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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凡事有我 霍云童朝 ...

  •   青石路上一辆马车徐徐前行,沈钰端坐在车中,眉间藏了几缕愁绪。

      今日散朝之后,皇帝单独见了他一面,提及这些日子朝臣所上奏折,明里暗里以段瑞之事弹劾他。

      审案忌讳亲友参与,他是段瑞的恩师,眼看三司会审在即,皇帝希望他能暂时妥协,不要参与这次会审,免得遭人诟病。

      他知道皇帝有意保他,但近日所查探到的,段江二人入狱,亦与郑丰有关,如今他手中虽有证据,却还不足以给郑丰定罪,这样拖下去,局势只会越来越不利。

      沈钰揉揉眉心,叹了口气,忽然凝眸,伸手掀起车帘,入目是一片隐天蔽日的榕树林。

      他神情一暗,开口道:“停车。”

      马车即刻停下,沈钰从里面下来,却不见车夫的身影,他看着周围并不熟的环境,眉头不由拧住,神情戒备起来。他在暗处也加派了暗卫,如今莫名被带到这地方,却无人出现,实在诡异。

      靴子踩到地上发出声音,沈钰闻声转过身。

      榕树后走出一红衫男子,眉目含笑,手持一把折扇,见沈钰蹙眉打量他,便抱拳躬身道:“在下霍云,久仰沈大人之名。”

      沈钰观他衣着神态,并不像哪家的公子,又听他自报姓名,犹疑道:“阁下是渠门阁主霍云?”

      “正是在下。”

      沈钰身在官场,这东琉境内的事虽不能算了如指掌,但还是知道一些的。渠门是江湖杀手门,霍云便是其中一阁的阁主,他倒不是打打杀杀的那种,只负责接管一些生意,因为生意做的大,在这东琉名声自然也大了起来,甚至一些皇家商号也与他有所合作。

      江湖传闻他喜着红衫,甚至有说他是个女子的,沈钰今日见了也觉得惊讶,他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想不到这人如此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他也没有困惑太久,道:“不知霍公子见沈某所谓何事?”

      霍云近前,又行了一礼,“在下有所唐突,还望沈大人不要见怪,今日前来相见,不为别的,只为段江郑白四家之事。”

      沈钰目光微闪,只皱眉并不言语。

      霍云一笑,“沈大人不必如此戒备,在下知道您一直在查白家的事,今日前来不过是想帮大人一把。”

      “霍公子高义,只是江湖朝廷两不相干,公子还是莫要蹚这趟浑水了。”沈钰心里怀疑是有,对方不知用什么方式引走了他身边的暗卫,却并未对他有威胁的动作,他对他的话信了一部分,却不敢轻易将一些事情和盘托出。

      霍云知道他心中存疑,又道:“沈大人,在下幼时曾受白家家主的救助,此番助力也不过是为还报当年恩情,况且,在下与段瑞段公子有些交情,他如今在大人的刑部大牢中,在下也想早日救朋友出狱。”

      “沈某不曾听瑞儿提过你。”

      “您为段小公子授业之时,在下尚未与之相识,况且,在下的身份,并不便提起。”霍云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递给沈钰,“大人先看看这个。”

      沈钰接下,看到信封上的名字笔迹,眼中闪过惊诧。等掏出里面的信件通读一遍,他已是满脸震惊,倏地转头看向一旁霍云,“江侍郎还活着?这是怎么回事?”

      “沈大人想必知道,今上已对白家贪污固堤银两的事情起疑,郑丰买通江湖杀手,欲杀江侍郎为自己顶罪,恰好被在下得知,在下便派人制造江侍郎假死一事,暗中将人保护起来。只料不到江侍郎假死,会牵连段小公子与江小姐入狱。”

      “郑丰这些年所犯之事不少,这些事江侍郎或多或少都有参与,如今沈大人手中也掌握了不少罪证,若再有江侍郎出面作证,可确保定下郑丰的罪,如此,白家可得平反,段小公子与江小姐谋害罪名也可不攻自破。”

      霍云正色,又道:“在下的身份,要替白家平反,救友人出狱都有诸多不便,您若信得过在下,可随在下前往前面的庄子,江侍郎便被安置在那里面,您见了他,一切自然明了,届时我们再详谈。”

      沈钰沉思了一会儿,颔首道:“沈某在这里谢过霍公子,还请霍公子带路。”他如今已对霍云的话信了大半,这样的境地,对方若真要对他不利,大可直接动手,何必来这些弯弯绕绕的。若江林当真没死,他不介意冒险一次。

      ……

      沈钰在庄中待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霍云将人送出榕树林,几个暗卫已在林外等候,见沈钰掀开马车的车帘,便要上前请罪。沈钰摆摆手,示意他们无碍,那几人才又隐回暗处,暗暗发誓要勤练武艺。

      榕树下,霍云看着马车越行越远,等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

      一靛衣女子从树上跳下来,落到他身边,盯着他的背影:“主子,为何不让沈姑娘替您转述?”

