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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三司会审 审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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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沈钰身着官袍,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
上首一身明黄色龙袍的顾政面色铁青,蓦地拿起案上的端砚,又放了下来,转而抓起一旁的奏折,直接丢过去。
奏折撞到沈钰身上,又散乱落于地上。沈钰不发一言,默默将奏折重新整理好捧于手中。
顾政气得直吹胡子,他站起身指着沈钰:“把段瑞和江素汀放到刑部已经坏了规矩,你自己看看,现在有多少人因为这事儿盯着你呢!朕不让你参与会审是为你好,你却不知好歹得寸进尺,还想要主审!”
顾政对事情的进展,有自己的把握,这些日子暗中调查,也已经确定了怀疑对象,这朝堂平静了多年,也该整肃了,不然有些人真以为他老了可以随意欺蒙。至于沈钰此人,他十分器重,等他退位之后,盼他能辅佐新君,成为股肱之臣,断然不想让他因为这事以后遭人诟病。
沈钰跪着向前移了几步,将奏折放回案上,道:“这些臣都知道,只是这案若要审,非臣不可,臣并非是要包庇自己的弟子,乃是此案并非弑父那么简单。”
顾政眉头一拧,“难道还有什么的隐情不成?”
沈钰没说话,而是朝旁边看了一眼。顾政挥了挥衣袖,道:“你们都退下。”
书房内的宫人应声而退,临走将房门掩上。
沈钰跪得笔直,见人都退下了,他迎上顾政质疑的目光,开口道:“回陛下,江侍郎,未死。”
……
京城的天气越来越热,阳光炙烤下,连吸入的空气都带着闷燥,树木间满是蝉鸣的声音,惹得人心焦气躁,却又找不到半个蝉的影子。
刑部大堂,沈钰一身官服端坐于内,他身后一座松木屏风,以玉石镶嵌出祥云图案,上方一块深黑色牌匾,赤金字书着政肃风清四字,下手分别是大理寺卿与御史中丞。
几个衙役压着身穿囚衣的江素汀和段瑞进入大堂,二人一点没有慌张,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
沈钰一拍惊堂木,问道:“堂下所跪何人?”
江素汀知道这是必要的流程,一切都要记录在册,开口道:“臣女江素汀。”
段瑞愣了一下,跟着答:“草民段瑞。”
沈钰正襟危坐,又道:“江素汀,串通段瑞谋害亲父一罪,你可认”
未等她回答,段瑞先一步道:“此事子虚乌有。”
沈钰神色一肃,厉声呵斥:“本官并未问你,你且休要答话!”
段瑞一僵,默默地闭上了嘴。江素汀脸上没什么表情,朗声道:“臣女不认。”
沈钰将一沓信件置于案上:“这是你与段瑞互通密谋的信件,这信里言明是你教唆段瑞买通江湖人士弑父,你如何辩解”
“回大人,段公子在臣女的祁凌庄中教书,臣女若真与他密谋,何必传信,见面详谈岂不是更好。再者,这种信件,若真是臣女与段公子互传,定然看过之后就烧了,怎会留着?”
沈钰将其中一封信交给一旁的侍从,由他转交到江素汀手中,又道:“本官比对了你二人平日字迹,与这信中的一般无二,你又如何解释”
“找个人临摹笔迹,应当不难。”
说这话的不是江素汀,而是跪在一旁的段瑞。
沈钰闻声,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段瑞:“……”
江素汀拿着信看了一会儿,道:“字迹确实与臣女有八九分相似,只是这并非臣女所写。”
“你的意思,莫不是说有人冒你之名陷害于你?”
江素汀将信交回侍从手中,神色平静:“臣女不知。”
沈钰接了信件放回案上,“本官这里还有一证人,你且见见,来人,传人证单鸣儿。”
不多时,一个素色衣衫的女子被带上大堂,哆哆嗦嗦地跪地行礼。沈钰指着她道:“此人你可认得?”
江素汀冷冷扫了那女子一眼:“回大人,她是我的婢女鸣儿。”
沈钰又道:“单鸣儿,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堂下跪着的女子表情怯懦,一点不敢往江素汀的方向看,她抬头看了一眼端坐的沈钰,又赶忙低下头:“回大人,我家小姐年少时与府里的侍卫江弦私定终身,本来计划好了要私奔的,被老爷发现,老爷就把江侍卫打杀了,小姐因此恼恨上老爷,这事儿想必大人也有所耳闻。”
“后来段公子来祁凌庄教书,才与小姐相识,段公子心慕小姐,这些年一直叫奴婢帮着传信,没多久小姐也开始给段公子回信,奴婢还以为小姐看开了,也乐见其成,只是没想到小姐心里一直怀着怨恨,竟对老爷痛下杀手。”
沈钰肃声:“你如何知道你家小姐是杀害江侍郎的元凶。”
“这……这奴婢并不清楚,只是小姐与段公子之间的信都是由奴婢传的,奴婢不曾打开看过……对了,有次奴婢不小心把信封沾上了油渍,不知道大人案前有没有那封信。”
沈钰拿起案上的信查看,果然有一封带油渍的,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单鸣儿,“江素汀是你的主子,你为何愿意来指正她?”
