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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雕花糕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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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呈锦记得后半夜青湛带她回府,走到半途,她问他为什么要杀江林,他只是顿了一下,却绝口不提。她无奈,却又对他生不起气来。
其实很多事情她也不是没有问过,比如他的身份他的过去,只是问了他也不说,只睁着一双眼认真地注视着她,好似懵懂地听不懂她在问什么,后来她就泄了气,也不多问了。
沈呈锦迷迷糊糊醒过来,没睁眼,先是伸了一个懒腰,这一伸不要紧,立即就觉察不对劲了,自己好像被什么箍住了,根本伸不开。
她这才睁开眼,面前却是一摸黑,伸手推了一下,没推动,她懵逼着又推了一下,身上的桎梏一松,她像被按了定时装置一样,猛地坐起来,看着躺在身侧的人,不由捂住嘴巴。
沈呈锦定了定心神,轻手轻脚地挑开床幔,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忽然照进来,刺地人眼睛疼,她立即就松开了手。
床幔垂下,将刺目的阳光隔绝在外面,她又朝身侧的人看去。
青湛还闭着眼睛,侧身躺着,半盖被子,枕着她的枕头,头发有些乱,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瞧着多了几分柔和慵懒。
他的皮肤比常人要白些,因为是侧躺,墨发遮到脸庞上,密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每一处她都觉得好看。
他性子冰冷肃杀,旁人瞧见了多是不喜,偏偏沈呈锦盯着那张冷脸看得如痴如醉,越看越喜欢。
她这边还没看够,青湛却倏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看过来,半晌才慢吞吞坐起来,抱着被子一动不动。
沈呈锦看他的样子,像是刚睡醒还有些懵,又不太像,因为他的眼神很清明。
她刚想开口询问,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接着又听有人出声道:“小姐,您醒了吗?要不要奴婢伺候梳洗?”
是棉杏的声音。
沈呈锦慌忙道:“先不用,一会儿便起。”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用被子将青湛整个盖住,推着他躺下,“你藏好,不要被人发现了。”
青湛伸手将盖住头的被子拨开,似乎带着一丝不情愿。
沈呈锦哭笑不得,声音轻柔了不少,“那你不要出声,好不好?”
青湛没说话,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呈锦这才下了床,穿上鞋,又将床遮得严严实实。
等她过去开门,门口已经没了棉杏的身影。
沈呈锦松了一口气,将门重新合上,等她走到床边掀开床幔,上面已经不见青湛的身影。
沈呈锦懵逼了一瞬,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紧张了,把青湛想得太弱了
上次在河边赶他出城也是这样,她是带着私心的,怕他被人抓到,可是细想一下,青湛一向神出鬼没,能抓住他的应该没几个吧。
沈呈锦洗漱之后随便吃了点东西,本来想去看看榆亭,刚好看到九皋也在,她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自榆亭受伤后,九皋就很少隐在暗处了,其实当初她也没命令九皋青湛一定要隐在暗处,是他们自己自行躲起来不见人,沈呈锦莫名其妙的觉得没毛病,这会儿见九皋不躲了,她忽然觉得仍然躲着的青湛急待改造。
白弥月被顾让带走了,榆亭受伤有九皋陪着,她爹娘上朝还未归,棉杏平时除了照顾她还要管着府中的大小事务,自然忙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她院子里冷清的很。
沈呈锦把青湛叫出来,拉着他去了厨房。里面还有昨夜泡好的绿豆,她琢磨着做些绿豆糕来吃。
她搬了一张凳子让青湛坐在旁边,自己在厨房里忙活。
她就是不想他再躲在暗处,想一转身一抬头就能看见他,让他始终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厨房不大,青湛坐在靠近墙壁的木凳上,宛如一尊石像。他一身黑衣,冷冰冰的神情,与厨房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锅盖掀起,雾气不多时就充满了整间厨房。
沈呈锦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青湛,朦朦胧胧的,让她心里又甜又涩。
她多想让他沾染些平淡温暖的烟火气,不再有杀戮,不再有血腥,不再遍体鳞伤……
快到正午的时候,沈呈锦的绿豆糕也做好了,她做得有些多,想着等沈钰和岳宁风回府再送去,剩下的分给府中下人。
她拿出形状最规整的一个,用油纸垫着,想在上面雕了一朵花。
青湛见她拿起小刀,便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
沈呈锦抬头冲他一笑,拿着刀细细在绿豆糕上雕起来。不过她手艺不怎么样,雕了半天发现越雕越丑。
沈呈锦有些气馁,鼓着腮帮子,小声道:“我雕不好。”
青湛顿了顿,看她似乎很委屈,他犹豫了一下,拿过她手中的小刀和绿豆糕,手腕翻转,顺着原先的纹路添了几笔。
他下手干脆利落,神情肃穆,手中拿的仿佛不是糕点,而是一件工艺品。
沈呈锦盯着他,忽然想起人们常说的一句话:认真的人,看起来最有魅力。
待一朵花雕完,沈呈锦只想夸一句“巧夺天工”,虽然夸张了些,可她就是觉得,青湛雕的东西比她看过的所有工艺品都要漂亮。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雕好的糕点,觉得上面的花有些熟悉。
这花……好像和他当初雕的木簪上的梨花一模一样。
沈呈锦忽然觉得心里像是塞了许多棉花糖,又软又满又甜。
她舍不得吃了,干脆包起来放好,又拿了一块绿豆糕递到青湛嘴边,“尝尝看。”
沈钰与岳宁风回府后,棉杏便过来请沈呈锦到前厅吃午饭,她到了屋里没找到人,又看见小厨房的门开着,便走了过去。
厨房的雾气已经散了,少女站在灶台边,一只手拿着绿豆糕递到青年嘴边,一只手在下面虚虚地托着,怕糕点的渣子掉下来。她的动作很自然,嘴角带着化不开的笑意,连目光都是那么明亮温柔。
棉杏刚到门口便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呈锦下意识回头,一时间也怔住了。
她收回手,将绿豆糕放回去,朝门口走了几步,“我今日无事,便做了许多绿豆糕,不知道好不好吃,就让他尝尝看,一会儿给爹爹娘亲送点,剩下的棉杏姐帮我分下去吧。”
棉杏张张嘴,半天才说了句好。
沈呈锦也不管她怎么想得,又道:“爹爹娘亲是不是回来了?”
