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刑部大牢 ...

  •   一连数日,京城都处于全城戒严的情况,天子脚下,当朝三品遇害,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江林一案。

      沈呈锦本来想去裕王府看看白弥月,只是一直没收到顾让的消息,她就自行去了一趟,只是白弥月不知怎地连她也不肯见,她便将榆亭和九皋留在了王府照看。顾让知道榆亭先前是白弥月的婢女,也没什么异议,把人留下了。

      沈钰因此又给她安排了几个侍卫,领头的取名于渚,接着他便一连几天早出晚归,沈呈锦想探听些进展都找不到机会。她只能让于渚等人注意外面的动静,有什么情况便及时告诉她。

      江林被杀后,京中忽然传言江林之死与其女江素汀有关,一开始信的人并不多,熟料最近谣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将此事写成了本子,由说书人在街头巷尾遍传。

      沈呈锦这几日过得十分煎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心里明明知道江素汀是无辜的,却什么也做不了。

      没过几日,沈呈锦又收到了另一个消息,江林一案告破,乃是江素汀与段家庶子段瑞合谋,在段瑞的住处,搜到了与江素汀的往来信件,还有几份与江湖杀手阁往来的密信,二人已被官府收押。

      沈呈锦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等沈钰一下朝,她便跟上去追问,沈钰只说他自有分寸,旁的却不愿多说了。

      棉杏在一旁拉着她道:“小姐还是先别问了,段公子曾是大人的弟子,如今他出事,大人心里也不好受,而且这几日,已经有人因段公子之事上书弹劾大人了。”

      沈呈锦看着沈钰远去的背影,张张嘴,却说不出话,她长舒了一口气,勉强弯了弯嘴角,对棉杏道:“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回到院中取好银子,又令人备了马车。

      跟沈钰请示之后,她就出府去了。

      马车走到临近河边的转角时,沈呈锦掀开车帘,看向一处茶摊,那里围了许多人,亭子里一书生打扮的男子口若悬河,引得众人连连拍手叫好,她听清里面的内容,不由皱眉。

      “停车。”

      马车停下,沈呈锦从里面下来,走近那处茶摊,又听那书生打扮的男子道:“这段瑞段公子虽然买凶杀人,可要在下说,却也是个难得之人,他虽是庶子,却师从沈钰沈尚书,经史子集无一不通,也算是咱东琉有名的才子。

      “这段公子也善作画,市面上的画作更是千金难求,如此出类拔萃之人,却不愿入朝为官,只在祁凌庄做个小小的教书先生,大家伙儿可知是为何?”

      众人摇头,吵吵嚷嚷地问着原因,起哄让他继续说。

      那人目光扫视一圈,见关子卖得差不多了,用折扇敲了敲桌面,又道:“这祁凌庄如今是谁的乃是江侍郎之女江家大小姐的啊!段公子为何舍功名而入学府,还用在下多说吗?”

      众人皆是一脸恍然大悟,又听那人道:“自古红颜多祸水,段公子才华横溢学贯天人,却放弃锦绣前程,转而成了一介小女子的裙下之臣,可悲可叹啊!”他说着,似乎有些激动,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唰得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冷呵一声,“最毒不过妇人心,却不知晓,段公子作画的双手染血,实则是在给心上人的骈头报仇!”

      众人似有不解,那人哂笑,“这江家大小姐为何会恨上自己的生身父亲,大家伙儿难道不知还不是因为当年江侍郎打杀了与江大小姐暗通款曲的侍卫。”

      众人恍若醍醐灌顶,皆是义愤填膺,纷纷唾骂起江素汀,满是污言秽语。

      沈呈锦攥紧拳头,胸腔起伏,实在听不进去了,便后退了几步,看向那中间的说书人,见他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自得笑容,目光顿时冷硬。

      她叫住一旁的侍卫于渚,低声道:“派人盯紧这个说书人。”

      于渚抱拳应是。

      沈呈锦不再逗留,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在刑部附近停下,沈呈锦从里面下来,朝大牢的方向走去。

      看守的狱卒见人过来,瞥见她腰间挂着的鱼袋,忙上前行礼,“参见姀姝县主。”

      沈呈锦微微点头,“不必多礼,可否将这牢门打开”

      那狱卒道:“不知县主想见何人?”