单鸣儿俯身磕了一个响头,“回大人,奴婢是老爷从牙子手中救下的,小姐待奴婢虽不错,可奴婢更不敢忘救命之恩,老爷惨死家中,奴婢日夜难安,实在无法再隐瞒下去。”
沈钰环视一圈,向端坐的大理寺卿和御史中丞道:“二位大人以为如何?”
御史中丞看了一眼堂中跪着的三人,捋着胡子道:“此案还有颇多疑点。”
大理寺卿起身,在位置上踱了几步,皱眉道:“沈大人,杀害江侍郎的刺客尚未寻到,此案确实不好定,不若请示陛下,加派人手将那贼人抓住,再行审理。”
沈钰皱着眉头,没有开口发落,一个衙役从后堂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沈钰忽然起身,向御史中丞与大理寺卿道:“二位大人,此案无需再呈报陛下,今日便可断清楚。”他一拍惊堂木,往大堂外望去,朗声道:“来人,传人证江林!”
一石激起千层浪,除了段瑞,堂中所有人都面露震惊之色。
江素汀蓦地抬头看向沈钰,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大堂之外,一向平静无波澜的脸上似乎有了龟裂的痕迹。她呆呆地看着一身素色衣衫的人从外面走过来,逆着光,看不清面容,直到他进入大堂,江素汀似乎一瞬间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江林刚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跌跪在地上的江素汀,顿时老泪纵横,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颤颤巍巍道:“汀儿……”
江素汀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苍老了许多的人,一时间五味杂陈,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面庞滚落,怎么也止不住。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在这个人面前表露出这样的情态。
恍惚中好似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瞬息,她呐呐开口:“爹……”
江林的泪水也如断了线一般,一把将人抱到怀里,“汀儿,我的好女儿,为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
江素汀任由他抱着,手移到他的后背处,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轻轻拍了上去,“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对于别人来说,这也许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可对于江素汀来说,却代表着释然,是她对自己的释然。
这些年把自己陷入无尽的纠葛与痛苦之中,她不肯放过的,不是江弦,也不是江林,是她自己,如今,她该放过自己了。
江林松开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看堂上立着的沈钰,又看看满脸惊骇的大理寺卿和御史中丞,抖抖衣摆,行了一礼,“下官见过三位大人。”
御史中丞从座位上下来,走到江林面前,上下打量了半天,依旧一脸不可思议,最后他把目光投向沈钰,眼中的疑惑十分明显,“沈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御史中丞和江林还算熟悉,虽然眼前的人消瘦苍老了不少,但他可以确定这人是江林无疑。
沈钰:“二位大人先入座,详细情况沈某也不清楚,还是由江侍郎来为我三人答疑吧。”
江林抱拳躬身:“三位大人有所不知,其实这只是下官自己假死脱身的一场闹剧。”
御史中丞抢先开口:“你的意思是,自己演了一出假死的戏?你……你这……”
江林又给他行了一礼,歉疚道:“让王大人为下官劳心了。”
御史中丞看着他谦卑惭愧的样子,你了半天,大袖一挥,呵斥:“胡闹!”接着坐回自己的位置,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大理寺卿与江林不熟,倒是没有如御史中丞那般气恼无奈,开口问道:“江侍郎,你为何要导出这假死的闹剧?”
江林闻言,忽然向前几步跪地,声泪俱下:“此事并非下官情愿,只因遭人胁迫,不得不定下这金蝉脱壳之计,万万想不到会因此连累小女,下官实在于心不忍,今日才冒险现身,求三位大人相助。”
他说着,朝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沈钰赶忙从座位上起身,快步移到他面前,将人扶了起来,“江大人请起,你受何人胁迫,大可言说,我三人定不会袖手旁观,若有冤屈,也可慢慢道来,天日昭昭,断然不会叫大人蒙冤受屈。”
江林起身用袖口攒去脸上的泪水,环视一圈,见沈钰面带肃容,御史中丞与他对视后又偏头叹气,大理寺卿则对他点了点头。
他后退一步,神情慨然,朗声道:“胁迫下官之人,不是其他,乃是户部尚书郑丰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