娜发顶。

　　她抬手一挥，打开虫子。

　　“柯娜！醒醒！”她推搡着柯娜大喊道。

　　无数只虫子不知道从哪钻进来的，逐渐环绕上柯娜。

　　赛薇推门，绕过车前拉开副驾将柯娜拽了出来，掏出匕首挨个扎掉虫子。

　　“沙沙沙沙......”

　　赛薇顿住手，四周的河滩早已从灰白变成黑色，每块石头上都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

　　她们已无处下脚。

　　赛薇背上昏睡的柯娜，前后张望，目光终于落在一处空地上，她咬牙踩上那些虫子，犹如走在薄冰上，一踩一个坑。

　　虫子的移动速度突然加快，逃命似的扑进水里。

　　脚下的土地躁动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她倏地别过头，不远处的林中，黑影正在向这里移动。

　　粉红色的长舌探出，快速掠过虫子卷起回缩，一套流程快准狠。

　　天边逐渐露白，黑影也清晰了起来，赛薇屏住呼吸。

　　新生物足有三层楼高，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却长着无数只像蹼一样的脚，爬行速度较慢，舌头更为灵活，可四处游走觅食，在它身后还跟着不少同类。

　　舌头精准避开赛薇只拾取地上的虫子。

　　赛薇这才松了口气，这家伙不以人为食。

　　尖锐的呼啸从头顶传来，一抹黑影快速笼罩而来。某种不知名的生物，长着翅膀正朝赛薇俯冲过来。

　　她一惊，拿枪射击，双翼被打穿几个孔眼，可丝毫不影响那双盯猎物的眼神。

　　她的心脏骤然加快，手心滲出密集的汗，转而瞧向眼前的密林，狠心朝里跑去。

　　与其在裸露河滩上等死，还不如去有庇护的密林里碰碰运气。

　　她脚步如飞，早已忘却脚底的虫子。怪物在身后紧追不舍，它飞行的越来越低，那双爪子即将触碰到她的头发时，她猛地跃进林中，落地时紧紧护住柯娜。

　　一阵狂风刮过，伴随着刺耳的鸣叫。

　　预想中的危险并没发生，赛薇这才抬头查看，可怀里一空，柯娜竟被什么东西卷走了。

　　赛薇单膝跪地，利落拔刀朝前掷出，紫焰弯刀在空中盘旋，银白的刀面反射出一双狭长明亮的眼睛，随即插进一滩泥水中。

　　卷住柯娜的某种液体也停止了行动，仅缓和几秒沉入地下，只留下紫焰。

　　她背上柯娜，一手握住刀柄，将刀抽了出来。

　　天空响起雷声，随即那声熟悉的鸣叫再次从头顶传来，那家伙竟藏进云中与雷暴为一体，闪电照亮了它庞大的轮廓。

　　赛薇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跑。

　　林间小道上横七竖八倒着断木，她不得不想尽办法绕行，怪物贴着树冠低飞，她瞬间陷入黑暗之中，那种无形的压迫让她有些短暂缺氧。

　　突然她脚下一空，眼前世界陷入颠倒。

　　二人就这样从高处翻滚下来。

　　疼痛像藤蔓般缠上了她，四肢麻木无力。

　　她艰难撑起身子，那怪物俯冲过来，她护住柯娜抬手架起机弩。

　　怪物鸣叫一声，从她眼前掠过，机弩随着怪物飞行轨迹转身，猛然射出。

　　短箭划破天空，带着强烈的穿透力朝怪物扎去。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掌关键时刻擒住了短箭。

　　闪电照亮了整个地面。

　　高处竟站着三个人，两女一男。而那怪物盘旋一圈自然降落在三人身后。

　　雨似豆粒一样砸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闪电再次降临，赛薇瞳孔一缩，这次看清了他们面容。

　　那两个女人和她样貌居然相似。

　　其中一名女人蹲下身，手肘搁在膝盖上，偏头故作调皮，弯了弯四指问候，“嗨。”

　　为首的女人把玩着箭，下一秒扔了回去。

　　赛薇伸手接住，抬眼凝视着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怪物，雨水顺着发丝滑落肩头，手也不由自主攥紧了枪。

