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蔷薇》渡桀

17、Rosa 17 Rosa

　　流浪城。

　　一束光从顶部洞口照射下来落在农田上，一条地下河流经此地，这是流浪城唯一的粮食水源来源，农田仅用简单的伸缩架组成，粮食大多为可饱腹的稻谷和蔬菜。

　　整个地下城也只有这里才有光源。

　　江洪生和弥赛亚站在观台上，注视着农田里枯死的稻谷。

　　“今年很奇怪，一直没有收成。”弥赛亚拨弄手心里的米，“监测中心那边来的消息，说是空气污染严重，氧气含量在逐年下降。近几年我们的人因枯树肺病死的不在少数。”

　　江洪生沉重地叹下一口气，“该来的终究会来。”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江洪生紧锁着眉，久久没有回答。

　　“城主，江老师，赛薇和临息回来了！”

　　听后二人急匆匆赶了过去，来到广场时被围观者堵得水泄不通，好在人们认出了他们，给让了条道。

　　“怎么就只有你，赛薇和柯娜呢？”江洪生目光锁定在临息身上。

　　“赛薇去神庙了。”

　　不好。

　　江洪生瞳孔一缩，转身奔向神庙，众人也围了过去。

　　江洪生刚踏上阶梯，整个地震动两下，神庙顶部落了些碎石，众人被惊吓得连忙后退躲避，而他丝毫没有犹豫加快脚步跑了进去。

　　昏暗中，四根柱子屹立在通道两侧，白光照亮前方圆形的中央平台，台上站着个人，看不清样子。

　　江洪生放慢脚步，空灵的脚步声在空中回荡。他走近一看，流浪城的信仰之树，已经被拦腰砍断，竟在背后砸出个巨大的窟窿。

　　而凶手，就站在中央平台上，手拿一把弯刀背对着他，腕处绷带滲出的鲜血，顺着手指骨节与刀背落在地上又沿着地上花纹，勾勒出鲜红无比的“自我吞噬者”画像。

　　江洪生胸口起伏不定，双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可他仍保持最后的理智，开口唤道：“赛薇。”

　　眼前人闻声收起刀，缓缓转身看向他。

　　“赛薇！”临息与弥赛亚也在这个时候跑了进来。

　　赛薇冷冷地抬眼盯着三人。

　　此刻，她脸上混杂着血与泪的痕迹，额角青筋暴起，情绪汹涌。

　　“赛薇...”弥赛亚喘着气上前一步，露出善意，“你冷静一下。”

　　“你为什么要砍世界树？”江洪生斩钉截铁。

　　“为什么？”赛薇冷笑着抬手指着身后的树，咬字清晰透着怒意咆哮道，“它是假的，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三人陷入沉默。

　　曾经她一直好奇，植物都有趋光性，为什么这棵世界树并不需要。直到前几天，她在望塔发现和世界树共生的从枝菌根真菌。她终于找到了答案。世界树靠真菌吸取水分和矿物质尤其是磷和氮，真菌也同样靠吸收世界树根部的碳水化合物为生，而这里什么菌类都没有，甚至砍断后年轮也不存在。

　　那刻，她的天塌得彻彻底底。

　　“我是怎么来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赛薇不由自主地发笑，“会议室门口的柱子我没有记错，它就是七条。”

　　她给出了答案，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望塔根本没有坏，它的用途也根本不是监听。”赛薇指着自己的心口，苦笑着两行泪流下，“你们就这样骗了我这么多年”

　　“赛薇，我从没骗过你，信我，不要被白夜城董事会的人骗了。”临息上前一步急切说道。

　　“不！”赛薇咬紧牙关，吐出几个字，“我谁都不信。”

　　从现在开始，她只信自己。

　　“世界树没了！”

　　“我的天，我们的根基没了......”

　　众人的惊呼和愤怒声嘈杂，陆续传进江洪生耳朵里。

　　“临息，带人去把外面的人驱走，别围在外面。”

　　“嗯。”临息点头，有些不舍地抬头望了眼赛薇后，转身离去。

　　江洪生直到确定庙外再无声音，他终于开了口，“不错，树是假的。”

　　弥赛亚垂眸没说话，也暗暗赞同。

　　“捏造出来的希望，本质就是一种宗教信仰，是大家对未来的憧憬，是不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你想看着他们活在地狱吗？”江洪生眼神骤冷，似乎在将赛薇推向深渊。

　　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看，这一双双眼睛全来自熟知的朋友伙伴，他们都在怨她恨她。

　　她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后退几步，竟觉得这番话是那么的恐怖与陌生，突然间成了罪人。

　　“赛薇，忘掉这一切，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弥赛亚释放善意面带微笑一步步靠近她。

　　“不要，我不要。”赛薇摇着头后退。

　　“孩子......”弥赛亚伸出手。

　　赛薇拔刀一挥。弥赛亚吃痛抽手，抬眸瞧她的神情里竟带上几分恶狠。

　　“我派你去望塔拿数据，就是希望你能知道冰山一角的真相。”

　　赛薇目光越过弥赛亚落在江洪生身上，“那又怎样？”

　　“开普勒的生存规则从不是为人类定制的。”

　　“弱肉强食在这里没有用。到最后都会归为尘土。你知道白夜城为什么那么急切要寻找世界树？”江洪生顿了顿道，“世界树本质上是一个记忆存储中心，这些年才发现祂还是大气与生态的调节中枢。”

　　“过去几年，枯树肺在白夜城和流浪城之间传播，空气污染越发严重。”

　　赛薇知道这个时期，也正是白夜城躲在风栖地地堡那段时间。

　　“确切地来说，我们和白夜城在找寻世界树的方向上是一致的。”

　　“那我是谁？”赛薇盯着他道。

　　“威廉不是告诉你了吗。”

　　赛薇怎么可能是赫玛墨涅，她有亲妹妹，还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一时间难以消化，她一退再退，抵着折断的树干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弥赛亚借此机会上前劝服，抬手抚摸她的后背，细细哄着，“好孩子，你不会有事的，跟我们走吧，这一切让我们来解决。”

　　弥赛亚话音刚落，寻着她的穴位按下，她立刻昏了过去倒在弥赛亚肩头。

　　弥赛亚侧头看向江洪生，“这就是你心软的后果，这烂摊子你自己想办法收拾。”

　　“你还要带她去实验室？”江洪生言语里透着疑惑，“往期结果你也都看见了，她就是普通人。”

　　“枯树肺夺走我父亲的生命。我一定要找到解决办法。”弥赛亚带着赛薇快要和江洪生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又低声补充一句，“别忘了我父亲救过你的命。你欠我们的。”

　　江洪生双手背在身后，叹息了一口气。

　　黑暗里，柯娜躲在角落捂着嘴轻声抽泣，泪水顺着手背一点点滴落。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几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