      霍云回头笑道:“如今还不好让沈大人知道我们与那丫头相识的事。”

      童朝朝马车消失的方向望去,道:“主子对沈大人很礼遇。”

      霍云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看起来心情不错,“这以后啊,还有打交道的时候呢,比如替那木头提亲什么的。”

      童朝:“……”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好羡慕那青湛,霍云现在不让沈钰知道他们跟沈呈锦相识,是不是担心沈钰到时候会怪罪主子帮青湛勾搭他女儿的事,毕竟好像无论他们怎样乐见其成,对于一个沈钰来说,青湛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甚至是最差的选择。

      有哪个父亲愿意把女儿托付给一个亡命之人?更何况沈钰和岳宁风这样爱女如命的人。想着想着,童朝忽然忧心起来。

      童朝发呆愁眉不展之际,霍云已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搂着人朝庄子的方向走,用折扇敲敲她的头,“你这脑袋,还是不要想那么多的好,想了也想不通,放心,凡事有我。”

      他说这话时,微微偏头,声音搔到她耳畔,痒痒的。童朝不由伸手挠挠耳朵,偏过头去看他,只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颜。

      他的容貌,若是正看,只觉得美,雌雄莫辨的那种美,如今侧看,却多了几分俊朗英挺之气,但好像,更让人悸动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她说“凡事有我”,可每次听他说,童朝都觉得无比心安。她有时候也会想,是什么支撑着她活到现在,在曾经痛苦无助的灰暗里始终不曾想过放弃,大概就是幼年时,他的一句“凡事有我”。

      霍云尚且揽着她向前走,忽然感觉身边的人不动了,疑惑转头。

      臂弯下的姑娘正仰着头看他,一双眼睛亮得出奇,那眼底满满的痴迷怎么也无法让人忽视。

      蓬盖一样的树下,红衣人揽着怀中的姑娘,那姑娘仰着头,一向漠视的眼眸,此刻就只盛下一人,一个早已被她无意识藏进生命里的人。

      照不进阳光的榕树林中,暖风吹枝叶翛翛,掀起红衣靛衣的角,鲜艳翻飞交织。

      霍云忘进她的眼眸,心忽然跳得很快,他松开了揽住她肩膀的手,掩下眼底悸动的暗芒,低头半晌不语。

      等他抬眼,已经换上了那让人难以窥探其内心的笑容,他再次用折扇在童朝脑袋上敲了一下,“就这么喜欢你主子的脸?”

      童朝下意识捂住脑袋,懵懵地只顾点头。

      霍云胸腔像是噎了一股气,又气又好笑,“人都会老的,老了就不好看了,到时候你是不是要再认个年轻漂亮的主子?”

      “不要。”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童朝脱口而出,似乎觉得还不够,她又补充:“跟着主子,直到死了。”

      霍云目光一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温声开口:“不会叫你死在我前头的。”

      感觉她在自己掌心蹭了蹭,他的手掌微僵,食指颤动一下,收回了覆在她头顶的手,声音清淡:“走吧。”

      言罢,他转身朝庄子的方向走去,心中的一团乱麻像是用烈火强行燃烧殆尽。

      不应该的,不应该是这样,他早该意识到,那已经不是一个躲在他怀里哭哭啼啼的小女娃了,她长大了,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年少时她最粘自己,甚至只有躲在他怀里才能安心入睡,而他渐渐长大,也意识到了一些男女之防,就不再与她过分亲密。

      但其实,那时的渠门,性命尚且不知能不能保全,又何来什么廉耻之心,从他选择救下童朝,从前门主同意将童朝送到还是少年的他身边,在别人眼中,她的一切就已经是他的了。

      只是他心中尚存着一丝是非对错,从不愿让自己真的堕成一个寡廉鲜耻的恶魔。可是有些事情,似乎已经成了某些习惯,甚至于方才搂她,两人都没有意识到不对。

      霍云有时候也会自嘲的想,渠门那样的地方,是怎么成长出童朝木头这样纯粹的人。

      即使现在比之过去,已经好了太多,可腌臜的事并非没有,自己身为一阁阁主,遇到的更多。

      这些年来,无论是否身不由己,许多恶事他都已经做下,却还守着某些底线,而他守着的那些东西,在他所做过的恶事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那他又是为什么守着?为谁守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发呆的童朝,忽然无奈叹气。

      这般迟钝,若没了自己,又不知会被怎么欺负。可他还能怎么办,只能护着,在有生之年,为她与那木头寻到最好的出路。

      童朝见他看向自己,赶紧跟了上去,她犹豫了一下,拉起霍云的手重新搭在自己肩膀上,朝他靠近了几分。

      霍云松开手,没说什么,背着手朝前走去。

      童朝被他撇下,神情微愣,又跟了上去,时不时地看他一眼,那模样竟好似有些委屈。

      霍云神色淡淡的,没有看她,道:“小朝,男女有别,主仆亦有别,以后不要这样了。”

      童朝不解:“我看见简列和他的侍女抱在一起……”

      霍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正色道:“我与你说过,不要让别的男子碰你,你也不要随便碰别的男子,方才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比方才更快。

      身后的姑娘看着他离去,心里莫名堵得难受,他很少会对她厉声言语,可方才的语气,似乎比平常冷了许多。

      她对一些事情有过了解,在渠门长大,并不像深闺女子有那些保守的观念,只不过平时保持警惕成了习惯,很少考虑那方面。偶尔有意动也是对霍云,但很快就被压下去或者转头忘了。倒也没感觉羞于启齿,甚至觉得自己能在主子面前保持淡定,定力实在算是不错,毕竟每次看到那张脸,心里就小鹿乱撞,只不过表面还是一副面不改色从容冷漠的样子。

      这些年霍云渐渐掌握渠门的实权,别人早把她当成霍云的人,不会也不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更何况她脸上有疤,虽然她自己不在意,但颜损之人,在别人眼里是不吉利的,因此这些年,她撞见过别人,却没在自己身上发生过。

      童朝呆呆地盯着脚尖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那越走越远的红色身影,抿了抿嘴,重新隐回暗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凡事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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