　　三人单手撑地陆续跳下高台朝赛薇走来。

　　几人走近后，为首的女人五官与赛薇最为相似，但眼睛狭长明亮，不像赛薇的眼廓带着一丝顿感，容易让人掉以轻心，另一名女人则刚刚相反，眼眸相像五官却不像。

　　“赛薇。”为首的女人缓缓开口。

　　赛薇一怔，松开了握枪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人一个眼神，男人上前猛地朝柯娜手上扎了针。赛薇察觉刚想伸手阻拦，男人一个箭步后退抬起双手。

　　“欸，我可没碰她，”男人努努嘴，“你看她醒了。”

　　“柯娜。”赛薇蹲在地上紧紧抱住她，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柯娜还有些神智不清，四肢疲软，只是应声答道。

　　“别担心，她就是轻微中毒，屁屁虫毒性不大。”

　　屁屁虫？她说的是河滩上的那个？

　　“我叫小妩，这是零止，这是......”

　　“我纯打工。”男人迅速接话，为了缓解尴尬又补了句，“我叫斯里。”

　　氛围竟从敌对紧张，变得轻松起来。

　　赛薇一个人都不认识，可他们却像是很熟悉她。

　　“你们是谁？”

　　小妩凑近她脸颊左右看看，扬唇一笑，“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在梦里见过。”

　　声音的确挺熟悉的......是她！

　　原来那句“来这里”是她的声音。

　　“你怎么做到的？”

　　“灵质。”小妩亮出手臂上幽蓝色的线条，每一条如细丝，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你也有，不过你太弱了，所以我和你的通讯断断续续。”

　　赛薇说出自己的疑问，“我们是......”

　　“是一类......哦，用你们那的话来说是一类人。”

　　零止原本沉默着，却在这时开了口，“同宗同源。”

　　“同宗同源......”赛薇低声呢喃。

　　她怎么会不清楚这四个字意思。

　　是拥有着共同的祖先，共享着同一套遗传密码。

　　可这四个字的份量无比沉重，压在心口难以呼吸，这完全打破了她现有认知。

　　“这地方就只有你们吗？”

　　“不，你身边都是我们的朋友。”小妩弯唇笑了起来。

　　赛薇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朋友，反倒感觉后背发凉。

　　小妩打了个响指，昏暗中亮起了幽蓝色的光，勾勒出每一个藏于暗处生物的轮廓，它们闪烁着光芒，相互传递着信号，光芒逐渐将他们包围起来。

　　“灵质是流动的，它们无处不在。”

　　“那你通过...这个灵质找到我，是想让我加入你们？”赛薇质疑他们的目的，谎言与欺骗使她备受折磨。

　　“这里是你的家，你来去自如，没有加入这一说法。”小妩单手托住下巴，盯着柯娜细细打量一番，“很奇怪，她居然没有灵质。”

　　难怪会中毒，这身骨也弱极了。

　　“那就是被抽走了呗。”斯里双手一摊老实交代。

　　赛薇：“那能恢复吗？”

　　“可以，这就像...三魂七魄。只要找到她的灵质就能恢复。”

　　赛薇心中燃起了抹新的希望。

　　雨停了，那长着双翼的怪物晃了晃脑袋，抖落一身雨水，转身飞走了。

　　刚才这头怪物还想吃了她们，怎么这个时候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这是顽龙，长得吓人而已，它喜欢捉弄比它小的生物。”小妩见赛薇一直盯着它看，便主动介绍起来。

　　赛薇又问：“所以，这里的一切生物都不吃人？”

　　“这里没有那套‘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说法，它们获取能量的方式就是靠灵质流动。羞羞蚁吃掉屁屁虫，它们自身会排出大量灵质，屁屁虫又靠水孕育新一代。”

　　赛薇明白，这遵守的还是能量守恒定律。不过她觉得好神奇，这里竟然没有对血肉的需求与欲望。好不真实，在这片土地上居然藏着一座乌托邦城。

　　小妩主动拉上她的手，“你要不要跟我们去营地看看？顽龙生了新宝宝，都很可爱。”

　　赛薇愣住了，那双手充满了力量，亲切又温暖，暖意悄悄攀上她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一下。

　　斯里劝说道，“对啊，你妹妹还需要时间分解毒素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