      “江家小姐江素汀。”

      那人道:“牢内阴暗,小的领您进去吧。”

      沈呈锦:“也好。”

      沈呈锦跟着狱卒走进大牢,大致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除了光线有点暗,空气中微微有些霉味,其他的都还好。

      以前读《狱中杂记》,那其中的脏恶让她为之悚然,对牢狱这种地方更是忘而生惧。如今走进这刑部大牢,忽然觉得东琉吏治还算不错了。

      等走到一处牢门前,那狱卒便停下来了,沈呈锦朝里面看去。

      牢室布置的倒还干净,靠墙一张板床,上面铺的有被褥,中间一桌一凳,桌子点了一盏灯,昏黄的烛火给阴暗的牢房染上些许暖意,另有几张旧屏风隔出了两处空间。

      江素汀此刻就坐在板床上,穿着一身囚服,看着倒还干净,她一只手捧着本旧书低头看,另一只手握着个酒壶。

      狱卒上前将牢门打开,向沈呈锦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江素汀闻声抬头,看到是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轻笑一声,单手将书合上扔到一边,挪了身体坐到床沿上,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

      沈呈锦:“……”

      她怎么感觉江素汀像是把大牢当自己家了

      她没犹豫,依言做到她身边。

      江素汀拎了拎手中的酒壶,道:“这酒我就嘴喝了,就不分给你了。”

      沈呈锦:“……”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还好吧”

      江素汀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到牢门上,“吃穿不愁,有什么不好的”

      沈呈锦看向她手中的酒壶,“你哪来的酒?”

      “托狱卒给买的。”

      “会不会不安全?”

      江素汀看着她一脸谨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怕什么这里是你爹地盘,总不能让人在这里害了我。”

      沈呈锦却一点笑不出来,她站起身,冲江素汀鞠了一躬,郑重道:“对不起。”

      江素汀神情一顿,挑眉道:“你道什么歉我还要谢谢你呢,若不是你父亲据理力争,将我带到这刑部的大牢,我怕是不能像现在这么悠哉了。”

      她的口气倒是轻松,可如果真没有被关到刑部,而是关到别处,难以想象会遭遇什么。

      沈呈锦神色更加凝重,心里一阵后怕。

      江素汀看她不说话,只是用愧疚的目光看着自己,啧了一声,拉着她的手腕让她重新坐下,“你此刻倒不如去关心关心你爹,朝堂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将我与段瑞放到刑部,无疑揽祸上身,沈大人最近,怕是要焦头烂额了。”

      沈呈锦面向她,认真道:“我有事瞒你,但是现在不能说,我一定会救你出去,到时候,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江素汀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一笑,温声道:“好。”

      沈呈锦勉强弯弯嘴角,“你喜欢吃什么,以后我给你送来。”

      江素汀微微仰头,手背搭到额头上,“吃的倒没什么要求,记得带上酒,市面上新出的画本子,也给我买点吧。”

      沈呈锦:“……”

      “好。”

      沈呈锦离开后,江素汀重新倚到墙壁上,一口将剩下的酒全部灌下,目光直直地看着牢门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她松开手中的酒壶,长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有事瞒着她么?

      但愿……

      沈呈锦快出牢门的时候,取下身上的银子交给狱卒,“这牢中的江小姐与段公子,还要劳烦你们多照看一下。”

      那狱卒没有接,微退一步,躬身行礼,“县主客气了,这事大人早有吩咐。”

      沈呈锦将银子收回,微笑颔首,也没再说什么,起步走出大牢,上马车之前,她将银子交给手下人,吩咐他们到了正午时候买些酒肉送到刑部大牢,分给里面的狱卒。

      她回到府中,那派去跟踪说书人的侍卫也回来了,沈呈锦便把他叫来回话。

      侍卫单膝跪地,道:“属下跟着那人,见他秘密与一女子碰面,那女子还给了他许多银两。”

      沈呈锦示意他起身,问道:“可有查清那人的住处?”

      “回小姐,此人住在榆林巷附近,家中只有一位老母亲,与他会面的女子,于首领也让人跟了,见她进了郑尚书的府邸。”

      沈呈锦喝了一口茶,沉吟片刻,“今晚你悄悄带人去,把那说书人绑了,带到府中的柴房,不要被人发现。”

      侍卫垂首抱拳道:“是。”

      ……

      晚间,府中灯火已熄。沈呈锦提着个灯笼,来到后院的柴房,青湛这回没有再隐于暗处,而是跟在她身后。

      柴房里点了一盏灯,于渚与一个侍卫在里面守着。

      沈呈锦进门,将灯笼放在木桌上,垂眼去看地上的麻袋。

      那麻袋里装了一个人,不断在里面踢打挣扎,却没发出声音求救。

      于渚上前抱拳道:“小姐,属下已经封了他的哑穴。”

      沈呈锦微微点头,“将麻袋解开。”

      于渚依言上前,俯身解开麻袋的口,里面即刻钻出来一人,他挣扎着出来,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惊慌,跳起来横冲直撞。