棉杏点点头,“饭菜备好了,就等着小姐过去。”
沈呈锦找了盘子装了一份糕点,放进食盒里,“那我们走吧。”
她提着食盒走出厨房,又回头对青湛道:“剩下的糕点,你也拿点吃吧。”她说话时,目光落在了油纸包好的那块雕花绿豆糕上,说完便拉着棉杏走。
也不知道青湛明不明白她的意思。
棉杏皱眉看了一眼还立在厨房中的青湛,心中满是犹疑。这卫子她见过,是老爷给小姐挑的,平时基本上看不到,她也知道这人是隐在暗处保护,怎么今日不但现身了,还和小姐一块在厨房?
虽然她觉得小姐一向没有把府中的人当做下人一样对待,可是刚刚那一幕,那种神情,那种动作,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这个人,长像虽说清俊了些,也没有到那种令人倾倒的地步,而且冷冰冰的,一股子肃杀之气,看着便让人不想接近,怎么小姐好似跟他很亲近的样子?
当初江素汀和侍卫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几日自家小姐又跟江家小姐走得近,现在让她撞见这一幕,她想不多想都难,就怕自己小姐情窦初开被有心人诱哄了去。
沈呈锦到了前厅,岳宁风即刻起身牵着她的手坐下。
沈钰挥退了伺候的人,亲自盛了汤放到沈呈锦面前。
沈呈锦笑眯眯的道谢,捧在小碗抿了一口。
沈钰一笑,也不动筷,就这么看着她。
沈呈锦被看得莫名其妙,“爹爹,怎么了吗?”
沈钰:“锦儿今年也快要过十六岁生辰了吧”
沈呈锦捧着碗点头,总感觉她爹话里有话。
沈钰沉吟片刻,又道:“爹爹实话与你说了吧,这些日子有不少人上门提亲,我挑了几个,品性样貌都不错,你若是有意,爹爹可以找人将他们画像弄来给你看。”
沈呈锦正在喝汤,听到这话一口气没上了,被呛到了。
她捂着嘴咳嗽起来,岳宁风赶忙拍拍她的背,将桌上的帕子递给她,同时还不忘瞪沈钰一眼。
沈呈锦咳红了脸,抬头道:“爹,我还不想嫁人。”
沈钰也没想到沈呈锦反应这么大,见岳宁风瞪着自己,不由跟着咳嗽两声,“爹爹并不是逼着你嫁人,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若还不想考虑这些事儿,以后爹爹替你回绝了便是。”
沈呈锦这才松了一口气,抱住岳宁风的胳膊道:“我想多陪爹爹娘亲几年。”
岳宁风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没关系,锦儿看上谁了,就跟爹娘直说,到时候让他入赘。”
沈呈锦:“……”
沈钰尴尬地揉揉额角,“娘子,这些提亲的后生,好像都不适合入赘。”
岳宁风一听,眉头一皱,“那可不行!”
“娘子你别生气,锦儿既然说了不想嫁人,这事儿咱们就以后再提,先吃饭吧。”
岳宁风倒是没再说什么,一顿饭就在三人时不时地交谈中过去了。
沈呈锦走后,沈钰拉着岳宁风回了房间,见她还皱着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坐在软榻上,很自然地把人搂到怀里,轻声道:“娘子,我并不是要给锦儿择婿,那些来提亲的人,我都已经回绝了。”
岳宁风不解地看着他,“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让锦儿挑人?”
沈钰道:“娘子难道一直都没看出来吗?锦儿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岳宁风的表情僵了一瞬,“谁?”
哪个混蛋敢诱骗她女儿!
沈钰倒是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含笑看着她,声音温润,“你觉得之熙这孩子怎么样?”
岳宁风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沈钰的意思,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道:“好像,还不错。”
岳宁风平时喜欢舞刀弄枪,不比平常的女子心思细腻,她欣赏也感激沐染,毕竟这几年都是沐染在为沈呈锦治病,直到沈呈锦病好,他才离去。
这么一想,岳宁风忽然觉得沐染再合适不过了,长相俊逸非凡,气质温润如玉,医术也相当高超,品行更是没话说,最关键的是锦儿喜欢。
她越想越觉得合适,神色也和缓起来,“我这就去给之熙写封信,问他愿不愿意入赘。”说着,起身就要往书桌旁边走。
沈钰满头黑线,伸手将人重新搂回来,“这事儿还是当面说比较合适,你再吓着人家孩子,毕竟也是我自己的猜测,今日本来是想试试,看能不能问出锦儿的心意,她呛成那样,我都不忍心问了,还有,也不知道之熙喜不喜欢锦儿。”
岳宁风搔搔头,道:“也对额。”
沈钰抖了抖宽大的衣袖,将岳宁风整个圈到怀里,笑道:“等解决了白家的事,再联系之熙也不迟,这些日子,可以先问问锦儿的意愿,别到时候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