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蔷薇》渡桀

18、Rosa 18 Rosa

　　驻军基地里的士兵们，已经连续好几天在地洞里挖掘线索。他们以地洞机关开启处为圆心，搭建了一个临时的研究中心。

　　乔炀这几日并没有合眼，轮番派了几队人下去还是无所获。

　　他坐在全息影像前低头捏着鼻骨，脑海里重复闪过与赛薇交手的画面。他眉头紧锁，而后缓缓松手，指尖微微卷曲握紧轻砸在桌上。

　　就是那一秒的松懈，让赛薇得逞了。

　　这女人的后手还真多。

　　他抬头放松身心自然靠向椅背，身后昏暗中站着两名改造人，他们身型高大健壮手持重械，一直是他的近身警卫。

　　他食指骨节抵着唇角，另只手跟随跳针有节奏的敲打桌面，整个目光注视着全局监控，时间一分一秒流走，敲击声也越发急促。

　　“大人，有新发现。这次应该错不了。”

　　耳边终于传来好消息。

　　他双眼微阖，“好，原地待命。”

　　他起身走了出去。

　　通往地下入口的道路被修成磨砂玻璃栈道，乔炀在走这段路时，顺带完成了佩戴防毒装备的流程。

　　他下到地洞，在全息眼镜的指引下，七拐八拐最终找到大部队。

　　“大人，”一名年轻队长走了过来，“XG-7真菌代谢物分析仪在前方发现高密度的有毒气体，其中硫化氢和甲烷占比最大，符合布鲁斯博士给定的数值范围。”

　　乔炀望向前方幽暗的通道，手电的光影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反手从身后拿出低热能特质枪，几步上前侧头嘱咐，“拿好手里的家伙。”

　　早在半年前，布鲁斯上交的一份报告里，就说明了枯萎的根部是真实存在厌氧微生物，其根部周围存在大量有毒气体，主要由硫化氢和甲烷等组成。甲烷极易引爆，为此让陆离设计了几款低能的新型枪械与钉射枪。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响声。

　　乔炀惊觉声音的熟悉程度，他听过这声音，是在劝赛薇离开的时候。

　　响声停止了，年轻队长抬手一挥，队尾三名队员端着枪小心往前走去。

　　所有人屏住呼吸，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枪，所有人的目光送三人一点点消失在前方黑暗中。

　　“里面什么情况？”通讯器滋滋作响，队长压低声音道。

　　不等人回话，下一秒仨人如散架木偶般被甩了出来砸伤一片。长满灰黑色鳞片的尾巴甩了甩，不紧不慢地藏进黑暗中，不再有动作。

　　它似乎也在观察。

　　布鲁斯上交的报告里，还附带着根据有毒气推演出的一种新生物。乔炀记得很清楚，那份报告上“新生物”是打了个问号。

　　一切有待证实。

　　今日，恐怕要当见证人了。

　　伤者鼻腔里改装过的呼吸净化器已损坏，剩下的命运只有缺氧而死。

　　乔炀观察许久，它好像并不以人为食，也没有再进一步伤人的痕迹，一切回归自然回到黑暗里。

　　“你们先走，我垫后。”乔炀侧头轻声道。

　　他不敢贸然用仪器对黑暗进行扫描，怕惹恼这个新生物。

　　队长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往乔炀身后退去。整个过程，乔炀凝着眼前那片黑暗，既希望它反馈点什么，又不希望它真的有所动作。

　　乔炀极为克制那份见证新物种的喜悦，此刻他承担的是剩下人的生死，他不能走错一步。

　　双方在进行着一场无声地较量。

　　“大人，你快来看这个。”耳边传来队长的声音。

　　他听后一边退，一边查看着前方，直到黑暗区域完全消失眼前，他转头跟上了大部队。

　　队员为乔炀让出一条道，随着往前走，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可见，他瞳孔一缩，眼里的光芒也为之亮起。

　　头顶交错排列的支脉根系犹如一堵厚厚的屏障，它们集体散发着神秘的蓝色光泽。空中有着零星几点尘埃闪烁，仿佛闯入一片仙人禁地。

　　他低头看了眼，手心也被蓝色包裹，他攥紧拳头，抬眸注视前方。

　　此时，代谢物分析仪发出长串警告信号。

　　声音正确，他们来对了。

　　·

　　赛薇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坐起身却发现弥赛亚和江洪生坐在床前的椅子上。

　　她有些惊讶里带着疑惑，“老师……城主，你们怎么会在这？”而后她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绷带，“发生了什么？”

　　“我们来看看你，”弥赛亚走到她身侧轻抬起她手臂，“你做的很不错，帮我们拿到了核心数据。但你受了重伤，医生已经处理过了。”

　　赛薇听进去了，点点头笑道：“能拿到数据就好，我能再休息会儿吗？”

　　“可以，我们不打扰你了。”

　　弥赛亚起身从江洪生身边走过。

　　江洪生从始至终一句话未说。

　　“老师？”

　　江洪生勉强笑了笑，透着不易察觉的苦意，“好好休息。”

　　关门声响起。

　　赛薇收敛笑意眼神骤冷，低头扯下绷带，露出被激光灼烧的皮肤，以及大小不一的针眼。

　　记忆似显示器花屏般扭曲零碎，她胸口起伏不定，脑子里还残留着未化解的愤怒情绪。

　　那些果然不是梦。

　　这就是一场骗局，所有人都在算计她。

　　沉重的大门推开，赛薇变了眼神，但见到来者后松了口气。

　　“姐姐。”

　　柯娜扑进赛薇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她，下定了决心，“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为什么？”

　　柯娜触摸着赛薇受伤的皮肤，抬起泪眸，“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还是他们的仪器对你不起作用了？”

　　“我很愤怒，”她卸下防备，直面内心深处，眼神闪躲带着惊慌与不安，“我好像不再相信他们了。”

　　“对，不要信他们，我带你离开这里。世界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柯娜握住赛薇的手，贴上脸颊，泪水流进赛薇的指缝间，沙哑着声，“你还有我。”

　　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本该是这世间最亲密无间的人。

　　“好。”

　　柯娜逃脱也实属侥幸，如果不是江洪生替她掩护，加上自己装着什么也不知道，不然弥赛亚根本没打算放过她。她没料想到，背后操刀鬼竟是弥赛亚。

　　弥赛亚总是以弱者姿态蛰伏在江洪生身后，让所有人的重心自然转向江洪生，一切的恶果都由他自食，而她把自己摘得干净。

　　好心计。

　　那天，她在神庙藏了一夜，那是她最痛苦的时刻，不停的心理博弈，使她浑身发抖极度不安，失去姐姐庇护后，只能在黑夜里快速成长。

　　她从小没有什么压力，也一直觉得有姐姐在，自己一辈子都不用操心。但人心的恶，防不胜防。

　　为了这次出逃计划，柯娜终于开始研究起那些给自己当板凳的图纸书籍，路线也早早规划好，就等赛薇醒来。

　　这次她没有告诉临息，因为她不信除姐姐以外任何人。

　　她和赛薇必须彻底与这里，还有白夜城断开联系。

　　“姐姐，”柯娜抹去眼泪，“我们今晚就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