      眼见就要撞到沈呈锦,忽然黑影一闪,青湛已绕到他身后,朝他腿弯处踢了一脚。

      那人砰的一声跌跪于地,疼得表情狰狞,脸上直冒冷汗,试了半天也没能站起来。

      于渚惊讶地看着忽然出现的青湛,心里暗道:好快的速度。

      方才青湛并未进屋,那人朝沈呈锦冲撞过去的时候,他离的最近,正要阻拦时,竟已被抢了先,于渚倒是听说过沈呈锦身边有个暗卫,只是不曾见过,今日一见,倒是让他吃了一惊。

      沈呈锦坐到身后的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想起白天他在街上说出的那些话,眼睛不由眯起。

      “于渚,先把他的哑穴解开。”

      于渚过去拽着那人的后领,给他解了穴,把他丢到地上。

      那人刚能发出声音,哀嚎了一声,许是方才疼得没力气了,音量倒不算大,不过还是有些刺耳。

      沈呈锦皱眉掏掏耳朵。

      那人跪坐在地上,环顾四周,见几人围着他,神情有些惊慌,他最后才将目光看向沈呈锦。

      灯下的姑娘一身淡蓝裙衫,未施粉黛的脸如凝脂皓雪,她的手臂撑在一旁的桌上,支着额头,眉心微蹙,看向他的目光烦躁又锐利。

      他不由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于渚上前踹了他一脚,那人受痛,才勉强缓过神来,将目光转向踹了他一脚的于渚。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绑我?”

      沈呈锦开口道:“别问那么多,绑你自然是为了教训教训你。”

      那人咬牙,神情愠怒,“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呈锦哂笑,“你收人钱财,编排是非毁人清誉的时候,可也没顾过什么王法。”

      他神色微变,“我不懂你再说什么。”

      “今日茶摊之中侃侃而谈中伤江小姐的人不是你收了郑府下人银子的人不是你?”

      听了这话,那人神情顿时轻蔑起来,“原来是要给江大小姐出气来的,像她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子,人人得而诛之,便是没人找我,我也会说出事实。”

      沈呈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叶障目,这不过是你心里的偏见,官府都尚未有定论,岂容你信口雌黄!”

      “若真没有定论,岂会被官府下狱姑娘,你如此维护一个弑父之人,不过也是一叶障目的偏见。”

      沈呈锦不由被他气笑了,“不愧是个说书人,还真是牙尖嘴利。”她冷呵一声,坐回原来的位置,“于渚,堵上他的嘴,打!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是不是跟嘴一样硬。”

      于渚上前,拖着他往墙根处走。

      那人挣扎着,“你们欺人太甚,目无王法,我要去告你们!王城之下欺压百姓,你们会遭报应的!”

      于渚皱眉将他扔到墙根处封了穴道,他身边的另一个侍卫撸了撸袖子,抬手开揍。

      拳头打在身上发出闷响,沈呈锦道:“别下死手。”

      那侍卫力道稍轻了些,专挑些打着疼却不致命的地方。

      沈呈锦见差不多了,便让人停下解了他的穴,走到墙角处垂眸看着蜷缩的人,道:“今日这一顿打,是因为你收人钱财造谣诽谤,未知事实全貌,你没资格随意评判,这世上有多少人是被谣言逼死的,你自以为仗义执言,其实不过是个以言语为刃的刽子手。”

      墙根处的人浑身颤抖匍匐在地,半天也没再回话,又听沈呈锦道:“我敢绑了你,就不怕你告状,你若不服,尽可去告了试试。”

      他似乎缓过劲儿来,勉强扶着墙站起来,却已不见方才的倨傲神气。

      沈呈锦倒还真是佩服他,落到别人手里还敢出言不逊,原来是个色厉内荏的,打一顿才能老实。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这些够你治伤的了,我现在放你走,如果你以后还敢信口开河,就不止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他看看沈呈锦,又看看她手中的银子,抿着嘴犹豫了半天,才慢慢伸手将银子收了。

      沈呈锦退开一步,“于渚,从后门出去,把他送回家。”

      于渚应是,面无表情地上前扶住他,往门口走去。

      二人快要走出房门口时,沈呈锦站在他们身后忽然道:“我今日肯放你回去,不过是不想你家中的母亲担忧。”

      那人背景僵了一瞬,咽了一口口水,半天,回头看了一眼沈呈锦,又低下头,“我,我什么也不会说出去。”

      沈呈锦一笑,也没再说什么,见于渚架着他走出去,便重新提起桌上的灯笼,临走时又对还在房中的侍卫道:“再暗中盯他几天。”

      侍卫抱拳应是,沈呈锦这才提着灯笼离开柴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刑部大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