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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下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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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
刘所长和景星河第二天中午提前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西坝六组被大火烧毁,后来的房子是政府出资重建的,同一个施工队,同样的构造,依旧是一个前院一个后院,正对门三间房,侧对门四间房,厨房是在刚进门的左手边,厕所镶嵌在后院的角落里。
西坝六组的村民参与率是最高的,核查完之后,只有四十六家没有到场,其中三十一家有空房备案,六家只有户口没有房,有两家人不常回来,现在正好不在家,有三家人农活太忙赶不过来,把户口本留下来了,有一家只住着一个老奶奶,平时根本不出门,剩下的三家没人来也没说明情况,只能登门拜访了。
这三家隔得也不远,都在村子的中间一些,有章连山带路,很快就到了,这仅剩的三家中的两家敲不开门,应该是没人,还有一家只说是忘了,现在问起来才忙着找户口本被放在哪里。
这家人的房子空旷的厉害,只有正对门的那间房子住着人,别的都空着,住人的房子摆着一张木板床,几个低矮的板凳,一张油光发亮的桌子,一条弹簧崩坏的沙发,没有电视机,只在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型的收音机,墙上唯一的装饰是一张年代久远的全家福。
全家福中男男女女加起来有五口人,可现在家里住着的只有一个大姐,大姐的丈夫在广东打工,只有过年会回来半个月,儿子和儿媳结了婚,前几年也跑去了西安谋生,女儿在云南上大学,假期留在那边勤工俭学。
其实,这个家前些年也是空房,大姐一直都跟着丈夫在广东电子厂打工,今年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才回来的。
如今,农村人口流失已经成为了一个趋势,但西坝的人口流失情况是果林乡最严重的,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西坝人民的一部分土地因为退耕还林和退耕还草的政策被国家回收了,没有土地的西坝人不得不离开家乡另谋出路,其次是大城市趋之若鹜的高报酬,多如牛毛的工作机会让人心生向往,心怀抱负的人甘愿背井离乡。
因为人口的流失,农村人口老龄化的现象变得更加的严重,尤其方才在文化室的时候,放眼看去都是苍老的面孔是花白的头发,年轻人长大后就离开了,仿佛等最后一位老人轰然倒下后,这片土地就要被荒废了。
刘所长翘着二郎腿,等着大姐找户口本的功夫感慨着,“现在的人为什么都想去大城市,大城市有什么好的,我前些年去首都旅游,呆了五天就走了,那里人又多、路又堵,东西还贼贵,就连快捷酒店都比我们这边小一号,虽然是繁华发达,可那都是有钱人才能真实感受得到,大多数人还是要早出晚归为了生活发愁,买不起房,生不起病,就连出租车的都打不起,何必呢,我觉得C城这种小地方就挺好的,生活水平不高,买房也便宜,孩子上学也没压力,父母养老也方便,适合生活总比在大城市一辈子碌碌无为的好。”
章连山不太赞同,“刘所长太悲观了。”
并不是所有生活在大城市的人都会碌碌无为,有很大一部分人还是会实现自我的价值,达到人生的目标。
大城市里鲜活的机遇和梦想使得成功的可能性远远的大于小城市,而小城市里舒适轻松的生活也自有打动人的地方,人各有志,总要见过一番世面才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刘所长靠在沙发背上,身下的弹簧硌着大腿,人随时都有弹起来的可能性,但刘所长抓着扶手,坐的很安稳,笑着说,“我不是悲观,我是老了,要选择安逸的生活才能保证寿命的长久,不像你们还年轻,万事都还有机会。”刘所长让了一圈烟,点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又长长的吐了出来,白烟在头顶打着转,一圈一圈的爬到了房顶,刘所长眯着眼睛问章连山,“我记得你是大学生吧,都考出去了,怎么又舍得回来了?”
章连山感叹道,“还因为得罪领导,混不下去了,只能回来。”
“你还能得罪领导?”
“这不是得罪过了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以后就再也不敢得罪了。”说起来还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章连山并没有后悔过当初辞职回家的事情,他现在也不差。
刘所长说的高兴,又问景星河,“还有你,你怎么舍得回来的?”
景星河看了一眼章连山,他是想回来的,就算不是为了章连山也要回来,等再过几年,景星河的父母也会回来,老一辈都坚信着落叶归根的道理,奋斗一生不过图个晚年安稳,等交接完手里的工作还是要回老家养老的,景星河人虽不大,心却老了,他也想提前回来适应这样的生活,更想生活在一个有章连山的城市里,可景星河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开玩笑的说,“我是回来…建设家乡的。”
“那小伙子你挺有觉悟的,以后……”刘所长还没说完,大姐就拿着裂开之后又用胶带缠起来的户口本走了过来,景星河拿出表格,把签字笔握在了右手里。
这家能登记的也就只有大姐一人,大姐看着表格上被划去的其余四口人,有些着急了,“就这么划掉了,这人都是在户口本上的,就是这段时间不在家里,会回来的,又不是不回来了,划掉干什么……”
刘所长不说话,等着景星河自己去解释,“大姐,我们这边登记的是常住人口,和户口本是不一样的,户口本上的信息除非你自己本人带着材料去派出所更改,否则是不会变动的,我们现在登记的这个常住人口是需要居住三个月及以上才能有记录,像在外务工人员,他们在务工所在地是有登记的,我们这边统一是不算常住人口的,还有在外上大学的学生,会在学校那边有登记,我们这边也是排除在外的。”
“这次登记常住人口只是对居住信息进行一个统计和管理,和户籍没有关系,让你拿户口本是为了统计身份信息,你不用担心别的,而且我们的这个常住人口的信息每年都会更新三到四遍,如果有变动,我们下一次过来的时候就会更改,如果你家的这几个人要回来,我们是会重新登记的,大致就是这些,你还有别的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大姐茫然的摇了摇头,似乎还是有些不明白,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景星河又说,“你要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再问我,我们可以先留个联系方式。”
大姐搓着户口本的封皮,躲在墙角里小声的说着,“我没手机。”
章连山便站起来对大姐解释着,“嫂子,没事,以后要是有事不知道直接去我家找我,我不在找我爸也行。”
大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刘所长又问了几句生活情况方面的问题,但大嫂并不配合,只能走了。
三人刚出了门,大姐紧跟着就把门锁起来了,听着身后锁扣滑进去的“咔哒”声,刘所长和景星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讪讪的,虽然他们没偷没抢的,但还是不怎么受人待见。
章连山怕人误会,连忙说着情况,“刘所长,你们别多想,这个嫂子在广州打工的时候出了车祸,伤到了脑子,家里人走的时候交代嫂子平时要注意安全,把门窗关好,她一直都挺有防备心,不是故意针对你们的。”
“是这样啊,”刘所长又问,“那她平时也不出来的吗?”
“基本不出来,但吃穿用度的,都有她的一个妹子每周给她送过来,邻里邻居也会帮忙照看的。”
关上了门,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打开了门,外面的光也照不进去,车祸毁了她的脑子,贫穷分散了这个家,从此,一年只有一次团聚。