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蔷薇》渡桀

19、Rosa 19 Rosa

　　夜晚寂静无声。

　　两抹黑影匆匆走过长廊，准备前往备用密道逃跑。

　　柯娜事先观察好了一切，后半夜值班的同事常打瞌睡。她们完全可以躲过探照灯。

　　二人拐了个弯，长廊两侧的石柱上盘绕着七只栩栩如生的黑蛇。

　　赛薇停下脚看了眼，心里发出疑惑，怎么是七只？不应该是八只吗？

　　破碎的记忆被她努力地拼凑，可总有一条显眼的裂痕，无法真正对应上。

　　那一条条黑蛇张着血齿冲她嘶吼，仿佛以凶狠的姿态来掩盖内心的怯弱与不安。

　　她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黑蛇，越发烦躁焦灼，胸腔里跳动的脏器不停向外释放疼痛，她颤抖着手攥紧袖中的刀柄。

　　柯娜察觉到她异常的情绪，伸手握住她的手，“想不起来的话，我们就不要再想了。”

　　柯娜不清楚这些蛇对她的意义是什么，只是隐约记得，她从小就很喜欢站在这里数蛇。

　　赛薇眉头下压，下定决心，掏出匕首用力砸破所有蛇头。

　　她要毁掉这些让她感到痛苦的根源。

　　碎石滚落脚边的同时，一个个揉成小团的纸条也出现在脚边。

　　赛薇怔住了，弯身捡起纸条挨个拆开看。

　　［7。］

　　［8。］

　　［7。］

　　［8。］

　　...

　　...

　　［快跑！］

　　［跑！！］

　　无声的语言如惊雷打响，赛薇手一抖，纸条掉在地上。

　　她胸口一阵发紧，反握住柯娜的手，“快跑......跑！”

　　柯娜似懂非懂地点头，二人立即朝着前方奔去。

　　可下一秒，二人被一群人逼退回原点。面对着曾经共同作战的队友和朋友们，赛薇利落拔刀，眼神透着杀气。

　　这些人大部分是临息手下的人，还有些是以前熟知的朋友玩伴，今日他们全都像变了个样，眼神陌生带着诡异。

　　“临息去哪了？”柯娜质问。

　　“你们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这里？”

　　“你为什么毁了世界树？”

　　“留下来吧，让我们和世界树一起永生。”

　　他们众口不一，唯一相同的便是朝着二人步步紧逼。

　　“求你别走，救救我咳咳咳...”一名穿着病服的女人扑上来挡在赛薇刀前，猛烈地咳嗽使她吐了一大口血。

　　不止她一人，陆陆续续也出现了许多穿病服的男女老少。

　　枯树肺。

　　这病不是几年前就消失了吗，怎么又开始了，而且还有这么多人。据赛薇现存的记忆里，这病会让肺纤维化。难道说，所谓的消失只是把他们都藏起来了。

　　“求你救救我们......”

　　“我救不了你。”赛薇后退一步。

　　为首的女人垂眸轻声啜泣，随后抬眸冲她道：“那我也不活了！”她话音刚落，仰着脖子撞上了赛薇的弯刀上。

　　鲜血四溅。

　　那鲜活滚烫血液溅在了赛薇脸颊上，她竟有些说不出的难受，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奈感。

　　“临息呢？那个王八蛋，我要见他！”柯娜断定是临息偷听了二人讲话，才将逃跑的消息说了出去。

　　“别喊了。”

　　柯娜侧头，临息从对面拐角处走了出来，他身着灰黑色制服，面色凝重，唇色有些发白。

　　“你让他们走开，我不想动手。”柯娜握紧手中长鞭挡在赛薇身前。

　　“不是我的决定，做不了主。”临息的目光越过柯娜落在赛薇身上。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眼里交杂着太多情绪，那些困惑与不解无处释放，他也不知道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世界树是流浪城的根基，她摧毁后不但没有任何悔意还深夜出逃。他作为流浪城指挥官，作为军人，优先服从指令，上次违抗指令出城救下她，他已经被惩处接受了鞭刑，如今才领罚完回来。

　　他有在努力相信赛薇，信她事出必有因。只要她肯解释，他一定会去找江洪生求放她们走。

　　赛薇回望他的神情里没有那般优柔与犹豫，只剩警惕中带着的冷意。

　　“没有。”

　　临息心口一阵刺痛，他微张口缓慢吐出个字，“好。”

　　“抓住她们。”那群人见临息没有表露态度，于是行为也越发大胆，大步上前要将她们活捉。

　　赛薇正准备动身，一枚子弹从她耳旁掠过扎进地里，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快走！”临息的声音随之传来。

　　二人没料想临息的态度突然转变，竟然选择帮她们逃跑。她们也不再磨蹭，跟着临息快速穿过幽暗通道，直达备用出口。

　　她们本以为临息要一起走，结果临息顿住了脚。

　　“你们走吧，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塞进柯娜手里，“这是我出任务这么几年来，标记的安全点和物资点，终于在这一刻派上用场。”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走？”柯娜反问后，又补充一句，“弥赛亚不是好人，你会死在这里的。”

　　“这里是我的家。”

　　他抬眸与赛薇四目相对，言语温柔，“既然决定要走，那就永远不要再回头。照顾好柯娜。”

　　赛薇嘴角一弯，点头代替了千言万语。

　　后来，二人在路上辗转几站，终于在物资点找到了一辆临息藏起来的改装车。

　　柯娜“哧”地笑出了声，擦去车身灰尘，拿起别在门上的合照，这是三人年少的时候拍得照片。

　　“这家伙......”她的鼻头不由发酸，视线竟模糊起来。

　　她转身抱着赛薇放声大哭起来。

　　他或许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甚至已经替她们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是不是也知道赛薇经历了什么。

　　好像在他眼里，赛薇从小便是那个记忆会反复涌现，却又拼凑不齐，眼里总带着寻求真相的迷茫与不安的小姑娘。

　　她们装了些食物和武器，驾车行驶出物资点朝着远方前进。

　　路上，柯娜开窗吐了几次，最后一次只剩胆汁时，车终于停在了一处山丘下。

　　柯娜擦了擦嘴，靠在椅子上如释重负，“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啊？”

　　“找真正的世界树。”

　　柯娜如梦初醒，坐起身来，“你恢复记忆了？”

　　“没完全恢复，只记得我怀疑神庙里的那棵是假的。”

　　“不仅是假的，你还给它砍了。”

　　“什么？我砍的吗？”赛薇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她又自言自语道，“难怪......”

　　“你当时发了疯一样拿着紫焰就砍，我当时站在一旁不知情，真的被吓坏了。”柯娜一边说着一边生动形象地演示了整个过程。

　　赛薇想要调出当时的那种情绪，可脑子被堵住了。仿佛无形中有只手，压住了那根控制愤怒情绪的神经。

　　她失去了愤怒的能力。

　　原来她的情绪一直都由不得自己掌控。

　　他们不仅反复打乱她的记忆，还控制着她的情绪，难怪现在想调动情绪变得越来越困难。

　　不过，既然他们反复做过，那就说明科技的手段远达不到永久，随着时间推移，属于她的东西终将会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